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量產二
墨綠色的車身沉穩紮實,車廂方正結實,底盤厚重,輪胎寬厚,機艙布局整齊,一眼望去就是皮實耐用的幹活模樣。和之前的樣車放在一起,幾乎看不出區別,工藝一致性遠超預期。
車間裡的氣氛,悄悄鬆了一絲。
不少工人臉上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照這個節奏,一次著火、一次路試合格,幾乎是板上釘釘。
易婉清拿著終檢清單,開始最後逐項復檢。
轉向間隙、制動行程、離合器自由行程、輪胎氣壓、四輪定位、緊固件力矩、油液液位、管路滲漏、線路絕緣、外觀質量————一項一項過,一項一項確認。
「轉向合格。」
「制動合格。」
「離合器合格。」
「輪胎合格。」
「全車力矩覆核合格。」
「油液齊全,無滲漏。」
「電氣系統全部正常。」
每報出一項合格,周圍人的呼吸就輕鬆一分。
陳守剛最後檢查一遍發動機艙,手摸過管路接頭、油底殼、水泵、機油濾清器,眼底也露出一絲穩勁。
「發動機靜態檢查完畢,具備著車條件。」
聶斌把記錄本翻開第一頁,筆尖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試車員已經就位,雙手乾淨,眼神專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台試產首車上。
易婉清轉向秦放,聲音平靜:「總指揮,試產首車終檢合格,可以首次著車。」
秦放目光在車內車外掃過一圈,淡淡開口:「著車。」
試車員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深吸一口氣。
鑰匙插入,通電。
儀表燈全部亮起,指針歸位,狀態正常。
檔位歸零,手剎拉緊,離合器踩到底。
車外,陳守剛、易婉清、聶斌、車間主任、老技工代表,全部屏息凝神。
試車員手腕輕輕一擰,鑰匙轉到啟動檔位。
一噠」
起動機轉動的聲音傳來,發動機跟著旋轉。
一圈,兩圈,三圈————
沒有著火。
試車員鬆開,稍停一秒,再次啟動。
「咔一一噠」
依舊只是空轉,沒有爆發那聲沉穩的轟鳴。
現場空氣,瞬間一凝。
陳守剛眉頭猛地一皺,腳步往前跨了半步。
試車員第三次啟動。
起動機聲音有些發悶,發動機轉速上不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一樣,運轉吃力,就是不著火。連續啟動幾次,機艙里甚至飄出一絲淡淡的汽油味。
「停。」
陳守剛沉聲開口。
試車員立刻鬆開鑰匙,斷電。
車間裡,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一下子沉到了底。
軍品生產線的機器聲還在繼續,可這邊試產線周圍,卻靜得能聽見心跳。
所有人臉上那點輕鬆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易婉清沒有慌,只是快步走到車頭前,低聲問:「什麼現象?」
試車員穩了穩情緒,如實匯報:「啟動轉速偏低,轉動吃力,有回火跡象,不著火,有汽油味。」
陳守剛已經掀開引擎蓋,聶斌立刻遞上手電筒。
燈光照亮機艙內部,管路整齊,線路規範,沒有明顯漏油、沒有明顯破損、沒有明顯干涉。陳守剛伸手摸向發動機,機身微涼,沒有粘滯,外觀一切正常。
「火花塞拆下來看看。」
火花塞拆下,電極濕潤,明顯有汽油淹缸跡象。
「燃油給多了?」有人小聲嘀咕。
「不像。」陳守剛搖頭,「啟動時混合氣是加濃了,但不至於連續淹缸,更不會轉速發悶。」
他伸手盤動發動機輪盤。
微微一頓,澀。
再盤,依舊有一股不明顯的滯澀感,不仔細感受幾乎察覺不到,卻真實存在。
陳守剛臉色微微一變。
「發動機內部有異常阻力。」
一句話落下,周圍瞬間更靜。
這句話分量太重了。
外部檢查一切正常,問題出在發動機內部裝配、零件、間隙、軸瓦、活塞、氣門,任何一個地方出問題,都意味著前面幾十道工序全部要倒查,整台發動機可能要整機
拆解。
易婉清立刻明白問題嚴重性。
試產首車,著車失敗,發動機內部異常阻力。
傳出去,不僅是紅旗廠造車能力被質疑,更會影響上級對民品試產的信心。
秦放依舊站在原地,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他沒有質問,沒有批評,沒有急躁,只是平靜開口:「停止著車,全面排查。從外到內,從電到油,從機械到裝配,一項一項過,問題定位不清,不准再動車。」
命令冷靜、清晰、不容置疑。
現場立刻從短暫的慌亂,轉入高度集中的攻堅狀態。
易婉清立刻把技術科在場的人分成幾組:一組查電氣啟動系統,一組查燃油供給,一組查配氣正時,一組核對裝配記錄。
陳守剛親自帶隊,主攻發動機機械部分。
聶斌負責調取所有記錄:零件檢驗記錄、裝配記錄、扭矩記錄、台架預檢記錄,一份一份核對,一個簽字一個簽字查。
剛剛還帶著期待的工人們,全都收起心思,默默回到工位,聽從安排,配合排查。沒
有人抱怨,沒有人嘆氣,沒有人交頭接耳說喪氣話。軍品線上練出來的作風就是這樣出問題不怕,怕的是不敢查、不敢認、不敢改。
天色漸漸暗下來。
車間大燈全部打開,亮如白晝。
啟動機、蓄電池、線路、點火線圈、火花塞,全部檢測一遍,狀態正常,排除電氣問題。
燃油泵、油管、濾清器、化油器,全部拆解檢查,油路通暢,供油正常,排除燃油系統故障。
配氣正時重新核對,標記對齊,正時準確,排除正時錯誤。
問題一點點向內收縮。
所有外部因素全部排除。
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發動機內部裝配或零件問題。
陳守剛蹲在發動機旁,手裡拿著扳手,眼神沉得厲害。
他心裡比誰都難受。
發動機是他牽頭負責,是他親手盯出來的試產首台,現在內部有異常阻力,等於在他
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可他沒有時間自責,更沒有時間沮喪,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問題挖出來。
「拆。」
陳守剛沉聲吐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