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抬頭瞧去，中野三玖……啊不對，早上那個女生，正俏生生地站在他旁邊不遠處，像是一株誤入鬧市的含羞草。
看個子，比艾遙嬌小一些。
看大小，比艾遙富裕一些——也可能是cos角色需要，墊了。
「哦，是你。」
陳昇還不知道她名字。
女生聞言，心裡鬆了口氣。
還以為認錯人了……
陳昇這會兒沒戴口罩，但衣服和光頭她記得。
她羞澀地打量了陳昇一眼，一隻手抓著藍色毛衣袖口，微微低頭，忸怩了會兒才走近了些，囁嚅著開口道：
「你不是票賣完了嗎？怎麼還在這？」
「上頭又給我發任務了。」陳昇沒想到能在這遇到她，只好開啟胡扯模式，「剛剛才賣出去一張。那個顧客不是很放心，我乾脆送他進去再收錢。」
女生掩嘴輕笑： 「我知道，你們黃牛都是這樣的！會把人送進去。我老家景區門口的黃牛也是這麼做的！」
「你老家哪裡的？」陳昇隨口問。
「朱洲c縣。」
嗯？居然和我是老鄉？
陳昇微微有些驚訝。
但他沒打算上演老鄉見老鄉的戲碼，因為他其實也很久沒回過老家了，只過年過節的時候會回去看望一下老人家。
他輕輕哦了一聲，便自顧自低頭琢磨起了相機。
摸了兩下，餘光卻瞥見女生還站在那兒，他想了想問：
「你是要再回購一張？」
女生嚇一跳，小臉唰地通紅，幾乎蓋過了被汗水洇濕的腮紅。
她剛剛見男生鼓搗著相機，還以為他要找她集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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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剛剛在場館裡面，好多人找她集郵！ 結果不是，頓時尷尬得想找個井蓋鑽進去。
她連忙伸出白皙的小手猛搖：
「不……不是！」
說著，她突然又深深鞠了一躬：
「我我是想再次謝謝你，把這麼珍貴的會員票低價賣給我！」
她抬起頭，嘴角微微翹起，看向男生：
「多虧了你，我才能和閨蜜們玩得這麼開心！」
陳昇心說這姑娘也太客氣了，這年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買賣，還能處出情分來。
他擺擺手說：
「沒必要這麼激動，就像你不會天天跟樓下賣你包子的大嬸說謝謝……」
「我……確實天天都說。」
「不買也說？」 「嗯……」
陳昇：……
完蛋，遇到真善美了這是。
陳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鬢角。
面對這樣一個眼神清澈到有些天真的女生，他實在有些抽象不起來。
「那你閨蜜呢？」
「她們還在裡面。」
「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因為就我買的是會員票。我也是剛知道，會員票才能隨意進出。」
她甜甜一笑，眉眼彎彎，「我有閨蜜某魚上買的黃牛票，普票都花了一百五十多，聽說我這個是幾乎原價買到的，都羨慕死我了。
「所以才讓我出來幫她們買奶茶！」
「哦。」 陳昇瞥見她雪白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珠。
這大熱天的，場館裡又沒有開空調，她還穿著這麼厚的毛衣c服，跑來跑去……
該說心地善良呢，還是被使喚了呢？
本來幫朋友跑個腿也沒啥，但陳昇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他覺得女生那個大身材的閨蜜心思不純。
不過，不了解來龍去脈還是不要隨便插手人家的事比較好。
紅領巾好像都有點忘記怎麼系了。
他抬起眼皮說：「那你去吧。我待會兒也要走了。」
「嗯嗯！」
女生甜甜地應了兩聲，再次朝他九十度鞠了一躬。
然後小跑著躥進明媚的陽光里。
陳昇看著她的背影發了會兒呆。
然後回過神，拿起相機，瞄了一眼，隨手拍了兩張照片，顏色果然比他幾百塊的手機好多了！ 索妮大法好啊！
