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焚燒
河間地,美人市集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但此刻美人市集的人們,卻感覺天都塌了。
頭頂天空上,那兩個黑點正在迅速變大。
一個黑點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頭黑色的年輕巨龍—洛瑟恩。
他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幽暗的光,雙翼展開,它的眼睛裡燃燒著金色的火焰,那嘴裡,龍焰正在醞釀。
另一個黑點巨大無比,大得像一座山。
瓦格哈爾。
史上最大的龍。
它的身軀遮住了半邊天空,它的每一次振翼,都掀起一陣狂風。
它的鱗片是暗黑色的,像凝固的岩漿。
那龍瞳,緊盯著下方那座繁華的市集小鎮。
美人市集,位於河間地腹地,是三河交匯之處的重要貿易中心。
平日裡,商賈雲集,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此刻,這裡變成了七重地獄。
「龍!龍來了!」
「快跑啊!」
「救命!」
尖叫聲、哭喊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人們四散奔逃,推搡著,踩踏著,拼命想逃離這個死亡之地。
但來不及了。
洛瑟恩俯衝而下。
它張開嘴,龍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比尋常火焰更熱,更猛,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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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焰落在木屋上,木屋瞬間化為灰燼。
它落在石牆上,石牆開始發燙起煙。
龍焰落在人身上,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變成了一團焦炭。
一排排的房子燒起來。
兩排房子燒起來。
整個街區燒起來。
駐守在市集的河間地軍隊試圖組織抵抗。
弓箭手們拉起弓,向天上射箭。但那些箭射在龍鱗上,就像射在鐵板上,叮叮噹噹彈開,根本傷不了分毫。
「撤!快撤!」守衛的指揮官嘶吼著。
但往哪兒撤?
瓦格哈爾來了。
那條巨龍緩緩下降,巨大的身軀幾平貼著房頂。
它沒有噴火,只是那樣飛過,但它的翅膀帶起的狂風,就把街道上的人吹得東倒西歪它的尾巴掃過兩座塔樓,那兩座塔樓轟然倒塌。
然後,她噴火了。
那火不是一條線,而是一片海。
整片整片的街區,被龍焰覆蓋。
幾百人、連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燒成了灰燼。
守軍開始崩潰了。
士兵們扔掉武器,脫掉盔甲,拼命往城外跑。
有的跑向河邊,想跳河逃生。
有的跑向森林,想躲進樹叢里。
洛瑟恩在低空盤旋,追逐著那些逃跑的人。
看到一群人跑,它就俯衝下去,噴一口火,把那些人燒成灰燼。
看到另一個方向有人跑,它就轉個彎,再噴一口火。
洛瑟恩很享受這個過程。
瓦格哈爾飛得更高一些,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它不需要追,因為它一口火就能覆蓋更大的範圍。
它就這樣緩緩飛過,所到之處,皆為焦土。
伊蒙德騎在瓦格哈爾背上,俯瞰著下方的火焰地獄。
銀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散,紫色的眼眸冷淡看著。
他穿著一身已經染成黑色的龍紋盔甲。
他看著那些逃跑的人,那些燃燒的房子,那些成了焦炭的屍體,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西境被北境人,屠了十幾個村子。
他自然,也能幹出這種事。
對於叛黨治下的平民,他會一視同仁。
他的區別只在於,死的會是誰的人。
洛瑟恩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再次俯衝下去,追著一群逃向河邊的人們。
一口龍焰噴出,幾十個人瞬間變成火炬,慘叫著倒在河邊。
河水都被蒸發了,冒著熱氣。
不一會,伊蒙德收回目光,騎龍離去。
他會在赫倫堡,駐紮。
他會等。
等戴蒙來。
如果戴蒙不來,他就繼續燒。
一座城堡接一座城堡,一個鎮子接一個鎮子。
河間地有多少座城堡?
上百座,有多少個鎮子?
