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若盛開，清風自來（除夕快樂~章末有紅包~）
你給就給，咋還跟我媽一樣非得催我一下？
陳昇心裡一陣嘀咕，躊躇了會兒，重咳一聲，擰開水杯喝了一大口。
秦纖雲那如泉水漱石般的清潤嗓音，又切了進來：「你現在這種生病的情況下，喝水最好小口小口喝，有利於身體補水和排毒：大口喝有利於腸道————」
「班長。」
陳昇見情況萬分不對，毫不猶豫地截住秦纖雲的話頭。
「怎麼了？」秦纖雲倒也不惱，只是微微歪著腦袋，一雙清亮如水的剪秋瞳含著疑惑o
「我發現————」陳昇把水杯蓋上，目光始終沒離開秦纖雲，盯著她清澈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你最近是不是太關注我了？」
聞言，秦纖雲濃睫一顫。
陳昇的話仿佛有一種奇特的魔力，被他這麼一問，腦海中竟不由自主地開始復盤這周的點點滴滴。
短短的一瞬，本周的點點滴滴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引線穿起：從早讀課上名為抽背實為
互懟的糾纏，體育課上的醉翁之意，到草稿紙上那些只有彼此能懂的隱秘揶揄————
喜怒哀樂，一應俱全。
她驀然驚覺，似乎每一次交流，都是她先發起的，是枯燥刷題縫隙中悄然滋生的期待o
「我————」
「難道你對我有意思？」陳昇見時機成熟，徑直問。
秦纖雲張了張嘴，像是有一枚青橄欖卡在喉間，那些素來引以為傲的辯才在這一刻悉數失靈。就在這靜默的尷尬即將凝固成冰時，陳昇那不著調的補刀又接踵而至：「可我記得我已經發給你好人卡了呀？」
秦纖雲驀然記起周一早上給陳昇抽背單詞的時候，陳昇確實半開玩笑地口頭給她發了一張好人卡。
戲謔她不是好人。
一時間，羞惱與好笑在心中交織成了某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她看著陳昇那張寫滿「詭計得逞」的臉，忽然生出一種以牙還牙的鬥志。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抹羞怯強行壓下，嘴角勾起一抹利刃般的弧度：「你上課遲到打架鬥狠上課打瞌睡抄作業去網吧違反校規玩手機————
「上次還拍惡搞視頻在情人節整蠱人家小情侶————種種行徑，怎麼樣也算不上好人吧？不是好人又哪來的好人卡？
「要發也是我給你發才對吧？」
陳昇：？
陳昇聽得一愣，腦門上蹦出了幾個加粗的問號。
秦纖雲注意到陳昇的怔愣，心頭也跟著猛地咯噔一聲。
她意識到自己就像一個在棋盤上瘋狂進攻的棋手，光顧著在言語的方寸之地找回場子，卻在急促的落子間，徹底漏掉了那個最關鍵的點她忘了否認對陳昇有意思。
這種由於邏輯過載而導致的「留白」，在某種意義上，等同於一場不打自招的自白。
那張冷白的臉，宛如被送進了千度高溫的柴窯，幾乎是眨眼間，便由剔透的瓷色燒成了通透的緋紅。
班長不可能真對我有意思吧？
哈哈哈，有趣！
兩人就這麼僵持在方寸課桌之間，視線交匯，四目相對。
窗外投來清冷而審慎的晨光，在他們烏黑的眸子裡閃爍不定。
清風拂過枝椏，細碎的沙沙聲襯得這教室的一角愈發寂靜，靜得幾乎能幻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秦纖雲有些狼狽地撇開視線，語速極快地辯解起來：「我————是班長，監督同學學習是職責————然後，我是你同桌，關心一下你也挺正常的，上次雨霖生完病回來，我也差不多————」
秦纖雲自己說得都有些沒有底氣了。
她其實知道，自己最近就是太過關注陳昇了。
至於是不是有意思，還不能下定論。
但絕對是把不少心思放在了他身上。
以至於，這周她都沒有加練足夠的課外習題。
「班長。」陳昇打斷了她蒼白無力的自證。
「嗯？」
秦纖雲抬眸，像個受驚的大白鵝，一瞬不瞬地看著陳昇。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
秦纖雲下意識地屏息，隨後輕輕翕動鼻翼。