他稍微研究了一下使用方法，隨後開始在外面尋找獵物，拍了幾位感性趣的coser。
然後傳到手機上，色彩稍微有些丟失，但無所謂，反正他也沒打算存著。
還是那句話，曾經滄海難為水了。
由奢入儉是很難的。
拍完閒著沒啥事做，他想起答應要發幾張圖給秦纖雲，於是找了陰涼的地方坐下，稍微編輯一下。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拍的那些coser穿著多少有些大膽了，發給班長這樣未經世事的少女，不太合適。
於是又翻了翻楊謙他們拍的。
好傢夥，還不如不翻呢。
拍的都是啥黃油角色啊？
這熊這鼙鼓，陳昇看著都要發飯暈了。
算了，還是發自己拍的吧。 不能把班長帶壞了，不然回去沒好果汁喝。
他編輯好圖片，想了想，學著女生最愛小紅薯的語氣配上了一串文字：
「家人們，也是逛上漫展了！哦吼！」
點擊發送。
秦纖雲那邊很快發來三個捂臉笑的表情包。
秦纖云：為啥這麼激動？我看cos視頻都拍得這麼好，應該沒少接觸吧？
陳昇：這不一樣的。
秦纖云：哦？
秦纖雲把書籤夾進書頁里，合上書放到一邊，把手機擺在桌子正中央。
陳昇：這就像我們總在小學題目上看到青少年宮一樣
陳昇：小明從家到青少年宮要十分鐘
陳昇：但有些人一輩子都走不到 同樣，電視上家有兒女的生活條件又是誰的一輩子？
不知人間疾苦的班長大人！
「撲哧！」
秦纖雲雙手拿著手機，看到信息的瞬間忍不住笑了。
她感覺自己似乎確實有點想當然了。
秦纖云：其實你不用羨慕的，少年宮與工人文化宮、療養院等等一樣，都是蘇式教育體系的產物，叫「宮」是秉承「高雅藝術為無產階級服務」的指導思想，沒什麼特別的，尤其現在新世紀市場經濟之後，各地少年宮基本都改成培訓……
輸入到一半，她立馬飛快地刪除了。
感覺這樣發出去，只會獲得陳昇一句讚嘆，讚嘆她學識淵博之類的。
她又飛快編輯：話不能這麼說，我小時候去過青少年宮，但卻沒去過漫展。如果沒有認識你，我大概這輩子也不會接觸……
編輯到一半，她再次摁死了刪除鍵。
冷白的臉也微微紅了。
這樣表達有歧義，而且太沉重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用力咬了咬唇邊的軟肉。
再次莫名地焦慮起來。
如果換做其他人，也許她發個表情笑笑便揭過了。
但對象是陳昇，她就是不想讓對話就這麼結束。
或者應該說，她想讓話題延伸開來，和陳昇衍生出更多的話題，不想就這麼止步於此。
正煩惱著，她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先回復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包，隨即便輸入道：我可以帶你去青少年宮
陳昇看到這信息，愣住了。
秦纖云：我們不是約好一起打羽毛球嗎？青少年宮那兒有羽毛球場，偶爾會在假期開設公益課程教小孩子打籃球和羽毛球
陳昇：嘶！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陳昇：我不是小孩子？
秦纖云：（掩嘴笑）而且，我們不是商量互相交換作業嗎？這麼多作業，總不能全放早自習抄吧？可以順便在那兒把作業也解決了 陳昇琢磨起來。
這個主意好像不錯。
雖然去學校圖書館也不是不行，但走來走去太麻煩了。
陳昇：行，那麻煩你安排了
秦纖云：嗯，我跟柳雨霖也說一下
呀，班長還真是「手眼通天」啊？
這種地方的場地都能隨便用嗎？
他原地轉悠了會兒，艾遙發來了信息，問他在哪。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四點了，差不多該去早茶餐廳排隊了。
兩人依舊約在五號口附近碰面。
等候時，說巧不巧，陳昇又看到了那個去買奶茶的女生。
興許她也不熟悉這裡，只認識這一個出口吧。 只見她兩隻手裡滿滿當當提著四杯奶茶，腳上那雙拖鞋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急促聲響，像個努力運送儲備糧的工蟻。
