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下一站,玉京城!(求月票)
陸長生的脊背不再佝僂,原本乾癟的身軀此刻仿佛充氣般拔高,一股粘稠到幾乎實質化的武罡在他周身流轉,將周圍的空氣切割出刺耳的尖嘯。
「殺無赦。」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
他的雙眼中跳動的,是經過三百年發酵提純後,沒有摻雜任何水分的純粹殺意。
這不是在弄虛作假,更不是在虛張聲勢。
只要清無命敢說半個不字,這尊剛剛掙脫枷鎖,跨入絕代大宗師境界的凶神,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暴起,將眼前的龍豬皇族撕成碎片。
清無命布滿黑色鱗片的臉龐,此刻青黑交加,比鍋底還要難看。
頭上那對崢嶸的龍角微微顫抖著,胸膛劇烈起伏。
作為臨江妖城的主宰,他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一個被他們妖族當成狗一樣使喚了三百年的家奴,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當著天下人的面,不僅撕毀了契約,還反咬了主人最致命的一口。
清無命咬著牙,眼中既有狂怒,也有一種深深的忌憚。
奴才弒主,真是看走了眼。
他手中的九齒釘耙嗡嗡作響,妖氣在體內瘋狂亂竄,卻沒有邁出那一步。
因為他很清楚,現在的陸長生,已經不再是那個他可以隨意揉捏的奴才了。
絕代大宗師的威壓,讓他這具在狗頭刨下受了重創的妖軀,本能地感到戰慄。
「清無命,收起你那副主子的嘴臉。」
陸長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漠然。
「我這不是在和你講條件,是在下達通知,至於信不信,敢不敢試,由你。」
說罷,陸長生看都沒看清無命一眼,轉身面向了站在另一側的岳大宗師。
陸長生雙手抱拳,原本冰冷刺骨的神色稍稍收斂,換上了一副鄭重且不卑不亢的姿態。
「岳昭兄。」
陸長生朗聲說道,聲音在罡勁的裹挾下傳遍了整個黑水古鎮的廢墟。
「替我給大統領帶句話。」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說道:「龍門鏢局永遠支持大統領,哪怕大統領明日便要在這亂世中黃袍加身,稱帝建國,我們陸家也絕無二話,誓死追隨。」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氣仿佛再次凝固。
這不僅是在表忠心,更是在當眾站隊,將陸家押在了北洋軍閥大統領的賭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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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昭,這位道朝岳武聖的後人,此刻看著陸長生,臉上的鐵血線條微微柔和了些許,點了點頭口「陸兄的忠誠,我會一字不落地轉告給大統領。」
岳昭的聲音沉穩如山,帶著軍修特有的鏗鏘之音,但在回應稱帝」之言時,他的神色卻變得無比肅穆。
「不過,陸兄此言差矣。」
岳昭槍桿一頓,砸在堅硬的地上,「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大統領曾立下宏願,只為重塑華夏脊樑,掃蕩一切牛鬼蛇神。」
「稱帝之舉,大統領是不屑為之,也不會為之的。」
這番話,既是澄清,也是敲打,更是北洋軍閥在這亂世中立足的政治宣言。
陸長生微微低頭:「岳兄教訓得是,是陸某目光短淺了。」
兩人的這番對答,看似平常,落在清無命的耳朵里,卻如同萬丈狂瀾。
清無命不傻,相反,能坐上妖城城主位置的,哪個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看了看陸長生,又看了看岳昭,腦海中那些原本散亂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你們————」清無命的瞳孔劇烈收縮,指著兩人,「你們早有勾結?!」
岳昭轉過頭瞥了清無命一眼,並沒有否認。
「清無命,臨江的主人不願意讓你們繼續住在臨江了。」
「我勸你們還是儘早另尋他處吧,若是賴著不走,鬧到最後需要北洋出面,傷了和氣,那場面可就不好看了。」
清無命如墜冰窟。
他終於明白了。
陸長生暗中倒向了北洋軍閥。
岳昭知道的比清無命多,在來黑水古鎮之前,大統領曾隱晦地向他提及過這次鬼禍的內情,其中便有陸長生暗通曲款的影子。
陸長生瞞過了騰蛇大聖,瞞過了妖城的所有耳目,利用了常年遊走在陰陽兩界的黑水號老船長作為中間人,向大統領遞交了投名狀。
