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忠明昨天跟張柯絕交後——談不上絕交,因為壓根也沒交過,轉頭去找了楊謙。
楊謙明天要奔赴漫展聖地,他也是,兩人一下子對上眼了,攀談得那叫一個相見恨晚,楊謙還拉他進了一個cos交流群。
我滴龜龜,裡面有不少賽博女菩薩爆以前的cos照。
香瘋了好嗎!
他甚至還聊上了一個cos過《租賃女友》水原千鶴的。
照片上看,顏值很可以!
呵呵,跟美少女扯皮不比跟藍毒獸扯皮有意思?
而且,楊謙這吊毛都能在網上撩到一個女網友。
他馬少,有何不可?
天空好想下雨~
我好想住你隔壁~
傻站在你家樓下~ 抬起頭數烏雲~
已經逐漸「謙化」的馬忠明一邊哼著小情歌,一邊跟幾個女cos有來有回地聊著。
抽空還會瞥一眼張柯,冷笑,然後繼續聊繼續唱。
楊謙這時左護法的不便之處就體現出來了。
老師就坐他臉上。
該死,只有譚斌喜歡這種體位。
他可是要跟弱水寶寶聊天的呀!
看這天都陰成啥了?
他必須提醒一下弱水寶寶早點回去,實在不行就打車,別淋雨淋感冒了!
「好像要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秦纖雲作業已經做得差不多了,百無聊賴,在草稿紙上寫了一串字,悄悄推到陳昇面前。
陳昇正在做英語,頭皮都快撓破了。 見一隻冷白纖長的手出現在視野里,抬頭看去,班長嘴角噙著笑,靜靜地注視著他,不知道為什麼,眼睛好像突然加載「ai換臉系統」,幻視了李鈿秋的頭像。
嗯,完全不像。
雖然兩人都是長發,都是待人接物有些冷淡的性子。
但班長好歹有一絲人情味,當然你也別管她是不是人和她有沒有把你當人,反正只要你想,她還是願意和你交流的。
而李鈿秋是純冷,做事我行我素,不太喜歡跟人商量。
並且這個人還沒什麼情調。
你跟她說煙雨江南,她會說梅雨很煩,衣服三天沒幹。
人班長好歹會說站在雨里死一死對吧?
多麼有人文關懷。
什麼,你覺得班長更過分一點?
那你大概率沒有經歷過沿海地區的回南天,不知道衣服內褲幾天幹不了是什麼感覺。
比死了還難受! 「沒」
「那你還要淋雨回去嗎?」
嗯?
陳昇抬頭又疑惑地看了秦纖雲一眼。
不是,班長你不會覺得淋雨是什麼很爽的事吧?
「我不是張韶涵」
不喜歡淋雨一直走。
秦纖雲兀地低頭,書堆擋住了她大半張臉,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聽這標誌性的喘氣聲,是在笑沒錯了。
呀,班長的脖子真白真好看。
秦纖雲之所以突然這麼問,還真是好奇陳昇會不會選擇繼續淋雨。
陳昇沒有冤枉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在意這件事。 今天打球,很……嗯用「爽」字可能有些粗魯了,用「盡興」會比較合適,但確實——
很爽!
從來沒這麼暢快淋漓過。
並不是因為打羽毛球沒有人能跟她旗鼓相當,而是……嗯,就是很享受跟陳昇打球的感覺。
如果只有他們兩個人就更好了。
如此想著,她雪靨驀地飄起一團紅暈。
「那你要怎麼回去?」
「等一會兒,雨看起來不會下很久」
哇,怎麼有種通曉未來的淡淡裝逼感?
謝謝你豆寶!
你的天氣預報最有用了!
「確實是陣雨」 老東西,你的天氣預報最沒用了!
陳昇變臉飛快。
同時,他有些好奇,秦纖雲明明在學校不玩手機,為什麼對天氣這麼了解。
難道她一次性記了一周的天氣預報?
學霸的記憶力!
恐怖如斯!
秦纖雲在寫完後,發現陳昇沒有繼續寫的打算,但她又不想讓對話結束。
思索片刻,又寫下一句:
「話說,你為什麼給了我兩套約爾太太衣服?」
「送你的」
「為什麼?」
陳昇想了想,寫道:「班長你真不知道你那個視頻播放量有多高嗎?」 秦纖雲搖頭,像只呆鵝,雪白雪白的那種。
「總之給我帶了不少流量,你也不用覺得受之有愧」
秦纖雲唇角微抿,寫下一個「嗯」字,決定待會兒放學看看到底有沒有陳昇說的那麼誇張。
此時窗外的雲層似乎又低了些。
教室里一下子暗了下來。
不少心不在焉的學生都紛紛往窗外看。
許琴也不例外。
「好像要下雨了,你們回去的時候小心點。」
他們這校門口屬於商業區,下雨會有穿著雨衣的外賣小哥穿行,很容易出事故。
「好的老師~」
學生們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嗲的發膩,像撒嬌。
許琴一身雞皮疙瘩,沒好氣地橫了一眼那幾個帶頭起鬨的。 「你們這什麼聲音啊?」
譚斌當場告黑狀,舉起手指著趙宇航說:
「老師,趙宇航說想讓您提前體驗當媽的感覺!」
趙宇航:?
