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說，他當年娶我媽那會兒，除了攢了幾件像樣的金首飾，壓根沒提彩禮的事。倒是我外婆家，陪嫁塞了一整屋，老彩電、厚棉被啥的，現在家裡還留著呢。」
艾遙坐在座位上，隨著車身晃動，馬尾在腦後輕快地甩了甩，語氣裡帶著幾分對那個淳樸年代的唏噓。
陳昇靠著窗戶，看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樹，語氣幽幽：
「其實我也問了我媽。」陳昇說。
「然後呢？」
「被我媽罵不務正業了，叫我安心讀書別瞎操心。」
艾遙笑了，能想像到母子倆對話的情景。
覺得他確實有點瞎操心了。
誰圖他那三瓜倆子啊？
不過，她好奇陳昇為啥會突然聊到這麼……成熟的話題。
路程很遠，陳昇便給她講了和終不似老哥的事。
人類的本質是猹，就是喜歡瓜。 尤其還是這種魔幻現實的瓜。
艾遙聽得又是憤憤不平又是樂不可支的。
心忖陳昇這個神人嘴這麼毒竟然還陰差陽錯地辦了一件好事？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公交車開得遠沒有地鐵快。
但艾遙感覺一下子就到達了目的地。
下了車，兩人看到茫茫人海，眉頭皆是一皺，退至眾人身後。
相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同一種對密集人群的本能排斥。
幾乎沒過腦子，兩人心照不宣地轉頭扎進了隔壁稍微清靜點的天一廣場。
那裡人也多，但比這好。
兩人吃吃喝喝，逛了兩小時，因為都有點偏宅，覺得沒啥意思，就打道回府了。
回去後，陳昇馬不停蹄地投入製衣大業。 艾遙也好奇，就在一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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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小嘴越合不攏。
雖然她不懂做衣服，但能看出來陳昇手法真的很嫻熟。
難道他真覺醒了前世記憶？
陳昇現在已經把服裝大體做好了，只剩下一些裝飾沒上。
艾遙在一旁看得手癢，想幫他一起做。
陳昇稍微教了她一些簡單的。
艾遙再次展現出讓他望塵莫及的學習力。
三兩下就學會了。
於是，陳昇便分了一部分任務給她，讓她負責處理外套上的藍紫色毛邊。
方法也很簡單，用同色系毛條，修剪成長短不一的尖刺狀，縫製在外套邊緣。
陳昇這邊只剩下道具了。 諸如戰術匕首、信號破譯器、閃光無人機等等，都需要他自己畫設計圖，然後製作。
現在看來，獨自完成一套c服，哪怕有超能力加持，都不是簡單的事。
眼下，網上買的道具材料還沒到，陳昇便決定先著手幫柳雨霖做喜多川海夢的c服，她表妹許馨月那套菲倫的c服就趕不及了，只能等回學校後拜託老媽遠程支援了。
兩人原本計劃今天返程，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陳昇想一鼓作氣把這攤子事結了。
於是他和艾遙說了一聲，讓她先回去。
艾遙卻決定留下來陪他，理由是怕他一個人高鐵站被人販子拐去深山老林。
有了艾遙這個「天才女工」給他打下手，他的效率確實提升了不少。
陳昇媽媽偶爾會過來看一下，看到兩人一起在忙活，便一個字也沒說，給兩人發幾顆存了很久的糖，一臉欣慰地走了。