想起這個黑水號老船長,岳昭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前不久,茅山棄道從軍的小道士林玄光,還曾向他匯報過,猜測老船長是人奸,憑藉職業便利暗通鬼族。
當然,這份報告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好,很好。」
清無命怒極反笑,笑聲中透著憋屈。
「過河拆橋,借刀殺人,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你們人族果然是將這陰謀詭計玩到了骨子裡。」
清無命看清楚了眼前的局勢。
陸長生突破了絕代大宗師,又有了岳昭和北洋軍閥的撐腰。
他就算再不甘心,現在衝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大勢已去。
天命,終究是又一次回到了人族的手裡。
「走。」
清無命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隱忍。
他一擺手,沒有再看陸長生一眼,冷聲對身後的金三桂、汪祿等臨江妖城的殘兵敗將下達了命令。
金三桂等妖人滿眼的憤怒,不過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也只能咬碎了牙齒血吞下去。
他們猶如一群喪家之犬,默默地跟在清無命身後,朝著臨江的方向離去。
直到妖人們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岳昭才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陸長生,眉頭微皺。
「陸兄,你今日之舉,還是太莽撞了些。」
岳昭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妖人一族現在勢弱,猶如日薄西山,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大新朝的地下,可還苦苦支撐著八座妖城。」
「你今日把臨江妖城逼到了絕路,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給他們扯了下來,若是真把他們逼急了,八座妖城的高層感受到亡族滅種的危機,擰成一股繩————」
岳昭頓了頓,語氣沉重,「那將是一股極其龐大的力量,即便是大統領,在如今南北對立、列強環伺的局勢下,也不敢輕易去觸這個霉頭。」
這就是大局觀。
岳昭從北洋的角度出發,認為陸長生應該徐徐圖之,而不是如此激烈地一刀切。
「莽撞?」
陸長生背負著雙手,看著妖人離去的方向,原本因為突破而沸騰的罡勁,此刻開始緩緩內斂,語氣也逐漸回歸了平靜。
「岳昭兄,你當過奴才嗎?」
陸長生轉過頭,一雙眼眸直視著岳昭,眼神中沒有瘋狂,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死寂。
「不,你沒有當過,你是岳武聖的後代,生來便是名門望族,骨子裡流淌著的是武聖、軍神的血脈。」
陸長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當過。」
「我當了整整三百多年的奴才。」
這三百多年,是一座壓在他脊樑上的大山,每一天,他都要對著那幅畫卷卑躬屈膝。
每一天,他都要在妖人的鼻息下苟延殘喘。
「武祖當年創出太祖長拳,名震天下時,曾經說過一句話。」
陸長生仰起頭,看著陰霾散去的天空,聲音變得無比悠遠。
「他說,他創這套拳法,不為名,不為利。」
「只為這天下的苦命人,無論出身高低貴賤,無論曾經跪在誰的腳下。」
「只要練了這套拳,人人都能挺直了脊梁骨,人人都能如龍升天,不再做他人的牛馬。」
陸長生的聲音逐漸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砸出來的鐵錘。
「所以,我練了。」
「我像條狗一樣隱忍著,整整練了三百多年。」
「岳昭兄,你知道這三百多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你知道我每一天在揮拳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嗎?」
陸長生踏前一步。
轟。
以他為圓心,方圓十丈內的地面塌陷。
他體內剛剛內斂的罡勁再次爆發,這一次不再是雜亂的能量傾瀉,而是高度的凝聚、升華。
罡勁聚意。
大宗師的第三個層次,武道意志的終極具象化。
「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什麼天下大局,只是為了告訴我那死去的列祖列宗,為了告訴我這把老骨頭————」