數不清。
他燒得起。
他要逼戴蒙出來。
如果戴蒙不出來,河間地的人心就全失了。
那些貴族們,那些領主們,會恨死黑黨。
到那時候,河間地就不攻自破了。
洛瑟恩又噴了一口火,下方傳來一陣悽厲的慘叫。
伊蒙德不再注視下方,任由風吹過臉龐。
紅叉河下流,森林深處·河間地聯軍營地黃昏時分,森林裡光線昏暗。
艾爾蒙·徒利公爵坐在一塊石頭上。
他的身邊,圍著幾個河間地的重要人物,他的兒子克米特·徒利,布萊伍德家族的班吉寇。
以及人稱「黑莉珊」的亞莉珊·布萊伍德,還有李河城的佛利斯特·佛雷侯爵。
他們本來是要率軍去解救女泉城的。
但就在剛才,一群難民湧進了營地。
那些難民是不久前,從美人市集逃出來的。
他們衣衫襤褸,渾身是血,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
他們哭訴著,語無倫次地講述著他們經歷的一切。
「龍——兩條龍——一條黑色的————一條灰色大得像山————」
「火——到處都是火——人燒起來就像蠟燭——」
「跑————拼命跑————但跑不過————它們飛得太快了————」
「我老婆——我老婆被燒死了——就在我眼前——我救不了她——」
「大人求求你們——幫幫我們——幫幫我們——」
哭聲,喊聲,哀求聲,混成一片。
艾爾蒙公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是河間地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但真正讓他頭疼的,是手下這些各自為政的領主們。
此刻,佛利斯特·佛雷侯爵第一個爆發了。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禿頂,留著濃密的鬍鬚。
李河城佛雷家族以狡詐著稱,佛利斯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早就覺得這場仗,佛雷不該參與,現在終於找到機會發作了。
「伊蒙德瘋了!」佛利斯特·佛雷侯爵吼道。
「他燒平民!他燒鎮子!他想幹什麼?!」
班吉寇·布萊伍德冷冷地開口。
「他是想逼我們出來。」
班吉寇是個年輕的小子,布萊伍德家族支持黑黨,他們和戴蒙私交甚篤。
但此刻,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不知道我們的主力在哪兒。」
「他是在逼我們現身。」
艾爾蒙公爵沉聲問:「那女泉城還救不救?」
「救個屁!」佛利斯特罵道。
「我們前腳到女泉城,他後腳就能把我們都燒死!」
「沒有龍,我們拿什麼跟龍打?」
亞莉珊·布萊伍德輕聲說:「可是女泉城的人怎麼辦?」
亞莉珊是班吉寇的姐姐,二十多歲,黑髮褐眸,素有「黑莉珊」之稱,在河間地頗有聲望。
佛利斯特瞪了她一眼:「怎麼辦?等死唄。」
「要不你親自去跟伊蒙德說,讓他別燒了?」
「你!」
「夠了!」艾爾蒙公爵喝道,揉了揉太陽穴。
「吵有什麼用?」
「寫信,給龍石島寫信。告訴女王,我們需要龍。」
「沒有龍,我們打不了。」
佛利斯特冷笑一聲:「寫信?寫完了呢?」
「等他們派龍來?」
「那我估計,等龍來了,河間地已經燒光了!」
他站起身,在營地里走來走去,情緒激動。
「你們想想,伊蒙德現在就在赫倫堡。」
「他隨時可以飛出來,隨時可以燒我們的城堡!」
「他去哪兒,我們就得躲。」
「這仗怎麼打?怎麼打!」
沒有人能回答他。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眾人警惕地看向聲音的方向。幾個騎兵從林中衝出,領頭的是萊利·卡史塔克,北境先鋒軍的副指揮。
萊利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艾爾蒙公爵面前,行了一禮:「徒利大人。
艾爾蒙點點頭。
「卡史塔克大人,你怎麼來了?」
萊利看了一眼周圍的難民,壓低聲音:「伊蒙德燒了美人市集,我們也知道了。」
「大人,我有一個提議。」
「說。」
萊利深吸一口氣:「和我們北境聯手,先把蘭尼斯特那頭獅子按死。」
艾爾蒙愣住了:「蘭尼斯特?他們還在西境邊境——」
「不,他們出來了。」萊利打斷他,「傑森·蘭尼斯特那個蠢貨,被我們屠村的行動激怒了,已經率軍出了金牙城,正向你們奔流城方向進軍。」
「蘭尼斯特走得很急,輜重都落在後面。」
「如果我們和北境聯手,在半路伏擊他,有很大機會能吃掉這八千人。」
艾爾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女泉城呢?」
萊利反問:「那是一個死城。」
「我們去救,伊蒙德隨時可能來。」
「他只要找到我們主力,我們就全完了。」
「你要清楚,只有龍才能對抗龍。」
艾爾蒙的臉色更難看了,說道。
「如果女泉城不管,接下來就是哈羅威小鎮。」
「哈羅威連接谷地,同時直插北上國王大道和西河間大道。」
「到時候,我們三境都會受到威脅。」
艾爾蒙咬著牙:「你的意思是,放棄女泉城?」
萊利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嘲諷。