路過陳昇身邊時，她緊繃的步伐猛地剎住，汗津津的小臉上驀然擠出一抹驚喜，氣息微喘但嗓音清甜：
「你還沒走啊？」
沒等陳昇說話，她便甜甜地笑了：
「又又接到新的業務了？」
「差不多。」
陳昇看到又是她，覺著兩人還挺有緣的。
於是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這個女生臉蛋身材都很好，質量這麼差的c服竟然也能駕馭住，算是數值怪那一類的。
不禁暗自咂舌，同時心中生出了一個念想。
用柳雨霖的話說，來都來了，怎麼也得拍兩張正經照片吧？
而且他還答應了柳雨霖要拍幾張精美的照片給她看。
「老闆讓我集個郵。」 女生聞言，掩嘴笑了。
一聽就知道是藉口。
她自知不太會交際，但這種程度的暗示還是能聽懂的。
本來以她的性格，不習慣拍照這種事。
但今天在場館裡面也算是鍛鍊到了，不少人都想和她合影、集郵。
起初她也不好意思，但姐妹們都推著她上，她嘗試了幾次，發現陌生人也沒那麼可怕，就慢慢膽大了起來。
此刻，她感覺自己的膽子已經大到了人生巔峰。
她深吸一口氣，問男生：「你可以幫我拍一張嗎？」
說完，她無比緊張地盯著男生。
陳昇見她的樣子像是一個在等待考試分數出來的考生，頓覺有趣。
「行。」
他拿起相機，挑好參數，無意間看到她手裡的四杯奶茶，隨口調侃道： 「說起來，你手裡提著四杯奶茶，還挺符合動漫劇情的。」
「是嗎？」女生沒看過《五等分》。
「嗯，動漫里，你cos的這個角色就是有四個姐妹。你手裡四杯奶茶剛好對應上了。」
女生眼睛一亮，覺得確實有點巧。
她提了提手裡的奶茶，如實道：「但其實這四杯奶茶只有三個人喝。」
她笑容溫和，「我的那個閨蜜小曼她要了兩杯。」
「哦。」
陳昇沒怎麼在意，「那麻煩你擺幾個pose吧。」
「怎麼擺？這樣可以嗎？」
「可以把腳抬起來一點，右手稍微抓一下耳機，下巴抬起來點……」
陳昇冷靜指揮著，女生動作雖然生澀，但出奇得聽話。
沒幾分鐘，陳昇便拍了好幾張滿意的照片。 「謝謝！」陳昇禮貌了一句。
女生也客氣地鞠躬表示感謝。
陳昇走流程問：「需要我返圖給你嗎？」
「可……可以嗎？」女生有些害羞。
「嗯。」陳昇說，「我們可以加個聯繫方式，我回去稍微修一下發給你。」
「哦，好。那麻煩你了！」
女生略顯慌張地拿出手機。
兩人互相掃碼加上了qq。
女生看了眼時間，忽然驚訝了一聲：
「哎呀，糟了，我閨蜜她們肯定等急了！剛剛在奶茶店排了好久隊……」
「哦，那你走吧。」
「嗯嗯！」 陳昇看著女生走進閘機口，瞥見她手上提著的四杯奶茶，忽然發現了一個華點。
按她說的，她好像沒買自己的那份？
還是已經喝完了？
他沒多想，拿出手機，艾遙給他發了條信息，說她已經到了。
這會兒門口人不算多，他抬頭望去，人群中那個白髮飄飄的鳶一摺紙格外扎眼。
陳昇看到艾遙時，發現她兩手空空，怎麼進去的就怎麼出來了。
「你怎麼一點紀念品都沒買？」
艾遙雙手抱胸，撅起小嘴，特有的精明感瞬間壓過了cos角色的三無氣質：
「裡面的周邊不僅不是官方的，還貴得要死！某魚上都是幾塊錢包郵的，傻子才在這買！」
嗯，貴是它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陳昇對周邊這東西也不感冒。
「那我們去吃飯吧，去晚了得排長隊。」 「等一下！」艾遙拉住了他，「我去趟廁所。」
「gkd！」
陳昇在外面等，結果視頻都刷四五個了，也沒見她出來。
什麼情況？
進廁所變身拯救世界去了？
巴啦啦小魔仙換裝也沒你這麼慢啊？
陳昇正尋思著要不要打個語音過去問問是不是掉坑裡了，餘光里，白色的「鳶一摺紙」總算小跑著從人群里躥了出來。
陳昇掐滅屏幕抬頭一瞧，動作不由得滯了半秒。
總感覺艾遙上了個廁所人都變了。
和大部分的南方女生一樣，艾遙的臉頰白淨細膩，五官精緻小巧。
但身材卻格外有料。
玲瓏起伏、鼓鼓囊囊的…… 至少比她cos的這個角色要大許多。
咳，想入非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