「我陸長生,站起來了。」
黑水古鎮的廢墟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無論是正在處理傷口的士兵,還是遠處的散修,都震驚地抬起頭。
在他們的視界中,看到了一副畢生難忘的畫面。
陸長生的背後,一條無法形容的黑翼大蛇虛影騰空而起。
黑翼大蛇發出一聲撕裂雲霄的咆哮,雙翼一展,扶搖而上九萬里。
它沒有去攻擊任何人,只是在蒼穹之上盤旋,張揚著屬於陸長生的不屈。
他在用這種方式,向這片天地,向這亂世,宣告他三百年的隱忍和最終的意志。
這意,可通天。
驚鴻武館的臨時駐地。
鴻天寶站在高處,常年笑眯眯的彌勒佛臉孔,此刻少見地收斂了所有的表情。
他負手而立,眯著一雙小眼睛,遙遙望著扶搖直上的黑翼大蛇虛影。
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那股沖天而起的武道意志,依然讓他體內的氣血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我看走眼了。」
鴻天寶語氣中帶著幾分罕見的敬佩。
「一直以為他只是條被妖人養熟了的老狗,沒想到,狗皮之下,藏著的是一條蟄伏了三百年的毒龍。」
「陸長生能隱忍三百年,裝瘋賣傻,卑躬屈膝,暗中尋求破局之機。」
「最終在九死一生的死局裡,反客為主,借鬼族的手除了舊主,自己更是藉機突破心魔,一舉踏入絕代大宗師的境界。」
鴻天寶搖了搖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異彩:「這種隱忍和算計,這種破釜沉舟的魄力,古往今來,都少有人能及。」
「不愧是和我一樣,走在「化龍之路」上的同道中人。」
一旁的葉晚晴身披黑色大擎,目光清冷地看著天空中的異象。
「臨江的天,要變了。」
葉晚晴的聲音如同碎冰相撞,透著一股理智的寒意。
「他一朝得勢,擺脫了套在脖子上的枷鎖,突破到絕代大宗師,第一件事便是當眾剪去妖人長辮,向妖城宣戰。」
「其想法路人皆知。」
葉晚晴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三百年的奴才生涯,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奇恥大辱。」
「陸長生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血戰,用妖人的血,來洗刷這三百年的污名,重新樹立陸家在臨江的絕對霸權。」
站在兩人身旁的天香樓老闆唐幼薇,此刻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晚晴。」
唐幼薇秀眉微蹙,眼中滿是擔憂,「陸長生要整頓臨江,把臨江打造成一塊鐵板,那他會不會對你們下手?」
唐幼薇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鴻天寶和葉晚晴在臨江開了武館和裁縫鋪,可究其根本,他們是外來者。
陸長生想要絕對的掌控力,那些不在他掌控之內的力量,就必然是需要清除的障礙。
搞不好,連天香樓都會給連根拔起。
畢竟,現在陸長生可是絕代大宗師,在這聖者閉門不出的當下,他在這片地界上,幾乎就是無敵的代名詞。
葉晚晴聽了唐幼薇的話,還沒有開口。
鴻天寶搶先一步搖了搖頭,胖臉上又恢復了招牌式的彌勒佛笑容。
「唐老闆莫慌,他不敢。」
鴻天寶笑呵呵地說道:「陸長生是個極其聰明,也極其惜命的明白人。」
「他剛和妖城撕破臉,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一場硬仗,這時候他拉攏盟友還來不及,怎麼會四處樹敵?」
他指了指葉晚晴,理直氣壯:「再說了,我們晚晴背後,可是有葉大宗師罩著的。」
「陸長生就算再狂,要動我們之前,也得掂量掂量葉家。」
葉晚晴:
她瞥了鴻天寶一眼,眼角微微抽搐。
這個死胖子,真是把吃軟飯這門手藝,發揮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而且還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理直氣壯。
不過葉晚晴也不得不承認,鴻天寶說得並沒有錯。
他們葉家可是出過聖者,底蘊深厚,猶如淵海,陸長生就算是跨入了絕代大宗師的行列,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是絕對不敢輕易招惹葉家嫡系。
更何況,這其中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葉晚晴接話道:「當初來臨江的時候,就通過某些渠道和陸家透了底。」
