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軍,中軍大帳。
「大王,劉季、張良已帶到營外。」李敢拱手道。
陸見平點了點頭,「將劉季請進來。」
李敢大聲應諾,隨後又躊躇道:「大王,還有一事,就是那蕭何....以及劉季麾下十數個忠卒也來了。」
「劉季拼死也要護著他們,末將無奈之下只能將他們帶回來給大王定奪。」
「無妨。」陸見平擺了擺手,「去吧!」
「諾!」
不多時,李敢就引著劉季進到帳中。
陸見平屏退麾下,對劉季說道:「沛公,許久未見了。」
劉邦也不怯場,找了個位置坐下,隨即,又給自己倒了碗酒。
一飲而盡後,他望著空空如也的酒碗,感慨道:「這酒倒是不錯,可惜,某以後卻是再也喝不著了。」
陸見平抿著唇,沒有接話。
這時,劉邦轉頭看他,問道:「陸平,那呂氏如今可還好?」
「甚好!」
「唔!」劉邦點頭,「她.....是不是也想讓我死?」
此話一出,陸見平沉默了。
見他這般反應,劉邦便知自己猜對了,他自嘲一笑,話鋒一轉道:「我那兩個孩兒,你欲如何處置?」
「如果我說,我欲讓劉盈稱帝,你信否?」陸見平鄭重道。
劉邦身子一震,愣了片刻,才道「若是別人如此說,那我劉季自是不信的,可你陸平的話.....我信!」
「沛公果然知我!」陸見平嘆道,「我身為煉炁士,眼中只有修行、長生,對於世俗間的權力,毫無興趣,當初我之所以投在你麾下,也只是想暫時尋個棲身之所,後來....」
說到這,他頓了頓,才繼續道:「與呂雉.....也不過是一樁意外。」
「那事發生後,我自覺有愧,便想徹底與其斷絕關係,不曾想,她竟有了孩兒,所以我只能一條道走到底了....」
「沛公啊!其實我從未想過與你對立,我是真的想輔佐你登上帝位的,只可惜,我們終究還是走到了刀兵相向的這一步.....」
劉邦聞言,眼中不禁露出複雜之色。
若是當初沒那玄真子多事,那他如今......但事已至此,悔恨又有何用?
總歸逃不過一個死字。
陸見平繼續道:「待天下平定後,我會先行稱帝,直到劉盈大些,再讓位於他,之後,我便專心修行,順便帶著眾多夫人去遊歷天下.....」
劉邦不語,只是一味飲酒。
修行、長生、攜美同游....這等日子,想想都快活啊!只可惜,他劉季卻是沒有這個福分了!
過了會後,陸見平又道:「沛公,我只問你一事,可是蕭何向你獻計,欲拿我諸多夫人為要挾?」
聞聽此言,劉邦端碗的手不禁顫了顫,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難怪陸平一定要殺蕭何,原來問題出在了這。
蕭何啊!
這次,恐怕我真的幫不了你了,不過,黃泉路上你我作伴,倒也不算孤寂....
面對劉季的沉默,陸見平便知此事八九不離十了。
蕭何此人,看似敦厚,亦有大才,實則心黑,史料記載,韓信便是被其誆入長樂宮,最後死於呂后之手,就連三族也被夷滅。
此人,是萬萬留不得的。
劉邦嘆了嘆,道:「陸平,戚懿已有了我孩兒,你....能否替我瞞下此事?將她遠遠安置了,莫讓呂氏尋到。」
「待其生下孩兒後,人你可隨意處置,但孩子,你需替我給他尋個好人家養大....」
與呂雉同榻共枕十數年,劉邦心知,若是讓呂氏知曉他還有一孩兒在,那必定會被其不擇手段的弄死。
呂雉心機之深沉,比自己還甚,所以他不得不防。
他寧願相信陸平,也不願相信那女人的半句話,而且,他極度懷疑,陸平恐怕也被呂雉給利用了,才會與自己反目....
「可!」陸見平點頭。
「蕭何的家小,你欲如何處置?」
「禍不及家人!」
「好!」劉邦點頭,「既如此,那我便替你辦最後一事。」
「我回去之後,會讓蕭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我,這樣一來,你便不會背上噬主之罵名,你只需做到方才所說的那幾事便可!」
史筆如刀,今日之事若傳下去,誰知道會被後世之人寫成什麼樣?
陸見平雖不在乎什麼罵名,但若是能在史書上留點好名聲,那自是極好的。
「可!」他遙遙舉碗,示意共飲。
劉邦亦笑著舉碗。
待酒喝完,劉邦轉身離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陸見平的心緒極其複雜。
今日過後,世上再無漢高祖....
史書上對其記載,也不過是漢王劉邦,於泗水亭起家,斬白蛇、入關中、滅強秦、定巴蜀....後為逆臣蕭何所弒,卒於軍前....寥寥數語,便是他此生此世的結局了。
一個時代,就這麼過去了。
那些曾經在秦末到楚漢年間攪動風雲的名字——陳勝、吳廣、雍齒、司馬欣、李由、趙高、樊噲、周勃、項梁、熊心、章邯、曹參、龍且、英布、鍾離昧、季布、蕭何、項羽、劉邦......一個個都沉進了史冊的墨跡里。
往後的人翻開書,只會看見幾行簡短的記載,再無人知曉每個名字背後藏著的沉重。
誰能想到,一個從後世穿越過來的社畜,竟誤打誤撞闖進了這場波及天下的洶湧大戲裡,把原本那些該唱到最後的角兒一個個請下了台,最後只剩他孤零零的站在舞台中央,四下望去,唯余恍惚。
陸見平高興嗎?
他不高興!
反而心裡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那些曾經與他一起喝過酒、吹過牛、並肩作戰,亦或是為敵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在了這亂世的刀兵里....
陸見平忽然間有些害怕。
他怕再過數十年、數百年,身旁再無一個相識之人,那時的自己,該是何等的彷徨,何等的寂寥。
奪了天下,卻失了故人。
修了長生,卻再無我愛。
初煉炁之時,他一心求道,無比羨慕那些飛天遁地的大修,如今想來,他們修成大道後,是歡喜,還是悵然?
還是說,修到最後,連悵然都無了,只剩下麻木的平靜?
若長生便是這般滋味,那陸見平是不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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