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神經病啊!誰誰沒事大白天洗腳啊!」
艾遙像被蛇咬了似的,飛快把小腳抽回,白襪在沙發皮面上發出一聲短促而羞惱的摩擦音。
她努起小嘴嗔了陳昇一眼,旋即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在暗諷我平時腳臭?!
艾遙的臉頰在那一秒鐘徹底熟透了,細眉倒豎,指著陳昇大罵:
「你的腳才臭!臭到能直接去酸菜工廠踩老壇酸菜!工廠找你連防腐劑都不用加!」
「我沒有傷害任何人,你為何罵我?」
「不是你先罵我腳臭嗎!我腳哪裡臭了!」
陳昇一臉無辜:「我以為你玩粥,覺得腳臭是褒義詞……我記得某精英論壇還有大佬專門開了萬字長帖,計算粥各個角色的腳臭值。」
艾遙聽得一愣一愣的,滿眼不可思議地盯著陳昇那張清靜無為的臉。
他居然是想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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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荒誕的念頭剛在腦海里露個頭,就被艾遙像拍蒼蠅一樣拍死了。 「要臭你臭!我的腳才不臭!」
艾遙越想越氣,那一雙長腿在沙發上蓄力,又是一記快若閃電的右鞭腿,直取陳昇腰間。
陳昇靈巧躲開,心裡遺憾地暗嘖一聲:
可惜,沒騙到她承認自己腳臭。
艾遙沒踢到陳昇,置氣似的努努唇瓣,抱著膝蓋,決定一分鐘不理他!
兩人一起盯著黑屏電視看了約莫一分鐘,艾遙數著時間差不多了,斜乜著眼開口問道:
「話說,你上午幹啥去了?中午想找你拼飯你人不在。」
陳昇看著眼前達到100%的進度,頗為滿足地說:
「我當了一早上瀟湘帥哥。」
艾遙目光怪異地打量陳昇:
「你發燒了?」
「確實有點不舒服。咳咳!」 「孩子咳嗽老不好,多半是廢了。」
陳昇今天心情還不錯,不和她一般計較。
艾遙卻感覺扳回一城,原本因為做題做累的心一下子愉悅了不少。
「所以你要帶我這個病人去吃什麼?」陳昇問。
艾遙打起了精神,湊近了些,說:
「我在某團上囤了一個早茶餐廳的團購券!五十抵一百!粵式早茶應該挺清淡的,一起去吃?」
陳昇眉頭一挑,想起早上柳雨霖和秦纖雲談論的蝦餃,忽然有點想嘗嘗啥味。
50塊錢的話aa只要25一個人,感覺還行……
「行,我勉為其難地陪你走一趟吧。」
艾遙笑了,從沙發上蹦起來說:
「那你收拾一下,現在外面有些冷,你可以多穿件外套。我們待會兒就出發!吃完飯直接去學校!」
「這麼遠?」 「有點距離的!」艾遙抓著門把手催道,「快去吧,人很多,去晚了可是要排隊的!」
……
傍晚六點半,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日光燈管發出的白光在略顯渾濁的空氣里浮動。假期歸來的學生們像是一群剛從荒野回巢的雀鳥,三五成群地扎堆,急於在沉重的課業壓頂前,將短短二十四小時內捕捉到的新鮮事,當作最後的口糧相互餵養。
這世間的悲歡大抵是守恆的,有人在蜜罐里翻身,就有人在黃連水裡潛水。
分享也不全都是高興的事,也可能是操蛋事。
陳昇此刻正一臉苦澀地撐著腮幫子坐在位置上看風景。
「哈基升,你這曹可凡吃九轉大腸的吊樣是怎麼回事?」
譚斌湯姆貓似的把脖子伸了過來。
「我今天確實吃到屎了。」
「你真去吃九轉大腸了?」譚斌不可思議,「這麼有錢?」
有錢?
有錢哥們就不會難受了! 陳昇今天和艾遙跑老遠去了一家早茶餐廳,由於走的急,沒做好功課,打開菜單的時候人都傻了。
味道暫時不予置評,主要是價格。
四個蝦餃要四十,每個蝦餃里還只有一個蝦;點了份牛河,感覺不如路邊攤主的炒飯,管飽;點了份虎皮雞爪,攏共就三個,差點和艾遙因分贓不均上演了一場《功夫熊貓》里阿寶和師父筷子對攻的名場面。
然後,然後預算就花光了,還超了10塊錢,愣是沒吃飽,和艾遙一臉憤懣地跑到便利店狹窄的吧檯前並肩而坐嗦了桶泡麵。
可惡啊!
下次一定要找個早茶自助吃回本!
「你想吃嗎?想的話我下次做給你吃。」
譚斌也是一臉頹喪:
「我不想吃,我想屎。」
「你怎麼了?」
「一想到還要上六天課,我就想死。」
「那你記得挑個壞日子去死,這樣可以把壞日子變成好日子。」說完,他又補了一刀,「比如周三就挺好。」 這樣我可以連休三天。
譚斌咬著下唇癟著嘴角淚光盈盈:
「哈基升,我死了你會開心嗎?」
「會。」
「那我還是不死了,嘿嘿。」
譚斌變臉比翻書還快。
趙宇航這時走了過來,推推譚斌的肩膀:
「死勾八,我都沒想死你死什麼?」
譚斌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上周剛獲新生嗎?」
周末,趙宇航把還沒表白就被秦纖雲委婉劃清界限的事告訴了譚斌,也只告訴了譚斌。
他當時覺得自己釋懷了、放下了,特瀟灑,和譚斌在網吧邊聽網易雲邊下棋邊侃天說地,結果事後那股意難平的酸楚還是不可遏制地從眼角流了出來。 譚斌見了,自己作為趙宇航的竹馬有必要安慰一下這個倒霉孩子,便大半夜帶他去烤肉店吃了一餐烤肉,喝了點啤酒,說了點逼話,總算暫時把情緒發泄完了。
第二天起來感覺如獲新生,但偶爾還是會陷入間歇性惆悵。
「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死亡。我跳過了生物學意義上的死亡,直接快進到了社會學死亡。」
秦纖雲還沒來,趙宇航靠在窗邊望著窗外的草坪,越看越像一張溫暖的大床。
譚斌沒心沒肺地調侃道:
「往好處想,總共就三次,你年紀輕輕就解決了一次,再死兩次就不會死了,秦始皇醒了都要奉你為上賓,請教長生之道。」
「滾滾滾!你踏馬詛咒我是吧?」
「要不然你多玩幾遍原的《森林書》吧,能幫你改寫記憶,你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我tm跟你拼了!」
趙宇航這下是真破防了,忍無可忍地咆哮一聲,兩步上前,一個猛虎下山式的飛撲死死抱住嘴欠的譚斌。
譚斌一邊掙扎,一邊發出陣陣如反派登場般的「桀桀」怪叫。
兩人登時扭作一團。 陳昇這時也建議了一句:
「其實你實在覺得難受的話,可以多聽幾遍《反方向的鐘》,這樣就能回到不難受的那天。」
此話一出,趙宇航和譚斌的動作頓時靜止了。
「尼瑪哈基升,你這話好幾把傷感!」譚斌笑容瞬間消失了,「哥們還沒戀愛感覺就要失戀了。」
趙宇航從譚斌背上下來,目光幽幽地看著陳昇,感覺這傢伙語文成績好貌似真有說法,隨口說首歌就精準切到他的痛處,完美貼合他此時此刻想逃卻無路可逃的痛苦心境。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悠遠的回憶,神情恍惚,喃喃自語道:
「唱《反方向的鐘》真的能回到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