「我們只是在臨江暫居,為期三年。」
「三年期滿,我們自然會離開,絕不會插手臨江的本土利益分配。」
「陸長生心知肚明,對於我們這種註定不會久留的過客,根本沒有必要多生枝節。」
幾個時辰後,黑水潭通道的入口處。
隨著封印大陣穩固,幽暗的通道不再噴吐鬼氣,反而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李想等人從水波般的空間薄膜中跨出,重新踩在了陽間的土地上。
一股夾雜著硝煙和血腥味的冷風撲面而來,雖然並不清新,卻讓人感到一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除了盧載舟、沈書韻等需要匯報通道內詳細情況的領頭人留了下來,其餘各方勢力的高手在確認安全後,紛紛開始解散。
這場慘烈的阻擊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對於絕大多數參與了封印之路的職業者來說,這一趟簡直就像是在鬼門關里反覆橫跳。
可以說,只要活下來的,就是賺了一條命。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通道內,在最後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中,近距離觀摩了上四境聖者之間的意志交鋒和神通鬥法。
許多卡在瓶頸多年的人心中都生出了明悟。
可以預見,只要回去閉關消化一番,要不了多久,必將迎來一波突破的狂潮。
「各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臨江再聚。」
通道外圍的一處空地上。
這支在奪寶過程中臨時拼湊起來,成分複雜到了極點的小隊,也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孫金貴尖著嗓子揮了揮手,第一個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約翰優雅地脫下高筒禮帽,對著眾人行了一個挑不出毛病的西洋紳士禮。
「美麗的女士,勇敢的先生們,願上帝與你們同在,期待在臨江的酒館裡,能再次品嘗到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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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將禮帽往頭上一扣,身形化作一群黑色的蝙蝠,四散飛走。
海棠重新戴上了黑紗,看了秦鍾一眼,微微頷首,沒有說話,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陰影之中。
楚天雙目緊閉,眼角的血跡已經乾涸,他走向八門武館所在的方向,走之前,側頭面向秦鐘的方向。
「下次再見。」
留下這句話,楚天離開了。
秦鍾扛著大砍刀,看著這群盟友各自散去,咂了咂嘴,轉身大步朝著驚鴻武館的營地走去。
回到營地。
秦鍾剛一挑開大帳的門帘,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鴻天寶和葉晚晴。
「師父,師娘,我回來了。」
秦鍾一屁股坐在胡凳上,迫不及待地開啟了說書模式。
「你們是不知道啊,通道裡面簡直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秦鍾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將他們在通道深處,如何看到騰蛇大聖降臨,如何被赤尻閻王
鎮壓的過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當然,作為一名合格的聽眾兼參與者,秦鍾在講述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採用了一些極其誇張的修辭手法。
鴻天寶笑眯眯地聽著,太了解自己這個徒弟的尿性了,嘴上沒個把門的,三分真能說成十分玄。
他在腦海里自動裝了一個過濾器,將秦鍾話里那些誇張的形容詞全部過濾掉,只提取核心的戰鬥過程和結果。
「赤尻老鬼的真身竟然降臨了。」
鴻天寶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騰蛇那老妖只剩下殘魂,敗在赤尻真身手裡,倒也不算冤枉。」
「只是我沒有想到,這局中局裡,竟然還有另外一位聖者插手。」
他抬起頭,目光轉向坐在旁邊的葉晚晴。