晚上，艾遙得回去陪她老爸，陳昇獨自一個人繼續踩縫紉機。
不知過了多久，擱在工作檯上的手機屏幕忽地亮起，震得桌上的剪刀嗡嗡作響。
柳雨霖：圖圖呢？我的圖圖呢？（小貓敲門表情包）
陳昇看到信息才意識到，那晚跟艾遙扯皮去了，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他如實道：忘了（尷尬.jpg）
柳雨霖發了個哦，輕飄飄揭過，問：那你現在幹嘛
陳昇：做你的c服
柳雨霖：（小貓驚訝）你親手做？
陳昇：對，我現在在我媽媽工作的車間
隨後，他發過去一個車間的圖片。
柳雨霖：哇！你真會做衣服啊？！（小貓震驚）
屏幕那頭，柳雨霖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心底泛起一絲絲感動，光滑的大腿在微涼的被單里來回摩挲。
陳昇謙虛了兩句，問：那你在幹嘛？
柳雨霖飛快輸入：準備睡覺
陳昇：這麼早就睡覺？
噗！ 柳雨霖躲在被窩裡笑出了聲，鼻息噴在屏幕上化作一小片白霧：已經十點多啦！不早啦！
陳昇看了眼時間，果然不早了，但車間裡其實還有阿姨在工作。
老媽也沒下班。
哪怕坐到了管理崗，在這個紡織工人稀缺的年代，單子壓下來時，她依然得親自上陣衝鋒陷陣。
柳雨霖：因為我明天要趕航班，所以早點睡了
陳昇：你不是說你5號才回去嗎？
柳雨霖：外婆她們說景點全是後腦勺，玩膩了，打算提前回。
柳雨霖：主要西湖這地方我們都來過好幾次了，沒新鮮感了
陳昇看著信息，思緒忍不住飄到了任務上。
明天四號周六，如果能做完，後天回去還來得及。
他決定今天加班！
柳雨霖：話說，寧市那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陳昇思索了一番，人多的景點在他看來都差不多。
他不是喜歡湊這種熱鬧的人。
陳昇：應該都差不多吧，人擠人
柳雨霖：可惜（小貓嘆氣）
寧市啊寧市！你怎麼就沒好玩的地方呢？哪怕多出一個不用排隊的網紅打卡景點，我也能有個藉口過去啊！
柳雨霖恨鐵不成鋼。
她現在很想飛過去。
陳昇暫時結束和柳雨霖的對話，剪了幾根線頭，艾遙突然給他發了信息。
感嘆號開頭，看起來很急。
陳昇還以為啥呢，原來是艾遙擔心自己謊稱和同學旅遊一事暴露。
這就和陳昇以前跟父母謊稱去同學家做作業實際上跑網吧去打遊戲做賊心虛一個道理。
其實沒必要心虛，因為哪怕去了同學家，也是在同學家打遊戲。 艾遙：我爸讓我叫跟我一起來旅遊的同學來家裡吃飯……
陳昇：你直接說同學不好意思來不就行了。
艾遙：可以是可以，但我爸肯定會懷疑的。到時候他硬要開車送我去高鐵站，我不是全露餡了……
艾遙之所以不想給她爸添麻煩，是因為他爸爸2019年開了一家飯店，倒霉透頂2020年遇上了口罩，虧了不少錢，心裡很愧疚，想多賺點錢補償家裡。這個假一請，各種獎肯定都沒了，還要倒扣工資……他爸肯定又要背著她嘆氣自責半天。
這方面，陳昇的老爸倒是灑脫許多。
陳昇想了想，兩人其實本來計劃明天四號中午就走的，但他錯誤估計了進度而且想一次性把c服做完，所以又拖了一天。
艾遙則是因為要幫他做道具，說起來，也有他的責任。
但他在這邊也就認識李鈿秋一個人。
李鈿秋上次說出國旅遊去了，肯定指望不上。
正當他盯著縫紉機的針頭髮呆時，柳雨霖的消息毫無徵兆地劃破了寧靜。
柳雨霖：我看網上說寧市的東錢湖挺漂亮的，而且好像離你家那邊也不遠！
柳雨霖：我想改簽去你們那玩！ 陳昇看到信息，愣了好一會兒，一度懷疑「特別關注」是不是會讓兩個人心有靈犀。
