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晚飯大課間,喧鬧聲在桌椅間打轉,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吞吐著不著邊際的話題。
譚斌正在給楊謙程鑫科普野史,唾沫橫飛:
「話說那常山趙子龍啊還真是一員猛將,七進七出長坂坡,一桿丈八紅纓銀槍三十六套招數兇猛無比,殺的長坂坡是潰不成軍,都水流成河了,張飛大喝一聲才勉強給止住……
「但那長坂坡,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乃是正宗的怡紅院頭牌……」
「你這野史也太野了!」楊謙差點一口快樂水噴到和妹妹的聊天框上。
「野得只剩下史了!」程鑫銳評。
「這個太野了嗎?那換一個。
「據野史記載,劉備實際上是一個兔耳小男娘,為什麼說劉備是一個兔耳小男娘?因為歷史上記載了劉備雙耳垂肩,可以自視其耳……」
「這位更是重量級!」
「福瑞控真噁心!」
一旁,靠近走廊的座位上,劉昂和趙宇航正靠在窗邊回味體育課上的球賽。
「趙宇航,你今天那個三分不錯,張柯這麼盯防你還能投進!」劉昂拍了拍趙宇航的肩膀,滿眼欣慰。 「我那球純亂扔的,運氣好。」趙宇航略帶羞赧地撓撓臉,隨即虛心請教道,「話說劉昂,為什麼我感覺我投球準度不錯,但投得不遠,有種力氣用不上的感覺?」
「可能是你投籃的姿勢不夠標準……投的時候不是光靠手臂力量的,腳尖腳踝都要發力……」
「哦……那……」
趙宇航認真聽著劉昂的指導,還想問什麼,門口忽然傳來一個陌生的詢問聲。
「請問,柳雨霖在嗎?」
聞言,趙宇航和劉昂不約而同地側首看去。
一個和趙宇航一般身材的男生出正站在走廊上。
他戴著眼鏡,眼鏡架旁邊掛著一根眼鏡繩。
身上也穿著校服。
但劉昂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他們學校的校服,而是附中的。
「你是?」劉昂問。
「我叫許昕陽,來找柳雨霖,能幫我叫一下她嗎?」 聽到這個名字,劉昂的目光倏然警覺。
趙宇航也覺得這名字很耳熟,餘光瞥見劉昂凝重的神情,這才想起:
他不是寢室里八卦的柳雨霖的追求者嗎?
劉昂審視著許昕陽,嚴肅道:
「你是附中的?這個點不上課,找她幹嘛?」
許昕陽目光掃過教室,沒看到柳雨霖的影子,這才幹巴巴地開口:
「我是她表弟,找她有事。能告訴我她去哪了嗎?」
表弟?
劉昂和趙宇航一時都有些懵。
完蛋,原來是表弟!
劉昂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語氣似乎有些過於不善了。
「不好意思,我以為是外校來騷擾柳雨霖的……」 許昕陽面無表情,似乎不太擅長交際,又木訥地重複了一句,「可以告訴我我表姐她去哪了嗎?」
「哦,柳雨霖她請……」
劉昂剛要脫口而出,吳萱拉著李佳璇忽然從右邊殺出,出聲將他的話頭截住:
「雨霖她請客,請同學吃飯去了,現在還沒回。」
「嗯嗯。」李佳璇挽著吳萱的手臂也點頭附和。
「哦……」許昕陽看了幾人一眼,猶豫片刻,謝謝都沒說,道了聲「好」便走了。
吳萱看著他走遠的背影,頓時鬆了口氣。
劉昂不解地看著吳萱,問道:
「萱哥,何意味?」
吳萱沒好氣地瞥了劉昂一眼:
「不要隨便暴露同學的行蹤懂不懂?尤其還是請假的同學!尤其來的還是家屬!」
趙宇航恍然,推了推眼鏡,拿出優等生的嚴謹邏輯推演起來: 「我懂了,柳雨霖中午請假了,按道理已經到家了,家屬不知道她請假了,有事情找,肯定會優先發信息,沒人回才會來學校找,但他們沒有直接找老師,說明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如果我們剛剛直接把請假的事說了,就相當於暴露柳雨霖一個下午沒回家的事實?」
吳萱擺擺手:「聽不懂,但差不多就是這意思。」
「還是萱哥穩健!萱哥牛逼!」劉昂豎起大拇指。
「別捧我,我這是跟雨霖學的。初中那會兒我臨近周末就請假溜出去到電玩城玩跳舞機,家裡人來找我,全靠她幫我打掩護……」說著,吳萱瞥了二人一眼,「但你們男生不是也經常溜出去上網嗎?這點默契都沒有?」
趙宇航和劉昂紛紛搖頭。
雖然劉昂也偶爾會去網吧和同學開黑,但次數不算多,打籃球居多。
趙宇航則更算是好學生乖小孩那一類的,自家有電腦,很少去網吧。
「這種事得譚斌江洋陳昇他們才懂。」劉昂說。
譚斌剛結束野史講座,聽到這邊忽然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湊了過來,
「你們在聊啥?是誰又在背後研究本天才少年?」
趙宇航隨口解釋了一番。
「打掩護?」 「你以前沒幫陳昇撒過謊嗎?」李佳璇問。
譚斌頭搖撥浪鼓,「沒這種事,做人誠實為本。如果家長來找人,我都是『太君這邊請的』。」
兩男兩女聞言皆是駭然。
譚斌卻是一臉理所當然繼續嘀咕道:「誰讓陳昇出去玩不叫我。」
vocal,哪來的病嬌?
吳萱背後一陣惡寒,感覺男生之間的友誼還真是複雜。
「但問題是,萬一柳雨霖家裡人去問了老班怎麼辦?不是露餡了?」趙宇航嚴謹推理道。
「哪有這麼多萬一,真有這個萬一雨我們也無瓜!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吳萱說完,李佳璇也點頭附和:「總之我們不要做害人鯨就是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這個許昕陽居然是柳雨霖表弟。」劉昂一陣唏噓。
「嗯?居然是表弟?那你之前還擱那謠傳什麼緋聞男友……」
譚斌拍著肚皮笑了: 「哈哈哈,牢昂你這野史簡直比我還野!」
吳萱也是有些無語地白了劉昂一眼:
「許馨月、許昕陽,這你都聯想不到啊?虧你之前還和雨霖表妹一起拍了視頻……」
在這一片喧囂之外,牛苗苗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冷清的桌子上。
陳昇和柳雨霖都不在,組裡的座位空了一半,顯得有些寂寥。
秦纖雲正低頭看著書,周遭的熱鬧仿佛被擋在了厚厚的書堆外,她安靜地坐在那兒,將「遺世獨立」四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只有偶爾咳嗽幾下,才能看出點活人氣。
牛苗苗遲疑了半晌,終於鼓起勇氣,輕輕叫了聲秦纖云:
「班長。」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