鴻天寶念出這個名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不是當年和你們葉家那位聖者老祖宗同歸於盡的死敵之一嗎?」
葉晚晴微微一頓,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
「沒錯,此人正是老祖宗當年的大敵。」
「傳聞他當年在圍攻老祖宗的戰役中,被老祖宗拼死一擊打得神魂俱滅,沒想到居然還活著,而且還潛伏在臨江這等小地方。」
葉晚晴冷哼一聲:「不過,惡人自有惡人磨,他落入赤尻老鬼之手,被強行拖入了陰曹地府,想要再活著出現在陽間,怕是比登天還難了。」
秦鍾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張大了嘴巴,看看師父,又看看師娘。
他之前只知道那支筆是個惹不起的狠角色,卻萬萬沒想到,這其中竟然還牽扯著師娘家族的驚天血仇。
「乖乖,這關係也太亂了吧?」
秦鍾在心裡暗自嘀咕。
拋開人族和鬼族的種族立場不談,單從這件事的結果來看,秦鍾此刻竟然有種想要給那位赤尻閻王豎個大拇指的衝動。
這波啊,赤尻閻王簡直就是天降正義啊。
「師父。」
秦鍾想起騰蛇大聖在揭穿神筆曹玉底細時說出的話,忍不住問道。
「那騰蛇大聖說,神筆曹玉是小說家,他是藉助自己筆下寫出的主角復活重生的。」
秦鐘的眼中閃爍著好奇,「這種死而復生,欺瞞天道的手段,簡直太逆天了。」
他湊近了些,一臉期待地看著鴻天寶:「師父,咱們武修是上九流之首,等我們到了上四境,有沒有類似這種牛逼轟轟的保命或者復活能力啊?」
鴻天寶看著秦鍾充滿求知慾的大臉。
「沒有。」
他乾脆利落地打破了秦鐘的幻想,「武修,不求來生,不借外物,只修一世身。」
「將人體視為最大的寶庫,不斷挖掘自身的潛力,將氣血、筋骨、意志打磨到極致,走的是破釜沉舟、戰力無雙的路子。」
「不生不死,不破不立,力爭在這一世,憑藉一雙鐵拳直接轟開天門,一次性飛升。」
鴻天寶的聲音在大帳內迴蕩,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武道氣魄。
「那些所謂復活、重生的手段,不過是對自身力量不自信的懦弱表現。
「一旦有了退路,出拳便不再純粹,這輩子也就止步於此了。」
秦鐘被師父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不過內心深處,還是有一點點發酸。
他撓了撓頭,嘴上答應著,心裡還是忍不住羨慕其他職業那些花里胡哨的保命技能。
「這武修好是好,就是太費命了————」
與此同時,盧載舟、沈書韻、李想、黃慎獨,以及四大三教天驕等核心人員,正在向岳昭和陸長生做最後的詳細匯報。
陸長生靜靜地聽著盧載舟的匯報。
當聽到自己的嫡系後代陸思玄,被暴怒的騰蛇大聖當成了發泄的犧牲品,連具全屍都沒留下時。
這位剛剛突破絕代大宗師的老人,臉上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悲痛波動。
「思玄是個好孩子。」
陸長生只是在心中漠然地評價了一句。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在暗無天日的臨江,像狗一樣忍了三百年,這三百年來送走了多少至親骨肉。
他的心,早就被歲月和屈辱打磨得比鐵還要硬,比冰還要冷。
死一個出彩的後代算什麼,只要他陸長生還活著,陸家永遠是臨江的天。
而且,是從今往後,不受任何人擺布的,真正屬於他陸長生的天。
「盧家小輩。」
陸長生打斷了盧載舟關於傷亡的匯報,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些死人身上。
「你剛才說,除了騰蛇老妖,還有一名聖者也被赤尻老鬼順手抓進了陰間?」
陸長生眉頭微皺,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之前和騰蛇老妖鬥法的神秘聖者。
「應該就是他了————」
陸長生心中冷笑。
當時騰蛇老妖還在叫囂,裝作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現在想想,陸長生都覺得有些好笑。
此時,岳昭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人群末尾的岳宋身上。
這位軍修大宗師,看著自己最器重的嫡孫。
岳宋的臉色蒼白如紙,原本旺盛的精氣神此刻萎靡到了極點,最扎眼的是,他右側的袖管空空蕩蕩,隨著寒風輕輕飄動。
岳昭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在那種絕境之下,能夠強行喚醒白虎軍魂,岳宋必然是燃燒了本源,透支了極大的代價。