空氣中浮動著一種清苦而又微甜的分子。
「桂花香？」
此時的窗戶半掩著，晨風時不時朝教室里吹來，拂過臉頰，舒服極了。
陳昇頷首，旋即側過頭，迎著晨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活像個看透紅塵，不縈於懷，隨時準備吐露幾句玄機的人生導師。
他緩緩伸出手，指向窗外，語氣低沉而富有磁性，一本正經地餵出了那口醞釀許久的陳年老鴨湯：「你看，其實你只要做好自己，順其自然，風總會來的。」
聞言，秦纖雲瞬間怔住了。
她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竟下意識總結和反思起來：
你若盛開，清風自來————
這話像是一顆圓潤的石子落入深潭，她焦慮不安的心宛如浮萍，在漣漪中輕輕搖晃起來，那種躁動感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靜。
是啊————我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要這麼在意陳昇——————
我和他只是同學————充其量也只是同桌關係，為什麼要這麼關注他？
這種跨越了職權邊界、甚至干擾到自我生活節奏的關注，難道不是一種對社交分寸感的嚴重透支嗎？我與他，本應是兩條在規則軌跡上平穩運行的平行線，為何要為了那一瞬間的交叉而自亂陣腳？
這是不是太過了————
風總會來的————
秦纖雲在心中呢喃，心跳卻在那沉靜的底色上，悄然加快了節奏。
總感覺陳昇什麼都沒說，卻什麼都說了。
「嗯，是我沒有把握好分寸，我向你道歉。」
秦纖雲微微頷首，語氣極盡誠懇。
估計從來沒有老師聽過秦纖雲這樣的語氣。
陳昇回以一個「孺子可教」的微笑，表示接受道歉。
心中卻是大喜：
她好像當真了？
超能力把超能力的影響抵消了？
看來這能力適合去開直播當心理諮詢師開導榜一大哥大姐啊？
陳昇自己品品剛剛那句話都有點想笑：
開的是桂花所以風過來才是香的。
但凡開的是石楠花，看你關不關窗吧！
不過，既然成功讓班長解除了誤會，陳昇也懶得去糾結這些。
因為成功餵了秦纖雲鴨湯，他皇帝的大臣|任務完成，眼前又彈出了新的提示框。
早讀鈴聲在這時響起。
柳雨霖又是踩著鈴聲匆匆忙忙跑進教室。
「又這麼晚？」陳昇隨口問了一句。
柳雨霖努力把氣喘勻，一邊把書包掛在靠背上，一邊飛快對陳昇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我昨晚又在動漫里深造了一番，已經徹底悟了！」
她張嘴還想說什麼，餘光瞥見汪琪正從後面走進來，小松鼠似的迅速把腦袋轉了過去。
「把聲音放出來，別睡著了！」
汪琪清亮的聲音在教室迴蕩，拉起陣陣半死不活的誦讀聲。
秦纖雲重斂了心神，操著標準的口語，一句一句念著。
窗外的晨風穿過沉重的教學樓，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清爽，輕輕撫過她脖頸。
微微有些涼。
但就是這抹細針似的涼意讓她驀然醒覺過來：
不對————
在剛才那個關於「風與盛開」的隱喻里，如果自己是被動等待的盛放者，那麼陳昇那
個指點江山的姿勢，豈不是在潛意識裡將他自己幻化成了那陣主宰季節的風？
難道他真覺得我對他有意思？
秦纖雲遠山般的黛眉微微蹙起，她試圖用一種理性的坐標去衡量這種自作多情的可能性。
思緒不可避免地回溯，腦海中浮現出那日陳昇在講台上揮斥方遒的身影。他大談湘水餘波，字裡行間透著一種近平猖狂的才氣，那種縱橫捭闔的姿態，確實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
但那時————他眼裡全是對自己的欣賞。
秦纖雲忽然無聲地笑了：
不是。
應該只是他————
太自戀了。
陳昇捧著英語課本，嘴裡裝模作樣地吐出幾個晦澀的英語單詞，實則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系統提示上：
【已相信謊言次數：20/20】