「那你就率軍前往女泉城吧。」
「用你這些河間勇士,去對抗伊蒙德。」
「看看是他的龍厲害,還是你的兵厲害。」
艾爾蒙沉默了。
他想起剛剛那些難民的哭訴,想起那兩條遮天蔽日的巨龍。
他打不過。
誰都打不過。
他有些頹然坐下。
萊利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軟了一些。
「徒利大人,不久戴蒙親王就會來河間。」
「我們有龍了,再打。」
「女泉城現在丟了,以後還能奪回來。」
「但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艾爾蒙抬頭,看著他,又看看周圍的人。
他終於點了點頭。
「好。」他的聲音沙啞,「先打蘭尼斯特。女泉城——就暫時不管了。」
萊利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赫倫堡矗立在湖畔,巨大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陰森。
這座被詛咒的城堡由黑心赫倫建造,曾經是鐵群島統治河間地的象徵。
「征服者」伊耿用龍焰燒死了赫倫和他的兒子們,把這座城堡燒成了廢墟。
後來它被修復,但赫倫堡的詛咒從未消失。
此刻,兩條巨龍正在城堡上空盤旋。
瓦格哈爾緩緩降落在城堡外,洛瑟恩落在旁邊的矮塔上,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那聲音在城堡里迴蕩,驚起無數蝙蝠。
伊蒙德從瓦格哈爾背上跳下來,落在城牆上。
盧卡德·斯壯已經帶著一群人迎了上來。
盧卡德是赫倫堡的代管者,這兩百多斤的大胖子。
他穿著一件華麗的綢緞袍子,袍子上繡著斯壯家族的紋章,他的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攝政王!」他快步上前,深深地彎下腰,「您來了!」
「歡迎歡迎!」
「我們赫倫堡,真是蓬蓽生輝!」
伊蒙德沒有理他,一邊走一邊脫下盔甲的鐵手套。
周圍的侍從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副手套。
那手套上還殘留著高溫,燙得他們差點扔出去,但誰也不敢出聲。
伊蒙德走到城牆邊,指著下面,冷冷地開口:「盧卡德。」
盧卡德連忙湊過去,順著他的手指往下看。
城牆下,一群人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那是盧卡德緊急召集來的民夫,負責清理城堡、加固防禦。
但此刻,他們一個個面如土色,有的甚至癱在地上,褲襠都濕了,那是被兩條巨龍嚇的。
「我要你們準備,」伊蒙德說,「你們就是這麼準備的?」
盧卡德的臉漲得通紅,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攝政王息怒,攝政王息怒!」
「沒辦法啊,您要知道,赫倫堡就這麼些人。我————我已經盡力了————」
伊蒙德看著他,沉默了一會。
他清楚,赫倫堡可是一大城,周圍村鎮可不少,人口有好幾萬呢。
眼前這斯壯,糊弄鬼呢?
然後,伊蒙德伸出手,一把抓住盧卡德的脖子,將他那兩百多斤的身軀直接提了起來。
盧卡德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手胡亂揮舞著,腳在空中亂蹬,像一隻被抓住的肥鵝。
他只覺得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無論他怎麼掙扎,都掙不開。
他的臉由紅變紫,由紫變青,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周圍的侍從們嚇得後退幾步,低下頭,誰也不敢看。
他們的身體在顫抖,腿也在發軟,有的甚至差點跪下。
伊蒙德提著盧卡德,湊近他的臉,紫色的眼眸盯著他。
「你給我聽清楚了。」
「我對廢物,沒有耐心。
盧卡德拼命想點頭,但他的脖子被掐著,動不了。
他只能拼命眨眼,表示自己聽懂了。
伊蒙德看著他,紫眸里沒有一絲波瀾。
盧卡德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在想,我可能要死了。
攝政王真的要殺我。
我完了。
就在他快要室息的時候,伊蒙德鬆開了手。
盧卡德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趴在地上,像一條死狗一樣,好半天爬不起來。
伊蒙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依然平靜。
「盧卡德,多久之前,我就吩咐過了,加強赫倫堡的防禦。」
「你不當一回事?」
趴在地上的盧卡德拼命搖頭:「不——不是——攝政王——是我無能——是我無能——」
伊蒙德沒再看他,轉身向城堡走去。
「沒有下一次了。」他的聲音從後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