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這位媼的話。」陳恢笑著解釋,「府中製衣坊和釀酒坊多是募的女子,所以才有了這般景象。」
姨母沒想到眼前這位管事竟如此和氣,頗有些受寵若驚。
待走過一處坊院時,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孩童的嬉笑聲,她霎時驚道:「咦?怎連孩童也有?」
陳恢笑了笑,隨即領著幾人來到那處院門,朝里看去。
三人便見,裡面的院子裡,正有大大小小數十孩童在嬉戲打鬧,其中還夾雜著兩個老婦人忙碌的身影。
「媼有所不知,工坊里幹活的婦人,多是家中貧苦、夫君早亡的孤寡之人,她們一旦出來做活,那家中子女便無人照看,大王體恤她們的難處,特意在工坊內辟了間暖屋,又雇了兩個老婦人進行看顧,好讓她們能安心做活,等到晚間下工之時,再領回家中去。」
「大王連這等小事都替人想到了,當真是心善啊!」姨母一臉感慨道。
聽到姨母這般誇讚夫君,周汝心中亦是歡喜不已。
今日若不是隨著姨母阿弟前來,她都不知道,原來大王竟然暗中做了這麼多的善事。
她何德何能,竟有幸能大王的女人?
念及此,周汝忽然覺得身子也不酸痛了,甚至還隱隱有些期盼,今夜大王能再次....
接下來,陳恢領著三人來到了偏堂。
堂中擺著幾張木案,案上鋪著名冊、筆墨等物。
他請三人坐下,又命小吏端來熱茶,這才看向大牛,問道:「你叫大牛?今年多大了?可曾讀書識字?以前都做過什麼活計?」
「回管事,我今年十六,沒讀過書,也不識字......以前在家裡幫阿母種田,也會劈柴挑水....我什麼粗活累活都能幹的!」大牛瓮聲瓮氣道。
陳恢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後,才進入正題道:「工匠府里如今有基礎地方確認,我與你細說一下,你聽聽哪個合意?」
「其一,庫房那邊缺一個計數的小吏,平日裡只管清點進出物料、登記錄冊,活計輕省,但須得識字,你既然不識字,那這個自是不成的了。」
大牛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旁邊的姨母亦是滿臉的可惜。
這個活計屬實是輕快,只可惜,她的憨兒沒那個福分。
「其二,造紙坊里缺一個曬紙的幫工,此活亦是輕省,只需將濕紙一張張揭開放到晾曬架上便可,工錢每月三百五十錢,管一頓午食。」
「其三,鐵器坊缺一個看管爐火、添炭鼓風的幫顧,這個活計辛勞得很,需整日守著火爐。
冬日還好些,但若到了夏日,熱得能烤下一層皮。
不過,鐵匠坊招人最嚴,是最能跟著師傅學到真本事的.....這份差事的工錢是每月四百錢,包兩頓飯食,若做得好,日後還有添漲,但有一事,須謹記,那便是不可隨意外出,若要離開工匠府,需要提前上報,得了允許,才能離開!」
聞聽此言,大牛猶豫了許久後,才一臉堅定道:「管事,我想學手藝,我選鐵器坊。」
「鐵器坊的活計是最苦最累的,你.....當真想好了?」
大牛毫不猶豫的點頭道:「想好了!我不怕苦!」
聽到這話,陳恢看了周汝一眼,見其微微點頭,便道:「那好,你且隨小吏去鐵器坊感受一番,若覺得受得住,便直接錄名做記,今日便開始上工吧!」說完,他朝堂外喚了一聲,一個小吏應聲而入。
大牛站起身來,朝阿母與周汝看了看,隨即深吸一口氣後,大踏步離去。
等大牛的腳步聲遠去後,陳恢將目光看向姨母田禾,笑道:「這位媼,府中如今還缺一個照看孩童的差事,每月兩百錢,包午食一頓,不知你可有意?」
田禾聞言,整個人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時,忽然又止住了,轉頭看向周汝,眼裡滿是期待與忐忑。
周汝事先並不知道陳恢還有這個安排,怔了幾息後,才對田禾說道:「姨母,姨夫已經走了幾年了,阿弟現如今也在陳留做活,您若是自個回睢陽,身邊也沒有個人照應,我和阿弟如何放得下心來?」
「您何不留在陳留?平日裡就住在我阿翁那院子裡,也好有個伴。」
田禾聽了,心中甚是感動。