不知道，反正有一點他確定了，中招的人會像飛蛾撲火一般往他身邊跑。
但另一方面，陳昇覺得柳雨霖來似乎也不是壞事，既能偽裝成艾遙的同學幫她解決顧慮，又能讓他完成一次任務！
及時雨啊！
陳昇：嗯……聽說東錢湖是西湖的四倍大，你來這逛一圈相當於逛了四遍西湖
陳昇：你早該來這的（認真.jpg）
柳雨霖：噗哈哈哈！還能這麼算啊？（小貓笑哭）
陳昇：那你明天買幾點的票？要不要我來接你？
柳雨霖：不用，你把地址發我就行了！
看到發來的定位信息，柳雨霖鬆了口氣。
差點又犯了上次同樣的錯誤！
想去就應該直接說出來！ 果然他爽快地答應了！
她興奮地掀開被子，脫掉睡衣只穿著一條粉色小三角在行李箱裡一陣翻找，頭疼明天該穿哪一套去，雖然這次出行也就帶了五套衣服，但糾結症還是犯了，死活拿不定主意，於是她又穿上睡衣，衝到隔壁，把她妹妹拉了起來。
陳昇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艾遙。
艾遙看了還以為陳昇在說夢話，再三確認後感覺天塌了。
陳昇竟然把柳雨霖叫來了？
他們倆到底什麼關係啊！
艾遙：這這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
陳昇：她自己提出要來這邊東錢湖旅遊，不是我強迫的
陳昇：反正就去你爸那走一圈，消除你爸的顧慮就行了，不一定要在你家吃飯是不
歸根結底，陳昇覺得還是艾遙在換位思考這塊做得太極端了，這麼照顧他老爸的情緒。
像他轉十萬給他老媽，理由都是「我還太年輕不敢把這麼多錢留自己身上怕被詐騙騙走所以就當壓歲錢存您那吧」。
肥腸直接！ 陳昇扯了扯防塵口罩，深藏功與名。
艾遙那邊發來了一句「那好吧」，配圖小狗傲嬌。
艾遙：我是不是要先加一下她？通個氣？
陳昇把柳雨霖的qq推給了她。
隨後，艾遙和柳雨霖沒有再給他發信息了。
陳昇問艾遙明天什麼時候來她也不回。
什麼情況？
見色忘友了？
柳雨霖真是男女通吃啊？
十一點出頭，車間最後一個阿姨也走了，張桂香來熄燈趕人。
陳昇回到家，滿身灰塵，飛快洗了個澡。
出來時，艾遙回了他信息，說已經和柳雨霖商量好了。 柳雨霖從杭城到這隻要半個多小時，早上去艾遙那坐會兒，然後和艾遙一起去找他。
艾遙：我剛剛還帶她酸角粥得吃了五百萬！嘿嘿！
這麼快就開上黑了？
陳昇這才意識到，艾遙對外其實也是社牛類型的。
平時在家一副i人（喜歡獨處的人）模樣，只是因為在外面耗盡了能量，回家就只想掛機了。
柳雨霖則不必多說，妥妥社交恐怖分子。
兩人在一塊，玩不到一塊去才奇怪。
次日，陳昇早早起床，和老媽簡單吃了個早餐，便去了車間。
今天是四號，車間的人明顯比前兩天多不少。
這老闆是真不當人啊？
陳昇昨晚把柳雨霖的喜多川海夢c服做了一半。
因為設計圖和版型圖早早就畫好了，所以省去了不少功夫。 而且這套c服算是比較簡單的，不像曼老闆要求的麥曉雯w那套，充斥著各種硬核的戰術細節、繁瑣裝飾和需要手工打磨的道具。
十點，上午十點，陽光透過車間高處的排窗，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艾遙發來了信息，說她們到了。
陳昇摘掉防塵口罩，拍了拍身上的線頭，起身出去迎接。
陽光下，他看到兩個女生，眼睛驟然一亮。
柳雨霖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連衣裙，袖子是泡泡短袖，袖口做了荷葉邊處理，邊緣呈自然的波浪形，薄紗層疊形成蓬鬆的弧度；裙擺輕柔垂落，堪堪覆過膝蓋，露出勻稱白皙的小腿；腳下則踩著一雙黑色樂福小皮鞋，簡約又秀氣。