許琴抓起一根粉筆精準丟到譚斌的腦殼上,「你過來把《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默寫在黑板上。」
「哈哈哈!」
眾學生大笑,紛紛起鬨。
雨也喜歡湊熱鬧,從窗外飄進來。
靠窗的同學紛紛將窗戶關上。
最後一節課,英語。
汪琪應諾給大家自習,但強制做英語作業,這是英語老師最後的倔強。
但是沒用,班上英語成績好的人太多了,隨便拿張往年的高考真題考,去掉陳昇譚斌,平均分能幹到130以上。 所以大家表面答應,背地裡都在干別的。
不然怎麼說渣男渣女往往英語都不錯呢?
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汪琪也是被牛習慣了,沒感覺了,改完作業沒事做,作為老師又不好意思刷手機,領導來巡查,她們任課老師也在攻擊範圍內。
那就抓一隻學生上來消磨時間。
「陳昇你上來。」
突然被點名,陳昇抬起頭,有點懵。
譚斌偷笑,英語老師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師。
叫你這個學賊背著哥們偷偷做作業!
剛才下課時,他偷偷過去瞄了一眼,好傢夥,陳昇化學作業全部做完了。
關鍵還不給他抄。
好似喵! 「為什麼老師?」
「你上次作業做得很差。」
「翻舊帳不提倡,我正在好好做這次的作業。」
「叫你上來你就上來,哪這麼多廢話?」
該死,遇到野蠻病嬌人設的老師了。
可惜這裡是根正苗紅的中式青春校園,觸發不了戰敗cg。
不然我真得好好控制控制你了,掌控欲過強一秒也離不開我の英語老師!
陳昇不情不願走上台。
英語老師一對一輔導,幫他重新分析了一遍閱讀理解完形填空。
陳昇很想說,這種事您其實可以外包給柳雨霖的,我很樂意跟英語課代表討論問題。
講完作業,汪琪又讓他把英語作業拿到講台上來做,理由是防止他做別的科目。
按理說,你這個英語成績的學生,還沒有資格干別的。 無法反駁。
於是陳昇一直被硬控到下課。
鈴聲響了,雨也響了。
教室內原本沉悶的空氣瞬間沸騰,學生們像中了舉的范進,發出陣陣猿鳴,爭先恐後地沖入雨幕。
解脫者陳昇收起試卷,揉著酸脹的脖子從台上款款走下來。
因為放假了,心情還不錯。
驀地卻看到秦纖雲撐著雪腮,目光空靈地望著窗外,眼睫毛上掛著淡淡的憂傷。
好憔悴的人兒啊!
哎喲你幹嘛!
好心情全被你毀了!
「班長你在看什麼?」
是看到天上的網抑雲了嗎? 「沒什麼,剛剛看到一架飛機飛過去了。」
秦纖雲轉過頭看著他,眼眸恢復了些神采。
陳昇長這麼大還沒坐過飛機,頓時有些好奇。
「班長,你說飛機上看下雨會是什麼樣的。」
秦纖雲想了想說:
「積雨雲高度一般都在飛機巡航高度以下,所以一般看不到下雨。」
好吧,下次吃席你跟李鈿秋坐一桌,一點想像力都沒有。
真搞不懂,這樣一個超高校級理科女,剛剛怎麼會露出那種悲春傷秋的表情。
柳雨霖這時插了進來,「我見過一次!」她比劃著名雙手說,「從遠處看,像一隻巨大的水母!雨絲連接雲層和大地,非常壯觀!」
「哦?是嗎?這個水母會動嗎?」
「嗯……好像不會,遠處看起來是靜止的……」
秦纖雲靜靜看著聊天的二人,眼神閃爍。 事實上,她剛剛是在糾結要不要叫爸爸來接。
不過,這次不是不好意思麻煩爸爸,而是她發現陳昇沒有帶傘,但她有。
她在苦惱要不要提議送陳昇一程。
上次去過陳昇家後,她發現陳昇家離學校還挺近的,和她家也在一個方向。
理由很充足。
再加上,這次的雨不大,氛圍也很好。
「班長,你自己回去還是你家裡人來接?」
陳昇和柳雨霖結束了閒聊,轉頭看向她。
她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家裡人來接。」
「哦。那你的傘能借我嗎?」
陳昇指了指秦纖雲掛在課桌旁的靛青色雨傘。 秦纖雲遲疑一瞬,還是點了點頭,從掛鉤上取下雨傘,遞了過去。