不過當念及家中的田地以及屋舍、家禽後,還是搖頭拒絕道:「阿汝,我還是回去吧!你姨夫雖去了,但好歹留下了些家底,我得幫你阿弟看顧著,免得被鄉里的人都給侵占了。」
周汝繼續勸道:「姨母,家裡的田地不過三五畝薄田,一年才收多少糧?您一個人在睢陽,又要砍柴挑水種地餵畜,累壞了身子不說,阿弟他在陳留做工心裡也不踏實!」
她頓了頓,又道:「您留在這裡,光是每月工錢便有二百,活計還輕快,豈不比回去勞碌強?若您實在放心不下睢陽那些家底,我命人去替您處置了便是。」
「更何況,阿弟如今年歲也不小了,也該相看女子了,您難道就不想早些替阿弟娶娶一房新婦?也好早些抱上孫兒?」
其實,她還有一層意思沒說。
阿翁與姨母如今尚還不到四十,這般孤男寡女住下去,屆時,說不定能湊到一起,親上加親?
聽到周汝的這些話,田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沉默了許久後,才終於下定決心,道:「好.....那我便聽你的,反正家中也沒什麼值錢的物什了,你看著處置便好!」
自夫君走後,她一個寡婦帶著大牛,在鄉里沒少受鄰里的白眼和欺壓。
早些年,大牛還小時,夜間甚至還有不少閒漢和潑皮爬牆,試圖強占她的身子,要不是她手握柴刀守在門後,整夜不敢抬眼,怕是早就被人給糟蹋了。
那些閒漢潑皮見她不好惹,以及大牛漸漸長大,才不敢再來了。
這些事,她從未跟人提及過,就連大牛都不知道,生怕他一衝動就去尋人拼命。
「那便這般定了,稍後您隨小吏前去熟悉一二,明日拿好工牌直接來上工便可。」陳恢笑道。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大牛每日天不亮便起,做事無比的勤快上心,深得鐵器坊的師傅待見,漸漸也願意教他一些東西了。
而田禾白日去工匠府看顧孩子,傍晚則回到周老漢那院子,幫著燒火做菜,張羅飯食。
這日傍晚,周汝在府里閒來無事,便想著出府看看姨母。
當她來到小院外,正想推門而入時,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模糊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側耳傾聽。
「你....輕些!」
嗯?
是姨母的聲音!
她在做甚?怎麼聲調這般軟膩?
緊接著,便是阿翁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輕不了.....自你阿姐走後,我便再沒有......」
「阿禾,你好滑啊.....」
「不....不要說了....」
聽到這,周汝的臉騰地紅了,她迅速轉身,朝著侍女低聲道:「回府!」
....
這日,陸見平召見了張耳。
自從張耳在城中安頓下來後,蒯徹便一直命人暗中觀察他。
據密報所言,張耳每日只是在客舍中讀書寫字,偶爾出門在市集走走,說話做事都滴水不漏,儼然一副退休賦閒在家的模樣。
「先生道陳留也有些時日了,不知對城中各處可有什麼見教?」
張耳微微一笑,道:「大王既然問起,那老朽便斗膽說幾句,若有不恰當之處,還望見諒一二。」
「陳留眼下百業興盛,民生安穩,屬實是無甚可挑剔的,不過卻有一事,大王還需多注意!」
「哦?」陸見平挑眉,「何事?」
「大王治下的官吏,多是軍功出身者居多,這些人打仗在行,理政卻未必精通,大王若想將兩郡二十餘縣治理妥當,不妨在文吏這一塊多費些心思。」
陸見平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先生此言在理,只是如今文吏短缺,一時半會也難尋那般多可用之人。」
「老朽不才,在趙地曾結識過幾位通曉政事的舊友,如今他們亦是流落在外,若大王信得過的話,老朽可修書一封,替大王招攬他們前來。」張耳拱手道。
聞聽此言,陸見平看了他幾眼,確認其並無別的心思後,才朗聲笑道:「那便有勞先生了。」
張耳起身,鄭重行禮道:「老朽既投大王,自當盡心盡力。」
「嗯!」陸見平點頭,「若能喚得大才前來,那你可領議郎一職。」
「多謝大王!老朽這兩日便寫好信件,屆時,請大王過目後再行送出。」
「可!」
.....