【檢測到您「絕對力量達到10（未達成）|或「超前完成了轉換角色的任務（已達成）」，可以轉換當前角色為「穿新衣的皇帝」，是否轉換？】
之前轉換時要求是「且」，這次是「或」。
陳昇忽然感覺絕對力量的用途好像又增加了一個。
但這「穿新衣的皇帝|是不是有點搞？
大臣篡位了？
陳昇點擊這個詞條，角色描述瞬間彈出：
【當你不穿制服時，每接受一次讚美，指定一件物品魅力+1】
嗯，什麼三人成虎？
夸著夸著就成真了？
陳昇腹誹了幾句，隨後思索起任務的可行性。
不穿制服？意思是必須穿自己的服裝？
在他們這所被紀律和升學率高度濃縮的校園裡，學生在校是必須穿校服的。
當然，沒有必要穿全套，如果穿了外套，裡面就能穿自己的衣服。
柳雨霖就經常這樣穿。
也因此，高中生很少在衣服上攀比，真正的刺刀見紅全在那兩隻腳上。
比如之前馬忠明穿了一雙耐克AirJordan系列的新品運動鞋，打球的時候不少男生對他一頓羨慕。
陳昇當時就很怕打球的時候誰不小心踩了馬忠明一腳，馬忠明會瞬間化身《一起來看流星雨》里的上官瑞謙，咆哮著讓對方給他這雙寶貝鞋磕頭謝罪。
鞋子也是服裝。
但陳昇不喜歡顯擺這些玩意兒，所以也不打算花大價錢去買雙鞋子。
可如果不這樣的話，要怎麼穿上自己的服裝，還要得到別人的誇讚呢？
陳昇現在姑且只能想到周末的時候叫柳雨霖一起去逛街買衣服的時候，可以穿自己的衣服，看看柳雨霖會不會禮貌性地誇他兩句。
如果要把獎勵拿滿，一百句肯定是做不到了。
陳昇有些遺憾，好在他現在已經有兩次給任意物品附加100魅力值的能力。
應該是夠用了。
這個就當添頭吧。
能賺多少是多少！
陳昇果斷選擇轉換，眼前提示框的色彩瞬間變得如同皇帝的御書房般金碧輝煌。
等到早讀結束，陳昇當機立斷，戳了戳柳雨霖的背。
「咋了？」
柳雨霖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絲毫不像周圍那些被英語早讀折磨得趴在桌子上失去生命體徵的同學。
就連陳昇看到這個笑容，都感覺瞬間精神了不少。
他從書包里拿出筆記本，遞給柳雨霖，上面是他花了三個晚上列好的服裝清單：「能不能找個時間一起去把這些服裝買齊？」
柳雨霖接過筆記本，像是得到了什麼秘籍、魔法書似的，又像老饕見到了滿漢全席，眸子裡光彩流轉，盛滿了發現新大陸式的驚奇。
「哇塞！你居然直接把購物清單都列好了！」
她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而且好詳細啊！感覺如果平時逛街有這份清單的話，就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逛了！」
柳雨霖捧著陳昇的筆記本心動不已，看向陳昇，「這就是男生的購物風格嗎？」
「別小看男生，男生最喜歡購物了。」陳昇扯了句胡話。
柳雨霖抿著晶瑩的嘴唇，顯然不信，以為陳昇是在堅持說反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你怎麼還在玩遊戲啊？」
「沒有啊？」陳昇有點懵。
柳雨霖抿著唇瓣，還是以為陳昇在玩，覺得陳昇有時好勝心還真挺強的，但看在今天玩得很開心的份上，決定就讓讓他了：「那我認輸行不行？我給你接一個月的水！隨叫隨到！」
「那倒不用，」陳昇雖然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贏了，但他一向不討厭贏，便順著柳雨霖的話，建議道，「你陪我一起去逛個街就行。」他調侃道，「我怕我一個人去，會被店員當成喜歡女裝的變態掛到小紅薯上。」
逛街？
我不是早就答應你了嘛？
柳雨霖記得自己體育課時就主動提出要一起了，陳昇當時不知道為啥傲嬌。
哼哼，現在後悔了吧？
柳雨霖本想說一句「你上次可是拒絕我了」來捉弄一下陳昇。
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就陳昇這種直性子，萬一真誤會，以為我在置氣，解釋起來可就麻煩了！
而且，男生嘛，偶爾犯個傲嬌病，覺得天塌下來都能自己頂著，簡直太正常了！