「謝謝。」
「沒事。」
她還想說什麼,柳雨霖這會兒又跑到陳昇旁邊,手裡拿著手機,神情有些焦急。
「壞了陳昇!」
「我沒壞。」
「我外婆來接我!我今天不能去你家了……」
柳雨霖語氣沮喪。
陳昇理解,畢竟她上次淋了雨回去就發燒了,家裡人擔心再正常不過了。
「沒事,反正衣服放我家,丟不了,你隨時可以來拿。」
「實在不好意思!」柳雨霖雙掌合十,滿臉歉意。
陳昇擺擺手,習慣了,柳雨霖不弄出點狀況就不是柳雨霖。 「但到校門口這段我們可以一起!」柳雨霖提議。
「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下到一樓。
靛青色的雨傘在走廊里撐開,像一片舒展開的荷葉,盪入漫天水幕里。
「話說,我剛剛上課看了一下,咱們拍的cos視頻,播放量都飆到一千三百萬了!點讚更是衝破四百萬!我至今都沒看到過這麼誇張的數據!」
柳雨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略顯高亢,在雨聲的背景音里聽起來格外清亮。
陳昇感覺她似乎很久沒提起這事了。
顯然,就像她說的,她並不是很在乎視頻數據。
也是,以柳雨霖的家底可能真不在乎這個。
但現在,這個視頻數據已經發酵到了一個離譜地步。
任誰來看,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我說過會讓你火一把吧?」 這逼得裝。
因為很爽。
沒什麼比許下一個看起來遙不可及的承諾但卻做到了還要爽的事。
柳雨霖喜孜孜一笑,小迷妹般用瘦俏的肩膀頂了他一下。
「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咳,這就不好接了。
捫心自問,柳雨霖的功勞不可忽視——
甚至可以說在超能力之上。
那個「100魅力」並沒有他想像得那麼誇張,這點從秦纖雲和艾遙看到視頻的反應就能看出來。
真要達到讓人愛不釋手的地步,恐怕得加到100以上。
如果不是柳雨霖,模特身材一般,穿再好看的衣服也很難達到這個播放量。
「是你的表現力好。」 「你也覺得我好看?」
「嗯。」陳昇脫口而出。
等他意識不對勁尷尬地轉過頭時,只看到柳雨霖盈盈的笑臉在靛青傘影下綻放。
這一瞬間,周遭那些穿著藍白校服、在雨幕中步履匆匆的學生,都被虛化成了背景板,全世界只剩下這一抹明媚的笑臉。
教室里,秦纖雲回憶剛才柳雨霖和陳昇說的話,幽幽地嘆了口氣,繼續看著窗外發呆。
她居高臨下,瞥見灰色的雨幕中,兩把靛青色的雨傘依偎著前行。
明明不少人的傘都是靛青色的,但她還是忍不住腦補那是陳昇和柳雨霖。
愁得她一肚子婉約派宋詞,臉上的淒楚更濃了。
我為什麼要說家人來接……
她驀地想起陳昇剛才問的問題。
飛機上確實很難看到雨。
因為飛機飛得太高了。 下雨時,雲上雲下是兩個世界。
她腦海里不禁浮現出陳昇在球場上飛揚的身姿,羽毛球清脆的啪啪聲不絕於耳。
甩甩頭,腦海又浮現起那個桂花飄香的清晨。
你若盛開……
心臟突然像擰毛巾般緊了一下。
興許是下雨容易讓人變得多愁善感。
她懷恨似的用力咬了咬嘴裡的軟肉,起身到辦公室,問老師借了一把傘,背著書包,走進雨幕。
大雨里,一名留著黑色長髮的少女靜靜佇立在紅綠麵包磚交錯鋪就的道路上。
一隻手拿著褐色信封包,一隻手舉著黑色雨傘。
豆大的雨珠順著傘面滑下,落在水窪里,濺起皇冠似的水花。
水花濕潤了少女的黑色連衣裙、短靴,但她不為所動,面無表情,靜靜地看著地上那隻匍匐著的奄奄一息的小黃狗。
小狗渾身濕透了,冷得發抖,耷拉著腦袋,眼神怯弱黯淡,微弱的嘶啞嗚咽從露在外面的舌頭上滑出來。 「你還要在這哭多久?我手都舉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