岳昭大步來到岳宋面前,伸出寬厚的手掌拍了拍岳宋的左肩,眼神中透著軍人特有的讚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不就是少了一條胳膊,多大點事。」
「等回去之後,我親自去找軍中最好的軍醫,用玄虎軍里最頂級的妖魔肢體給你換上,保證比你原來的手臂還要好用。」
在這個世界,軍修尤其是玄虎軍一脈,為了追求極致的殺傷力,移植妖魔肢體是極其常見的增強手段。
然而,岳宋卻抬起頭,用僅剩的左手緊緊握著長槍,眼神堅定地搖了搖頭。
「岳帥,不用了。」
他沒有叫爺爺,而是稱呼軍中的職務,以此來表明自己的決心。
「這斷臂,我不接。」
岳宋聲音冷硬如鐵:「我要保留這個現狀。」
「帶著這份恥辱和疼痛修煉,直到有一天,我憑自己的本事踏入宗師境界,引動天地之力洗毛伐髓,迎來真正的脫胎換骨。」
「到那時,這隻斷臂,自會重新長出來。」
不借外力,只求自身。
這是一種極其苛刻,甚至近乎自虐的修煉之道。
岳昭看著岳宋的眼睛,愣了片刻,隨後這位鐵血大宗師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好,好樣的。」
「不愧是我們岳家的種,有骨氣,我等著看你重塑肉身的那一天。」
笑罷,岳昭轉過身,面向站在台下的李想、盧載舟、沈書韻、四大三教天驕等人。
他的神色變得莊重起來。
「諸位,這次封印黑水潭通道,你們九死一生,立下了潑天的大功。」
「我岳昭以軍人的榮譽向你們保證,你們的每一分功勞,我都會原封不動地呈報給大統領。」
「大統領向來賞罰分明,這次的獎勵,絕對會超乎你們的想像,讓你們每一個人都覺得物超所值!」
說到這裡,岳昭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陸長生。
「至於那件至關重要的妖首聖像————」
岳昭微微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客氣,「陸兄今日除魔衛道,宣告立場,這妖首聖像非陸兄莫屬。」
陸長生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客氣地回了一禮:「多謝岳兄,多謝大統領厚愛。」
他低下頭,掩蓋住眼底閃過的一抹嘲弄。
岳昭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尊妖首聖像其實從一開始,就是他陸長生的東西。
當初,正是他授意黑水號的老船長江泊,將這尊聖像作為投誠的投名狀,秘密獻給了大統領,以此換取了北洋軍閥在關鍵時刻的默許和支持。
如今,大局已定,這尊聖像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最終以賞賜的名義,又堂而皇之地回到了他陸長生的手裡。
「這世間的因果,還真是奇妙。」
陸長生在心中暗自感嘆。
這一局,他贏麻了。
岳昭和陸長生閒聊之餘,通過軍修的八百里加急手段,把消息傳給了遠在玉京的大統領。
然後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台下的李想等人,也終於聽到了屬於他們的獎勵。
「大統領為表彰各位的絕世之功,將破例打開國庫。」
「根據各位在此次戰役中的具體功績和斬殺記錄,你們將獲得進入國庫金、銀、銅三個不同檔次寶庫的資格。」
「在寶庫之內,只要是你們看中的,無論各行各業的修煉之法、神兵、還是天材地寶,皆可憑各自的眼力與本事,挑選一件帶走。」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國庫,這可是匯聚了妖朝搜刮天下財富的終極寶庫。
裡面隨便流出的一件殘次品,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血雨腥風的爭奪。
而現在,他們竟然有機會親自進去挑選。
聽到這個獎勵,李想的心臟也不爭氣地猛跳了兩下。
「要去國庫————」
李想抬起頭,目光望向遙遠的北方。
「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們要去前朝的舊都,如今北洋軍閥的政治中心————」
「玉京?」
玉京城,天下氣運匯聚之地。
不管是前世,還是穿越到這個光怪陸離的亂世,李想都一直偏安一隅,從未踏足過這座傳說中的首善之區。
「真沒想到————」
李想摸了摸手腕上的轉運珠,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我這輩子第一次上京,竟然會是以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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