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燃出現在手機螢幕里的時候，董路和班尼的嘴巴張得足以塞下兩顆茶葉蛋。
張默倒是一臉的驕傲自豪，那臉上分明寫著：
「看吧，有沒有亮瞎你們的鈦合金...雙眼？」
螢幕里蕭燃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張默，你們先等一下哈，我處理點事情。」
他轉過頭朝一個方向喊了一聲，說的是義大利語：
「盧卡！你特麼別用我毛巾啊！有沒有點邊界感？」
一陣拖鞋趿拉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張帥氣的臉探進螢幕，手裡拎著一條毛巾，嘴裡嘟囔著：
「我的是紅色，你的是白色，怎麼能用錯呢？哎？你在影片啊！抱歉！」
盧卡朝著螢幕里的兩大一小擺了擺手，用生硬的華文打招呼：
「泥浩！牛逼！」
董路三人齊齊愣住。
有一件事已經確認，這真的是蕭燃。
不然騙子怎麼會把盧卡也叫上？
就算是AI換臉，也不至於做全套吧？
太天衣無縫了。
只是蕭燃這形象……
好像跟自家鄰居家的二小子沒啥區別？
蕭燃把盧卡趕走，才對著手機說：
「不好意思啊，剛才的是盧卡......張默，不給我介紹一下嗎？」
「哦哦……燃哥，這是我乾爹董路，這位是班尼。」
「董路老師好，班尼哥好。」蕭燃在螢幕里擺了擺手，「久仰了。」
董路和班尼都有點激動。
世界盃金球先生，對著自己說「久仰」，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班尼小聲在董路耳邊嘀咕：「他說久仰……咱們有什麼好仰的？」
董路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示意他別說話。
簡單的商業互吹之後，談話的內容很快便進入了正題。
接下來的20分鐘，蕭燃問得很細。
運營模式是怎樣的、球隊多少人、訓練基地什麼條件、每個月開銷多少、下一站比賽去哪、差旅費怎麼解決。
董路是記者出身，嘴皮子足夠利索。
但因為事情太突然，多少還有點緊張，後來發現蕭燃的性格也出奇的好，也就放開了說。
蕭燃也簡單介紹了一下他的「燃點基金」，以及這個基金的初衷和理念。
這個小年輕的想法，讓在這個圈子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董老師大為佩服。
說到最後，蕭燃說：
「這樣吧，我把瑪蒂娜的聯絡方式給你，她現在是這個基金的負責人。可以先打一部分錢，覆蓋你們這個階段的費用......但我有個要求。」
螢幕里的蕭燃笑了笑：「就是別太張揚了。」
聽到「張揚」，張默的耳朵豎了起來。他哥就叫張揚。
蕭燃繼續說：
「我知道董老師的影響力很大，但燃點基金就是想默默做一些事情。」
在董路看來，這絕對是極為難得的品質。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小鮮肉捐兩箱文具，全網通稿鋪滿熱搜。
給流浪貓買幾十斤貓糧，粉絲能刷三個話題。
有專業跟拍、同步通稿、熱搜投放、大批水軍吹捧。
粉絲主動截圖搬運花式誇讚，把一件小事拔高到「哥哥好溫柔好善良」的高度。
但蕭燃不一樣。他的流量已經不需要靠公益來堆了。
四郎自帶流量。
體育明星的根基在賽場上，過分營銷只會招人反感。
他在螢幕那頭穿著皺巴巴的衛衣，頭髮亂糟糟的，說「別太張揚了」的時候，語氣跟在訓練場上說「把球傳給我」沒什麼區別。
這不是說他的團隊不營銷，只是過分的營銷只會招人反感。
在蕭燃看來，「足球小將」的模式靠譜嗎？
他也拿不準。
聽董路的忽悠，怎麼聽都是「倒反天罡」。
草根青訓，精英選拔，以賽代練。
滿世界拉贊助、蹭場地、打比賽。
跟主流青訓那套按部就班的體系完全是兩個路子。
如果成功了，這不是打人臉嗎？
但目前的成績就擺在那裡，從張默身上也能看出來，有水平、不怯場、有想法、敢做動作。
種子已經埋下去了。
有人看笑話，有人澆水。
能不能長出點什麼來，誰也不知道。
但種子只要埋進土裡，總有它的道理。
正經的話題聊完，蕭燃也沒時間聊不正經的話題，簡單的道別和祝福，就關掉了視訊通話。
房間安靜了下來。
董路雙手交叉在腦後，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枕頭上，長長吐了口氣。
「哎……這一天怎麼跟做夢似的？先是武磊……再是蕭燃……」
「這叫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班尼想到了某個節目的開場白。
董路偏過頭看他：「你說蕭燃說的五十萬，該不會是人民幣吧？」
「怎麼會？他說的英鎊。不信你問張默。」
張預設真地點了點頭：「燃哥說的是英鎊。」
董路「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了不起……真特麼了不起。」
班尼在床邊坐下，撓了撓後腦勺：「所以……咱們還是能去西班牙咯？」
「當然！」董路坐直了身體，語氣突然有了底氣。
「不止是西班牙。那邊的比賽結束，咱們還應該去趟倫敦。不過馬上春節了，孩子們打完錦城的比賽，各回各家，等節後了咱們再開拔！」
張默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肯定要當面感謝一下這位年輕的不像話的金球先生，太特麼了不起了！最好能跟英格蘭的球隊打幾場比賽，也讓他近距離看看孩子們的表現，讓他放心！」
說完，董路看著班尼：
「班尼，你過兩個小時聯絡一下蕭燃說的瑪蒂娜，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說英語，反正先聯絡一下吧！」
「好的！」
窗外，錦城的夜色鋪開，安逸得不緊不慢。
董路靠在床頭，又長長吐出一口氣。
從山窮水盡到柳暗花明，不過就是一個微信和一段視訊通話。
「輕舟已過萬重山啊……」董路自言自語道。
他轉頭看著窗外，看著錦城繁華的夜景：
「接下來，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班尼抬起頭笑了一聲：
「董哥你今天發言有點華麗啊。」
「難得一句不土的就讓你抓住了。」董路自己也笑了。
「行了，該幹嘛幹嘛，早點睡。明天還得對接錦城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