另一方面，柳雨霖自己也想去得不得了。
之前周末邀請了陳昇幾次，陳昇都以要學習、要和朋友打遊戲拒絕了。
這次可不能再錯過！
於是她當即撇開所有矯情和扭捏，頭一揚，爽快道：「當然可以！」
太棒了柳雨霖！
陳昇喜出望外。
他沒想到柳雨霖會答應得這麼快，心忖大抵還是超子的餘威。
「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隨時都可以！」
兩人一拍即合。
最後把時間定在周日，時間充足。
地點初步定在黃興廣場，那兒也算是一個「網紅打卡聖地」，就在他們學校旁邊，出門左轉穿過一個購物中心，沒兩步路就能到，裡面應有盡有。
課間，學生跑完操回來，踩得瓷地板砰砰響，地震了似的，教室里充滿了躁動和熱氣。
陳昇靠在椅子上喘著氣，感覺身體虛得不行。
要不是班上同學大部分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學習上，沒人天天盯著他，就他上周和這周的差別，指不定要被懷疑家裡是不是有個練武的雙胞胎兄弟，上周頂替他來上了課。
「陳昇。」副班長張宇航抹了把額角的汗，走過來問：「體育課真不去打球嗎？」
他提醒道：「二班的蔣勇也要來，那傢伙上次對你的青梅可是敵意不小。」
來？來就來唄。
和我有啥關係？
要我去打暴力籃球？
副班我怎麼感覺你心思不純啊？
陳昇搖搖頭，門衛大叔附體般拿起水杯，慢吞吞地灌了一口，雲淡風輕地擺擺手：「不去，我身體不舒服。」
「那行吧————」
張宇航十分遺憾，離開時又看了旁邊秦纖雲一眼。
旁邊秦纖雲一直靜靜注意著這邊的對話，聽到陳昇的拒絕，細眉微不可察地舒展開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不過陳昇今天的狀態好像確實很差。
要不要建議他乾脆請個假看個醫生休息兩天？
剛好明天是周末有一天假————
秦纖雲盯著筆尖，指尖摩挲著書頁，心裡一陣糾結。
但一想到早自習那事，秦纖雲還是作罷了。
過於關心也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這時，她驀然想起，貌似陳昇前幾天在做後面的題目。
難道他料到了自己的病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未雨綢繆？
那他還是一個挺有計劃的人——————
秦纖雲抿唇一笑，拿出下節課的教輔，專心看了起來。
陳昇偷偷注視了秦纖雲一會兒，發現班長大人沒有再過多關注他了，這才長舒一口氣o
中午，陳昇和譚斌楊謙三人在食堂吃飯。
「哈基升你個生化母體能不能去隔壁桌？」
譚斌指了指右邊的飯桌，那裡坐著幾個二班的學生。
其中，那個身高一米八、捲起校服短袖露出肱二頭肌、大大咧咧抖著腿的寸頭男生便是蔣勇。
陳昇認識其中兩個，都是喜歡打籃球的。
「我現在去也不能幫你把他們感染啊？」陳昇笑道，「而且我聽說，隔壁那幾個弔人口罩那會兒都不戴口罩的，身體是真好。」
譚斌痛呼一聲：「那吾命休矣！」
「你們打全場，不是有劉昂和彭小軍在嗎？怕什麼？」
「你懂個球！」譚斌把最後一塊粉蒸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分析道，「二班那幫牲口，單挑不一定打得過劉昂，但全員惡人，打起來不擇手段，牢大肘擊在他們面前都有些眉清目秀了。而且，咱們這邊————」
譚斌說話點到為止，夾起一塊油豆腐，猛搖頭：「總之，懸！」
陳昇雖然對戰力排行不甚了了，但也聽出了局勢嚴峻。
「愛莫能助，祝你好運。」
譚斌聞言，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看向遠方，長嘆一聲：「哎！看樣子我只能用美男計了！」
「美男計？」
除陳昇外，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譚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