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醜聞 上
舊鎮的夜晚總是來得比君臨更早一些。
蜜酒河的水面上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參天塔的頂端已經亮起了燈塔的熊熊燃燒的火焰。
但在萊昂諾·海塔爾眼中,那團火焰遠不及薩曼莎的頭髮耀眼。
房間在舊鎮東區的一座石樓里,靠近學城的外圍,是萊昂諾用一個假名租下的。
石樓街,樓下是一家香料鋪子,足以掩蓋任何可疑的痕跡。
樓上的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張寬大的橡木床,床幔是用里斯來的深紅色絲綢做的,桌上擺著一壺酒和兩隻杯子。
此刻,酒杯倒空了,酒壺也見了底。窗戶半開著,晚風從外面吹進來,將深紅色的床幔吹得輕輕飄動。
萊昂諾·海塔爾半靠在床頭,赤裸的上身在燭光下泛著年輕健康的光澤。
他的頭髮是海塔爾家族標誌性的棕色。
薩曼莎·塔利正坐在床沿,正在重新繫緊胸衣的帶子。
她的手指很靈巧,但似乎故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享受這個慢慢整理的過程。
她有一頭深紅色的長髮,在舊鎮的貴族圈子裡顯得格外醒目。
二十歲的她正處在女人最美的年紀,介於少女的青澀和婦人的豐腴之間。
萊昂諾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從她的紅髮滑落到她裸露的後頸,再滑落到胸衣帶子在她腰際勒出的那道淺淺的凹痕。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伸出手臂,從背後摟住了她。
「萊昂諾,別鬧了。」薩曼莎拍了一下他的手,但輕得像是在撫摸。
「天快黑了,我們得在晚宴前回去。」
「你今天邀請了學城的幾位博士,我們不能缺席。」
「那就讓他們等。」萊昂諾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蹭著她的耳垂。
「我是舊鎮繼承人,你是伯爵夫人,有權遲到。」
薩曼莎輕笑了一聲,側過頭看著他。
他的臉還沒有完全褪去少年的圓潤,但下頜的線條已經開始變得分明,再過一兩年,他會成為一個讓所有貴婦人側目的英俊男人。
「萊昂諾,」薩曼莎帶著一種無奈的笑意。
「你每天都說同樣的話。
「讓他們等。」
「我不在乎。」
「我只要你。」
「你就不能說點新鮮的嗎?」
「我可以。」萊昂諾收緊了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我此生必娶你。」
「這句話夠新鮮嗎?」
薩曼莎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變得更濃了,那是一種複雜的笑容,裡面有甜蜜,有苦澀,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傷。
「你就不怕世人如何看待嗎?」薩曼莎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帶著調笑。
「七層地獄就是為這種人準備的。」
萊昂諾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他的嘴唇很乾燥,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熱度。
「坦格利安親族都可以結婚,」他一邊說,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教會也憤怒過,抗議過,但最後呢?」
「他們還不是乖乖地給那些婚姻賜福?」
「我為什麼不能做到?」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沉。
「我不怕世人怎麼看我,也不怕那些貴族怎麼議論我。」
「他們背後議論坦格利安的時候嘴巴也從來沒幹淨過——」
「但當著巨龍的面,這些人比誰都跪得快。
薩曼莎看著自信的萊昂諾,沒有說話。
傻小子——
坦格利安能這麼做,那是因為擁有巨龍,就連教會也不得不妥協。
她不喜歡蒙德伯爵,這沒什麼好掩飾的。
蒙德比她大二十多,已經四十七了,頭髮里夾雜著灰白,肚子上有了贅肉,在床上像一頭髮情的公豬一樣粗魯而匆忙。
伯爵娶她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政治聯姻。
萊昂諾不一樣。
而萊昂諾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是一種更純粹的東西,是一個年輕的心在遇到另一個讓它跳動的人時,自然迸發出的火花。
薩曼莎知道這是錯的。她知道被發現的下場是什麼,她會失去一切,被送進靜默修女會,在無聲的祈禱中度過餘生。
但她停不下來。
「或許我們該結束這一段關係了。
萊昂諾的笑容消失了。
「如果你父親知道了——」薩曼莎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知道後果的。」
萊昂諾從床上坐起來,赤著腳走到她身後。地板很涼,但他的體溫很高。
他伸出手,沒有抱她,只是輕輕地將她散落在肩後的紅髮撥到一邊,露出她修長的後頸。
「他不會知道的。」萊昂諾帶著篤定說道。
「我們這麼隱秘。這間房子用的是假名。」
「我走密道,你坐轎子,門口還有我的心腹。
「沒有人會知道的。」
薩曼莎轉過身,面對著他。
「遲早會有人知道的。」
秘密就像水,再密的牆也擋不住它滲出去。」
「如果被發現了,那我們就走。」萊昂諾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薩曼莎能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強壯、有力、快速。
「我會娶你。」萊昂諾說,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薩曼莎,我的愛。」
「你願意等嗎?」
薩曼莎夫人沉默了。
她看著他年輕的、充滿朝氣的臉,突然發問。
「你是想弒親嗎?」
這句話就像一把刀,切開了房間裡溫馨的空氣。
萊昂諾的眼睛閃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
「我不會。」
「但我可以等——」
他抬起頭,重新看著她的眼睛。
「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他將她的手按得更緊了一些,讓她感受自己心跳。
「我父親為我選擇那麼多聯姻,羅宛的女兒、雷德溫的女兒、提利爾的——」
「甚至西境的——」
「我都拒絕了。
「一個都沒有答應。」
萊昂諾的聲音里有一種奇特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
「我的拒絕,讓父親氣得摔了杯子。」他苦笑了一下。
「但他沒有強迫我。」
薩曼莎看著他,手指在他的胸口慢慢移動,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動。
她有些感動了。
「那教會呢?」薩曼莎又問道。
「教會不會允許的。」
「這在七神教義里是會被詛咒的。」
「教會絕對會反對的——」
「我是海塔爾。」萊昂諾打斷了她,聲音堅定道。
「未來的舊鎮之主。」
「我的家族擁兵數萬人,海塔爾的參天塔俯瞰整個舊鎮。」
「教會?教會有多少兵?」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狂傲。
「那怕是教會,也擋不住我的決心。」
「就算與教會決裂,我也在所不惜。」
薩曼莎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然後將他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萊昂諾的臉埋在她柔軟的雙峰之間,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混合了玫瑰油和體香的甜膩氣息。
「如果家族當初是將我嫁給你就好了。」薩曼莎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
「如果我嫁給的是你——那該多好。」
萊昂諾閉上眼睛,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懷中。
「那就當我是他。」萊昂諾悶聲說。
「等我繼承了他的位置,我就是海塔爾伯爵。」
「到那時,你嫁給我,和嫁給他,有什麼區別?」
薩曼莎沒有回答。她只是用手指輕輕梳理著他棕色的頭髮,一下又一下。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的滋滋聲,和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
萊昂諾覺得,這一刻,他可以永遠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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