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錦城，一家快捷酒店。
窗戶沒關嚴，街上小販的叫賣聲一陣陣的傳來。
「鍋盔，又香又脆的芝麻鍋盔......」
「咸鮮豆花兒，麻辣豆花兒，又麻又辣的豆花兒喲……巴適得很！」
董路坐在床邊，揉著眉心，眉毛擠成一團。
「班尼，你確定那家贊助商不給錢了？」
班尼坐在標間的另一張床上，手裡攥著一沓皺巴巴的收據。
他是董路的助手，對接訓練、安排日程、處理雜務，偶爾還扛著相機拍影片。
每月三千塊錢工資，下班後還得騎電動車送外賣補貼家用。
「董哥，本來答應給十五萬的，今天上午剛打過電話，說再考慮考慮......」
「那我們帳上還有多少錢？」
「哪有錢啊！董哥，彈盡糧絕了。」
董路嘆了口氣，往後仰靠在床頭：「有那麼誇張嗎？」
「真有。」班尼抬頭委屈的看他。
「酒店房費兩天一結，明天再不交，咱就得搬出去。小隊員的訓練服破了好幾件，想買新的都沒錢。」
「實在不行我再拿點。」
「董哥，你上次拿的那筆，嫂子知道嗎？」
董路沉默了。
班尼繼續說道：「那錦城的這場比賽還打不打？」
董路笑了一聲：「打。當然要打。咱不是經常說嗎，來都來了。」
「我的董哥，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沒錢怎麼打？車票、食宿、場地......哪一樣不花錢？」
董路轉過頭，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突然說：「實在不行我搞個直播。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班尼還想說什麼，桌上的手機亮了亮。
董路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個微信轉帳提示。
點開，五萬塊。
來自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熟悉，是因為華夏球迷沒人不知道他。
陌生，是因為兩個人互相加了微信之後，就幾乎沒怎麼聊過天。
武磊。
對話方塊里只有一條轉帳訊息，沒有任何寒暄。
下面跟著一句：
「董哥，看到你發小將們比賽的影片了。不容易。一點心意，給孩子買點好的。」
董路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鼻尖有點發酸。
他的拇指懸在上面，沒點收款，也沒回訊息。
班尼探過頭來瞟了一眼，愣住了沒說話。
董路把手機螢幕轉過去給他看了一眼，班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董路低頭打了幾個字：
「謝謝！」又停了一下，補上一句：
「有機會來看看孩子們的比賽，他們都把你當偶像。」
武磊回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沒再多說。
對話方塊就停在那裡，乾乾淨淨。
董路點了收款，把手機放回桌上：
「行了，現在有點錢了。先把比賽打了，這幾天的開銷也夠了。」
班尼站起來，把那沓皺巴巴的收據塞進包里：
「比賽的事我明天去對接。」
「嗯。」董路突然叫住他，「班尼，武磊這筆錢記得要記上，」
「我知道。」
董路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嚴了。
街上的叫賣聲被擋在外面，房間裡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把武磊那條轉帳記錄截了個圖，存進相簿里。
身後，班尼剛開啟房門，一道身影匆匆撞了進來。
「嘿！小張默，你幹嘛？火急火燎的！」
張默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張嘴想說話，先咽了口唾沫。
「我找乾爹。」他向班尼解釋了一句，又轉頭看向董路：
「乾爹，我有大事要給你說！」
「大事？你這小屁孩能有什麼大事？」董路招了招手，「來！進來說吧！」
