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路試二
小批量試產，看著不多，可鋼材、型材、鑄件、軸承、油封、橡膠件、電器件、標準件，一項都不能缺。1964年物資依舊緊，所有指標都要按計劃走，軍品優先，民品只能在餘量里精打細算。科長天天跑上級部門、跑物資站、跑兄弟單位，磨破嘴皮，就為多爭取幾噸鋼材、一批合格鑄件、一套合適的軸承。
「紅旗造車是國家任務，再難我們也要把料湊齊。」
回來時往往趕不上飯點，食堂師傅就給留一份，熱一熱就能吃。
沒人叫苦，沒人喊累，大家心裡都有一個共同的念頭：車要造出來，還要造得好。
質量科也悄悄擴編了。
軍品檢驗依舊是鐵面無私，原材料入廠全檢、關鍵工序全檢、成品整車全檢，一件不合格，整批覆核。民品試產上線在即，質量科提前介入，從零件入廠、過程加工、裝配、
調試到路試，全部照搬軍品檢驗思路，不降標準、不松尺度、不搞例外。
「產量再高，不換質量；任務再急，不省工序。」
這句話，秦放在全廠大會上只說一遍，所有人都記在了心裡。
日子就在機器聲、焊花、圖紙、數據、夜班燈光里，一天天平穩地往前走。
沒有驚天動地的劇情，沒有突然爆發的衝突，只有紅旗廠最真實的日常：
上班、幹活、核對、檢驗、交班、吃飯、睡覺，然後再上班。
平淡；重複；枯燥；卻步步紮實。
試產前的準備工作，在不知不覺中進入尾聲。
工裝全部到位，模具調試合格，設備保養完畢，工藝文件下發到每一個工位，人員培訓考核全部通過，物資陸續進廠，檢驗標準全部上牆。
易婉清拿著最終版試產工藝方案，走進秦放辦公室。
「廠長，試產準備全部完成。車架、底盤、發動機、車身、電氣，全部固化。工裝、
夾具、量具、檢具，全部到位。人員、班次、流程、質量控制點，全部明確。」
秦放接過方案，翻了兩頁，沒有細看細節。
他信易婉清的細，信陳守剛的穩，信聶斌的嚴，更信全廠工人的實。
「什麼時候上線？」
易婉清略微一頓，給出一個穩妥的日子。
「三天後。第一台試產整車，正式上線。」
秦放放下方案，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軍品線不動，民品試產穿插進行。不搶產、不冒進、不湊合。第一台試產車，必須和樣車一個水平，甚至更好。」
「明白。」
易婉清轉身離開，腳步輕快，卻依舊沉穩。
她心裡清楚，樣車成功只是一場硬仗的結束，小批量試產，是另一場更長、更難、更考驗耐力的硬仗的開始。
當天下午，全廠幹部簡短碰頭會。
沒有動員，沒有口號。
秦放只布置三件事：
第一，軍品任務堅決按節點交付，一絲一毫不許受影響；
第二，民品試產嚴格按工藝、按標準、按流程，第一台必須精、必須穩、必須合格；
第三，所有問題必須當天歸零，不拖延、不隱瞞、不僥倖。
「試產不是終點。」秦放聲音平靜，卻力道十足，「試產之後，還有耐久試驗、用戶試用、批量擴產、市場反饋、成本控制、工藝優化、配件體系建設。後面的路，比樣車階段長得多。」
所有人都神色端正。
他們已經隱約意識到，紅旗機械廠的未來，不只是軍工配套，不只是幾台民用汽車，而是要真正走進國家汽車工業的版圖裡。
散會後，廠區依舊平靜。
車架車間的電弧依舊噼啪作響，機加車間的工具機依舊嗡嗡運轉，總裝線上的工人依舊手腳麻利，技術科的燈光依舊亮到深夜，食堂的飯菜依舊準時送到工位，夜班的熱水、薑湯、夜餐依舊不斷。
只是每個人心裡，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期待三天後的第一台試產車。
期待它一次著火、一次路試全勝、一次通過上級抽檢。
期待紅旗造的汽車，真正跑出廠區，跑向公社、跑向廠礦、跑向基建工地、跑向每一個需要它的地方。
傍晚，夕陽把廠區染成一片暖紅。
秦放在試車場上走了一圈。
首台民用樣車靜靜停在角落，墨綠色車身沉穩大氣，輪胎上還沾著路試時的塵土。它
像一面無聲的旗幟，立在那裡，告訴每一個紅旗人：我們能造車，我們能造好車。
不遠處，軍品線剛下線的新一代高機動裝備整齊排列，即將發運邊防。
軍車威武，民車踏實。
一左一右，一守一進，構成了紅旗機械廠1964年最清晰的模樣。
秦放站在兩排車中間，風吹起衣角，神色平靜。
他很清楚，真正的考驗還遠遠沒有到來。
小批量試產只是第一步。
後面還有：
試產車連續耐久崩潰試驗、
高溫高寒地區實地跑車、
第一批用戶真實反饋、
突發故障現場搶修、
成本居高不下的壓力、
工藝不穩定帶來的返工、
配件供應跟不上的卡殼、
上級對產量與質量的雙重考核、
同行業兄弟單位的對比與競爭、
軍民雙線同時拉滿後的產能極限、
老設備、老工藝、老思路與新車型、新標準、新要求的碰撞。
每一關，都是硬骨頭。
每一關，都可能讓剛剛起步的民品之路，遭遇重挫。
但他一點不慌。
紅旗廠從最艱難的時候走過來，缺料、缺設備、缺技術、缺經驗都熬過來了，低溫啟動難關啃下來了，軍工型號攻下來了，樣車從零造出來了。
這支隊伍，能吃苦、能熬夜、能攻關、能認錯、能歸零、能從頭再來。
秦放抬頭望向燈火漸起的廠區，望向那些依舊亮著燈的車間和辦公室。
機器輕鳴，聲聲沉穩。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裡只有一句話。
路還長。
而他造車的路也還很長，但是他不會感到疲累，他有信心，有能力把國產汽車做到世界一流。
看著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工廠，秦放內心是無比的自豪和激動。有這麼多人和他一起努力堅持，為了夢想而奮鬥，他的內心是無比的激動和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