「回來了!」婦人將布袋開啟,露出裡面黃燦燦的糧食,溫聲道:「看!阿母帶了糧食回來,等會就給你們熬粥喝!」
男孩看著那袋糧食,又望了望阿母那通紅的雙眼,滿是心疼的問道:「阿母,你的眼睛怎這麼紅?」
婦人愣了一瞬,而後搖頭道:「外頭風大,吹得,不礙事。」
這時,旁邊的小女孩奶聲奶氣的喊道:「阿母,我餓......」
聽到這話,婦人忙將女兒抱進懷裡,低頭在其額頭上親了一下,柔聲道:「囡囡再忍忍.....馬上就有吃的了.....」
而隔壁的幾間草棚里,同樣住不少婦人和孩子,甚至有間漏風的草棚中,還躺著個受了腿傷的漢子,身旁有位婦人正給他敷著不知哪裡采來的草藥...
陸見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長嘆一聲後,才往城中走去。
此時已是巳時初,陸見平直接尋到了蒯徹。
蒯徹見他神色不對,忙放下手中的紙張,問道:「大王,可是出了何事?」
「你且隨我來!」陸見平沒有過多解釋,轉身就走。
蒯徹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城,來到了那片棚戶區。
蒯徹看到此情此景後,臉上的神色變了變,終於明白大王的臉色為何變得如此之差的緣故。
陸見平沒有進去打擾棚戶里的人,而是站在遠處,冷聲問道:「這片棚區,你此前不是說處置妥當了嗎?」
蒯徹沉默了片刻,才道:「大王有所不知.....此時住著的流民,大多是近些時日新遷而來,他們或因兵禍、或因無可生計,只得拖家帶口逃到陳留,臣雖已盡力安置了,但入冬以來流民不斷,很難全部幫扶完啊.....」
「糧食還好說,但被褥冬衣,實在是缺啊!」
「缺多少?」陸見平皺眉道。
「光我們陳留一城的缺口便有數百,若再加上各縣報上來的,怕是得有三千餘。」
「既然被褥冬衣難尋,那就再開一製衣坊,此坊只招收貧苦女子,猶以孤寡為先,一經應募,衣食住全包.....」陸見平頓了頓,才繼續道:「若家中有孩童無人照看著,可隨其母一同入坊,於工坊內另闢一間暖屋,再雇兩個老婦輪流看顧....如此,婦人們才能安心做事。」
「大王此策雖好,但這往後開銷.....可就大了,尤其是現在還有王宮營造、鐵器坊、釀酒坊、造紙坊以及購置鐵料等各項開支.......」
「先前從咸陽運回的那批錢財,怕是不止五千萬錢吧?與其把錢放在府庫積灰,還不如拿出來做些實事,畢竟,錢財可沒有人命重要啊!」陸見平嘆道。
蒯徹躬身應道:「大王仁德,老臣這便去安排。」
「儘快吧!這天寒地凍的,多拖一日,便多一戶人家遭罪!」
「對了,招募點那邊......往後,不論男女皆可應募,鐵器坊、造紙坊、釀酒坊,各取三成名額留給女子,她們做不了重活,可去做些輕省的活計......如今世道艱難,有些婦人家中男丁死了傷了或是被抓了壯丁,只剩一介婦人撐著門戶,她們亦需要養家餬口,只是苦於沒有做事的機會,你回去之後,須得交代仔細了....」
「諾!」
.....
次日,陳留城外。
呂氏的車隊浩浩蕩蕩的沿著官道排開,一眼望不到頭。
一輛馬車前,呂媼正與呂雉呂姝說著話。
「阿雉,大王的基業終究還是需要男丁繼承的,往後你可得辛勞些。」呂媼苦口婆心道。
母親當面說著這般直白的話,讓呂雉不禁紅了臉,她輕嗯一聲,點頭道:「阿母勿憂,女兒省得的。」
說完了呂雉,她又朝著呂姝說道:「姝兒,你亦不可懈怠,須得勤奮些,早日為大王誕下子嗣。」
「祖母放心,姝兒知曉該如何做的。」呂姝回道。
「你姑母自小便精靈,若遇到事,你多問問她的意見,不可莽撞行事。」
呂媼又囑咐了幾句,才鑽進了馬車裡。
呂雉正想帶著呂姝轉身離開時,忽然看到妹妹呂嬃忽然湊了過來。
「阿姐,妹妹我帶著兩個孩子,長途跋涉多有不便....不如我留在陳留,與阿姐作伴如何?」
聞聽此言,呂雉雙眼微咪,目光在呂嬃臉上停了一瞬,才不緊不慢開口道:「妹妹說哪裡話,你們一路上有大兄二兄照應著,哪裡會不便?」
「更何況,阿翁阿母如今年事已高,正是需要兒孫繞膝的時候,你若留在陳留,反倒讓翁母牽掛,你豈能做出如此不孝之舉?」
呂嬃下意識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又不說不出來了,只得抿了抿嘴,低聲道:「....那便聽阿姐的!待日後阿姐空了,定要來看看我等呀....」
「一定!」呂雉笑著點頭。
而另一邊。
「大兄一路小心,往後若有何難處,隨時派人來報!」陸見平道。
呂澤笑著點了點頭,而後拱手道:「多謝大王記掛。」
待呂氏車隊啟程後,陸見平領著二女往城中行去。
路上,呂雉說道:「大王,我大兄此行,只帶了兩千卒上路,餘下一萬八千人,都留在了陳留,說是要交給大王排程。」
「這可是兩萬人馬啊!說送就送了....你大兄倒是捨得!」陸見平笑道。
「同為一家人,這有何舍不捨得的?」呂雉搖頭道,「若沒有你在前遮擋風雨,我呂氏的家業怕是也難以守住。」
「嗯。」陸見平點了點頭,「呂氏糧行那邊,最近可還有哪位諸侯敢為難的?」
「田都已死,英布......的話,即便再給他一個膽子,亦不敢來招惹我們了,畢竟,當今天下,除了項羽外,便唯有我的平娃勢力最大了。」
陸見平聽到這,笑了笑,並沒有進行否認。
此前原有兵馬便有八萬餘,加上新招募的三萬,以及呂氏留下的一萬八,總兵力共計十三萬。
這十三萬兵馬,放眼整個天下,除了項羽外,他陸平便是最強大的一個諸侯王。
再加上,他有兵仙韓信在手....即便是項羽,亦不能與自己所抗衡。
可以說,只要他不作死,最後這天下,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但....這皇帝,哪是那麼容易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