班尼好奇，也跟在張默的身後。
「說說吧？」
董路笑著抽出椅子，讓張默坐下說，班尼還貼心的給他倒了杯水。
「乾爹。」張默喝了一口水說道：「如果有個人，想給咱們出贊助，你要不要？」
小小的張默還玩起了鋪墊，其實他是怕直接說出名字，兩位大人不信。
「贊助？你拉來的贊助？」
張默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是我拉來的，是他主動聯絡我的！」
這話一出，董路和班尼對視一眼，眼裡的資訊很明確——遇到騙子了。
可是這群孩子有什麼好騙的呢？
董路不是很理解。
難道是......器官？
那這事兒就大了！
「先說說那個人的情況吧！」
董路怕嚇到孩子，再說也要先了解以下再下定論。
張默拿出手機，手機螢幕上，一個穿著阿森納球衣的少年，正張開雙臂，擁抱時間。
時間顯示：20：08
「啥意思？」
董路有點懵逼，他看了看班尼，班尼同樣一臉茫然。
張默開口說道：「就是他啊！蕭燃！」
「蕭燃？」班尼起身就要準備報警了。
「這特麼絕對是騙子！大球星怎麼可能？」
董路拉住了他，「你別激動啊，先聽聽張默怎麼說！」
董路又轉向張默：「小張默啊！這個人你是怎麼認識的？就是這個自稱蕭燃的人。」
張默沒回答，劃開手機，翻出一張合影，懟到董路肉肉的臉上。
班尼也湊過頭，然後就是董路和班尼大眼瞪小眼。
「今天是怎麼了？是醒來的方式不對嗎？」
這照片就在眼前，蕭燃和張默，兩個人笑的都那麼的陽光。
「快說說，這是腫麼回事？」班尼有些激動。
董路同樣激動的點頭。
接下來就是張默用他斷斷續續的語言，講述了他和蕭燃的故事。
故事不長，但資訊量足夠大，大到兩個經歷了無數風雨的男人，真真的被震驚到了。
「你是說，那個全網瘋傳小騷烤的聚會，你跟你哥也在場？」
「對啊！」張默理直氣壯的點頭。
「你認識蕭燃，你怎麼不早說？你可真能瞞啊！」
「我不想那麼高調。」
「還真特麼是打一棍子都悶不出一個屁來，你真是張默啊！」
董路笑罵道。
班尼和張默也跟著傻笑。
「所以...這是真的了？那個答案，要給我們贊助？」
班尼發出了疑問。
董路看向張默，還是有點不放心：
「你確定你見到的那個蕭燃，是蕭燃？他有沒有問你的身體狀況？」
「他為什麼要問我的身體狀況？乾爹你是覺得，他擔心我無法踢職業嗎？」
董路擺了擺手，他總不能說怕那個所謂的蕭燃，惦記上了自己孩子的器官吧？
「我換個問法，你確定那就是蕭燃嗎？」
「當然！」張默再次理直氣壯，還有點驕傲的回答。
「你們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跟他影片！」
隨後，他又調出聊天記錄，大致內容是：
「如果足球小將遇到了困難，就聯絡我。」
聊天記錄顯示的時間，正是10分鐘之前。
董路和班尼，這一年來經歷的所有震驚，都沒有這10分鐘來的多。
就好像是聽說女王懷孕了，A股突破10000點了，華夏足球打進世界盃了......
董路最先從震驚中緩過來，語氣變得十分認真且虔誠：
「張默，現在！問問蕭燃有沒有時間！打過去！」
張默點頭。
班尼笑了一聲，聲音里一半懷疑一半期待：
「董哥，世界盃金球先生……很可能馬上要變成世界足球先生的人……跟咱們影片？」
董路沒回答。
班尼補了一句：「怎麼聽都像是假的。」
三個腦袋擠在小小的手機螢幕前。
屬董路的最大，占據了大半個螢幕。
張默飛快的打字：
「燃哥！乾爹就在我身邊，你方便視訊通話嗎？」
訊息發出去之後，三個人站在酒店房間裡，誰都沒說話。
很快，資訊彈出來。
燃哥：「可以！」
董路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頭髮，坐直身體。對張默說：
「撥過去。」
張默點了視訊通話鍵。
嘟——嘟——嘟——
三聲之後，螢幕亮了。
蕭燃的臉出現在畫面里，頭髮有點亂，穿著一件灰色衛衣，背景應該是在家裡。
他沖螢幕笑了笑，先是看到了張默，然後掃到了後面兩張震驚的臉。
董路和班尼同時發出經典感嘆詞：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