與此同時,咸陽宮中。
「蕭何,給項羽的密信,可曾發出?」劉邦問道。
蕭何點頭,「已遣密使前往齊地,估摸著不日便能送到項羽手中。」
「好!待其平定齊地之時,我等便立即朝陳留進發,此次,定要將那陸平的頭顱斬下,以報周勃之仇。」
這時候張良勸道:「大王,如今的陸平早已經今非昔比,且項羽此人,不可輕信,還望大王慎思。」
「子房勿要再勸,此事,我意已決。」劉邦冷聲道。
張良見狀,只好拱手退下。
.....
經過這段時日的努力,兮與小虎崽的立契之事,也終於有了進展。
如今的她已經能感受到小虎崽的念頭,知曉它的一些大致想法了。
比如,平日裡想得最多的便是,什麼時候開飯?今日又吃些什麼?頭好癢啊!小主人怎還不來幫我撓之類的話。
偶爾也會有些離譜的念頭冒出來。
比如那天兮正坐在廊下吃著叫花雞,小虎崽趴著她腳邊打盹,忽然,一道模糊的念頭傳來:「好香.....想吃.....她怎還不給我?」
兮低頭看著它,發現小虎崽明明閉著眼,尾巴卻已經開始在地面上輕輕掃動了。
她忍著笑撕下一塊雞肉條丟到它嘴邊,小虎崽眼都沒睜,便張嘴接住了。
待它吃完後,便傳來一道心滿意足的念頭,「好吃.....還要!」
兮見狀,只得留下條雞腿,把其餘的雞肉全都餵給了它。
眾女知道她成功立契後,心思便不約而同的活泛了起來,開始更加勤快的修煉了起來。
平日裡,暖閣中那稀里嘩啦的麻將聲愈發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自忙著修煉的身影。
而呂雉是其中最為上心的一個。
她本就比其餘人等年長,加之資質愚鈍,所以更需要耗費心血,每日幾乎修行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只可惜,即便她都這般努力了,仍是不敵周汝粗淺修行。
周汝資質本就最佳,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已經能隱約感受到草木間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了。
青蘅推斷說,至多過上一月,她便可入門。
此話更是引來眾女的艷羨。
面對壽命悠長的誘惑,沒有誰能夠淡然處之,眾女的心中都暗暗存著股勁。
呂雉見苦修無用,便只能將想法打到陸見平身上來。
每到晚間,便纏著陸見平,擺出一副想要生吞活剝他的模樣。
而陸見平自是不怵,逢戰必應,且每次都將其折騰到不行,才肯罷休。
這夜,呂雉滿臉汗意的趴在陸見平胸口,問道:「平娃,你說,我都吃了那麼多你給的補品了,怎還不入門?」
陸見平輕咳一聲,無奈道:「嬢嬢.....這與補品無甚關係,純粹只看個人資質與感悟。」
「唉.....興許我這輩子都沒那個命了!」呂雉嘆道。
.....
十餘日後,項羽軍營。
項羽手捏著密信,冷哼道:「劉邦想要與我聯手對付那陸平?爾等如何看之?」
「羽兒,陸平此人當為心腹大患,劉邦既然願意出頭,我們何不順水推舟?」范增說道。
聽到這話,項羽目光微動,沉默了一番後,他才道:「亞父的意思是聯手?」
范增點了點頭,「應下也無妨!畢竟陸平身為煉炁士,手段詭譎,已非常人所能殺,若能聯合大軍將其剿滅,日後,我等再滅劉邦,便輕而易舉也!」
「好!」項羽重重點頭,「那便回信,告訴劉邦,滅陳之事,我應下了。」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