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的語氣嚴肅認真，柳雨霖靈動的眸子霎時就慌了。
她擺出認真學習反思的表情，如果地上乾淨，說不定要當場跪坐下來聽課。
「怎怎怎麼了嗎？」
「你怎麼一身的曰本貨？真不怕被有心之人拍下來掛網上批判啊？」
陳昇說完，不聲不響地朝她遞過去一隻黑色口罩。
柳雨霖抿著嘴笑開了。
她本以為陳昇是個熱血上頭的鐵血戰狼，沒成想這傢伙是繞著彎子提醒她注意保密工作呢。
畢竟倆人都是學生，孤男寡女出去逛街，萬一真被有心之人看到，傳出什麼流言蜚語，徒增麻煩。
不過話說回來，陳昇還真挺厲害的！
一眼就看出來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小姨以前從曰本帶回來的！
柳雨霖昨晚在她表妹的建議下嘗試穿搭，但她其實搞不太懂日系和韓系之間到底有啥區別，既然表妹推薦了日系穿搭，便乾脆全拿曰本牌子的服裝，肯定夠日系！
「那你還是看走眼了，」柳雨霖收住笑容，從陳昇手裡接過口罩，伸出嫩白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嘴唇，「我這個潤唇膏是國產的！」 陳昇一邊朝餃子店走，一邊瞥了一眼。
隨即默默吞咽一口。
櫻色美甲，粉色唇瓣。
讓他不禁想起《挪威的森林》里的小林綠子，那種如初春剛睜眼的幼虎一般，不講道理、滿地打滾的鮮活感，幾乎要透過那層薄薄的膏體溢出來。
小林綠子雖然叫綠子，卻一點兒也不喜歡綠色，喜歡粉色。
陳昇也一樣。
「果然咱們國家別的不說，吃的確實是頂級！」
哈哈哈，陳昇怎麼知道我吃完東西會忍不住去舔嘴唇？
「嘻嘻！這是櫻桃味的！味道確實不錯！」
柳雨霖抿唇巧笑，眼神里藏著細碎的鉤子。
真的嗎？
我不信。 除非讓我嘗一口。
君子論跡不論心。
陳昇在心裡胡亂想了一番。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餃子店，店裡人不少。
閱人無數的老闆娘正穿梭在蒸騰的水汽間，抬頭的一瞬，目光撞上柳雨霖那張自帶光圈的臉，臉上的市儈笑意瞬間被一種發自肺腑的驚艷所取代，語調都拔高了幾分：
「美女，吃點什麼？」
柳雨霖顯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課，也不看牆上的價目表，大大方方地笑道：
「我要兩份鮮蝦蟹籽雲吞！」
「好嘞！」老闆娘眉開眼笑地應了一聲，眼神微轉，落在了旁邊的陳昇身上，眼睛又是一亮，心道小伙子好俊俏吶，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兒，心情不由地變好了，語氣也熱忱起來：
「帥哥，你呢？」
【接受到的讚美：2/100】
嗯？ 這種客套也行？
那客服張口閉口親親親算不算夸？
應該不算，「親」和古代的「閣下」「大人」差不多。
要客服喊你靚仔才行。
不過，老闆娘這一句話，也算是給他提供了一個完成任務的新思路。
他可以去各個店鋪薅「語言貶值」的羊毛。
「我來一份玉米鮮肉的吧。」
鮮蝦蟹籽太貴了，單價差不多是玉米鮮肉的兩倍。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
該省省該花花。
「好嘞，你們先坐一會兒吧！」
店面不大，陳昇和柳雨霖找了角落裡唯一一個空座位。 剛落座，身後便傳來一陣輕微的喘息聲，伴隨著一個熟悉且清潤如洗的嗓音：
「老闆，要兩份鮮蝦蟹籽的。」
「好，馬上給你做！」
在氤氳的白霧中，他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秦纖雲。
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秦纖雲今天也扎了一個馬尾，清爽利落，且終於脫下了幾乎從未離身的藍白校服，換上黑色的運動套裝，正肩版型，英挺不拖沓，穿出了平時難以見到的活力感。
秦纖雲掃碼支付完，轉身朝裡面走，一下就撞見了坐在角落的陳昇以及……正把頭低到桌子下，手忙腳亂偷偷戴口罩的柳雨霖。
她肉眼可見地愣了一下，環視一圈四周嘈雜的環境，眼下只有陳昇那個四人桌還有空位，她踟躕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班長。」
陳昇揮手主動打招呼，強行把自己的視線從秦纖雲那雙被黑色束腳褲包裹的大長腿上挪開。 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桌，既然避無可避，那不如大方點。反正逛街這事兒，柳雨霖上次嘴快已經給班長大人匯報得差不多了，瞞也瞞不住。
柳雨霖見事情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摘下口罩，沖秦纖雲歡快地招手：
「班長坐這吧！」
秦纖雲微微頷首，略顯侷促地在柳雨霖對面落了座。
周身清冷的氣質在運動裝的襯托下，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威嚴，倒多了些鄰家姐姐的溫婉。
「在校外還是不要叫我班長吧……」
「哦，我剛剛被陳昇帶過去了。」
柳雨霖平時直接叫秦纖雲的名字比較多。
「別賴我，我也是被譚斌帶偏了的。」陳昇熟練地甩鍋。
譚斌有被迫害妄想症，總覺得在任何場合不尊稱一聲「班長」，下一秒就要被拎回辦公室寫檢討。
秦纖雲淺淺一笑，沒糾結這個話題，目光在兩人之間打量：
「你們是來……逛街的？」 柳雨霖沒接話，而是拿眼神一個勁兒地往陳昇身上瞟，小模樣活脫脫一個怕說錯話被家長拎耳朵的孩子，主打一個「一切聽憑指揮」。
陳昇則四平八穩地坐著，面色如常，滴水不漏道：
「嗯，我幫柳雨霖出個cos，買點平替的服裝。」
秦纖雲輕頷首，簡單地「哦」了一聲，便收回視線，低頭擺弄起手機。
氣氛一時冷卻了下來，尷尬得甚至能聽到隔壁桌吸溜麵條的動靜。
柳雨霖本來還有不少關於服裝的事想問陳昇，但秦纖雲這麼一坐，她又不好開口了，只得作罷，待會兒路上再問。
秦纖雲其實也有不少話題想聊，她其實昨晚偷偷看了幾集《間諜過家家》，確實非常有趣，想著下次如果再談到，她就能聊上幾句，可現在兩人似乎並不打算開口聊《間諜過家家》，她也不好先打開話匣子，畢竟不是找她出cos；
陳昇瞅著這兩尊大神面面相覷、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一陣麻木。感覺老闆再不上菜，三個人能被話憋死。
於是他開口打破僵局，問道：
「秦纖雲，你點的什麼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