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希思羅機場國際達到口。
陶衛東推著兩個大箱子走出來，陶媽媽挎著小包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一袋沒吃完的飛機餐堅果。
陶一朵早已和全副武裝的蕭燃等在這裡。
蕭燃接過箱子，陶一朵挽住她媽的手臂。
「媽，累不累？」
「累什麼，飛機上睡了一路。而且那頭等艙是真的舒服，空姐服務還周到......」
陶媽媽打量著蕭燃，「好像瘦了點。」
蕭燃笑著點頭，只當做是常規問候語，他帶著口罩看不出胖瘦。在球場上大殺四方的四王子，秒變內向小哥，就知道傻笑。
蕭燃駕著車，一路上二老一直看著窗外討論，興奮的完全看不出是坐了十幾個小時長途飛行的人。
「這是倫敦？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媽，這是郊區。」
「怎麼住郊區去了？上班...不是...去踢球遠不遠？」
「媽...球員們都喜歡住在城郊的。」
車子經過托特里奇區的高階別墅群，到了家門口，陶媽媽先下了車。
站在那棟三層別墅面前，仰頭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蕭燃用實際行動告訴你，怎樣征服丈母娘？
把房本甩過去，跟她說：「再給你五百萬，離開你女兒。」
當然他沒這麼說，只不過心裡還是泛起這一點點惡趣味。
陶一朵推著陶媽媽往裡走：「媽，進去看看。」
門一開，陶媽媽就愣住了。
挑高的客廳、極簡的裝修，她走一步停一步，每停一步發出一聲感嘆。
「這麼大？」
「這地板是實木的吧？」
「這廚房比我整個家都大。為啥敞開著，沒有油煙嗎？」
「這樓梯是旋轉的啊？」
陶衛東跟在後面，雙手揹著，腳步不緊不慢。
看到客廳那面落地窗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看外面的游泳池和草坪。
然後又轉回來，表情儘量平靜地點了點頭：「還行。」
陶媽媽回頭瞪他：「還行？這叫還行？咱家客廳還沒人家衛生間大。」
陶衛東沒接話。他走到落地窗前，揹著手看了一會兒草坪。
「這草坪是自己養的嗎？」
蕭燃在旁邊點頭：「有專人打理。」
陶衛東又點頭：「嗯，不錯。」又看了一眼泳池，「游泳池沒有水？」
「平時沒時間。」
陶衛東又點頭：「嗯，不錯。專心踢球好！」
陶媽媽已經走到二樓了，聲音從上面傳下來：「這樓上有幾個房間啊？」
陶一朵回她：「二樓有三間。三樓是榮譽室和娛樂室。」
陶媽媽的腦袋從樓梯扶手邊探出來：「我們住哪一間？」
「爸，媽，你們住裡面那間帶陽台的。」
也不能怪兩位老人家沒見過世面。
在國內，除了自家的老破小，就是常見的商品房。住別墅的人圈子不一樣，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見過。
即使親眼參觀過別墅，其實也完全不一樣。
國內的別墅說到底還是商品開發，每一平米還在精打細算。
而像蕭燃所住的這種豪宅，很多空間就是用來浪費的。
簡單點說，剛需房的空間是填滿的，用來解決「生存」問題。
別墅的空間要留白，用來解決「為什麼而活」的問題。
所謂浪費，不過是把面積從「實用主義」變成了「浪漫主義」。
剛才聽到「榮譽室」的時候，老陶耳朵幾乎是立了起來。
「我能去你的榮譽室看看嗎？」陶衛東問道。
「當然可以。」
他跟著蕭燃來到三樓。房門開啟的瞬間，面對著著滿屋子的獎盃，陶衛東的雙手微微顫抖。
剛才刻意維持的淡定此刻蕩然無存。
每個足球人都一樣，老陶自己也有一個榮譽展櫃，就在他家的客廳里。
那裡面擺的是他年輕時作為球員拿過的獎牌、作為主教練，帶領學校的孩子們，拿到的獎盃。
他一直視若珍寶！
但跟眼前的景象相比，真的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中間最顯眼的位置是大力神杯的複製品。
左邊是世界盃金球獎盃，右邊是世界盃金靴。
兩座獎盃並排立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回頭眼巴巴的看了一眼蕭燃。
蕭燃心領神會，上前開啟透明的玻璃門，將獎盃取出，雙手交到老陶手上。
陶衛東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鄭重地接了過來。
他是第一個捧起這座獎盃的華夏人。
已經過了不惑之年。
他把獎盃放在手裡，輕輕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食指順著杯身的紋路慢慢滑過去，像在觸控一件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然後他抱著獎盃，捨不得放下。
他開始沿著展櫃走。一座一座看過去，每一座都停下來看了幾秒。
很多的聯賽單場最佳，也有英超的月度最佳，看上去就像搞獎盃批發的。
「叔，你看的這個是科帕獎，其他的意甲的獎盃都在羅馬，這裡只是來英國後獲得的。」
蕭燃在身後輕聲做著講解，說到每一個座獎盃的時候，就好像是在展示一件普通的獎狀。
陶衛東輕輕點頭。
沒有說話，但心裡全是震撼。
樓下隱約傳來陶媽媽和陶一朵的笑聲，隔著樓梯和地板，變得很遙遠。
榮譽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
蕭燃站在兩步之外，沒有再往前。
他安靜地陪在身後，像一個旁觀者，看著那個背影在燈光下一座一座地走過那些獎盃。
直到陶衛東輕輕把世界盃金球獎再次放回展台，沉默了很久。
蕭燃看見他抬手，在臉上很快地抹了一下。
那個經歷了半輩子風風雨雨的老男人，站在滿屋子的金光里，終於沒忍住。
他沒有回頭。
但微微聳動的肩膀已經說明了一切。
榮譽室里依然是安靜的。
落地窗外，游泳池是空的，榮譽室卻滿滿當當。
又過了好一會兒，陶衛東穩了穩情緒，終於開口。
「小燃啊，能給我拍個照嗎？我保證不外傳。」
聲音還是有點啞。
「當然。」
蕭燃接過老陶的手機。
鏡頭裡，陶衛東站在展櫃前，雙手垂在身側，表情鄭重得像在等待首長的檢閱。
「叔，笑一下。放鬆一點。」
陶衛東嘴角動了動，彎出一個略顯拘謹的弧度。
蕭燃按下了快門。
等到二人從三樓下來，走進蕭燃為他們準備的臥室時，陶媽媽才發現陶衛東眼睛已經紅了。
「老陶，這是怎麼了？」
陶衛東擺擺手，轉頭看了眼蕭燃，又看看了陶一朵說道：
「沒什麼，以為這麼大年紀了，什麼都見過了，但是剛才在小燃的榮譽室，還是被震撼到了，了不起！」
他輕輕拍了拍蕭燃的肩膀：
「真的很了不起！大丈夫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