和她平時的穿搭風格差很多，給人感覺像是要見家長，特意打扮成了懂事的模樣。
艾遙則大膽許多，她今天穿了一身軟乎乎的白色針織衫，短款版型衣擺剛好卡在腰線，露出一截勁勁的小蠻腰，下搭一條做舊水洗牛仔百褶超短裙，高腰a字版型把那雙練過拳擊、緊緻有力的長腿襯托得愈發奪目，甜酷可人。
因為要去景點，所以特意打扮了？
柳雨霖也就算了，艾遙那天和我去天一閣時怎麼沒見她這麼用心？
柳雨霖把她開發出了什麼奇怪的xp？
這倆人不能好上了吧？ 陳昇惴惴不安。
生怕他的無心之舉把艾遙這個良家少女拉入了深淵。
升學宴的時候艾叔拿菜刀來給他做幾個菜。
他可就不敢接了。
「你們怎麼成姐妹了？」
柳雨霖上前一步，馬尾辮輕快地甩動，語氣里滿是興奮：
「哇，我跟你說，艾叔叔早上隨便給我們煮了個面都賊噶好吃！咸香勁道！」
艾遙被誇得不好意思，挽住柳雨霖的手臂，對陳昇說：
「沒你啥事，你先去車間吧。」
因為柳雨霖現在的身份是艾遙的同學，所以艾遙要先帶柳雨霖去趟辦公室，跟陳昇媽媽打聲招呼。
柳雨霖一走進車間，陳昇眼前便跳出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如今完成了三人，還差一人。 雖然健康已經+99了，但他總覺得膈應。
一定要達到100%才行。
所以他想儘快把c服的事情解決，回去看看能不能從班長或者別的女同學身上薅。
幾分鐘後，柳雨霖出來了，但只有她一個人。
艾遙被陳昇媽媽拉住了，說是有事問她。
柳雨霖踮著腳尖，小心地避開地上的邊角料，在陳昇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你這麼早就開始做c服了？」
「嗯，快做完了。」
柳雨霖注視著陳昇。
陳昇頭也不抬，腳尖在踏板上規律地踩動，縫紉機發出緻密而順滑的沙沙聲。
陽光濾過空氣中的細小纖維，勾勒出他的側臉。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他手指輕穩地推著布料，針頭如雨點般精準地刺入、提拉，留下一行行細密的針腳……
神態無比專注。 柳雨霖支著下巴看入了神。
心猛地撲通撲通跳了兩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陳昇忽然從工作檯下摸出一隻藍色口罩遞了過來。
「車間粉塵很重，你把這戴上吧。或者去外面等我也行，我馬上做完了。」
柳雨霖甜滋滋一笑，接過口罩戴上。
陳昇轉身準備繼續工作，柳雨霖忽然沒有任何徵兆地朝他頭頂伸出手。
他猛然怔了一下。
因為這個動作，他能清晰地看到柳雨霖腋下那條向後延伸的內衣帶子。
白色的，帶點蕾絲邊。
以及低方領下一抹被拉扯出細微弧度的動人雪膩。
抄！這該死的絕對力量，連動態捕捉都變強了嗎！
不！都是柳雨霖那張照片的鍋！ 「怎麼了？」陳昇強裝鎮定問。
柳雨霖捏著一根白色的線頭放在他眼前，笑道：
「我還以為是一條毛毛蟲呢！」
「毛毛蟲也太嚇人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口罩下的笑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笑過之後，柳雨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檯一側。
那裡平鋪著一張尚未收起的全新設計圖。
那顯然不是《更衣人偶》里的jk服，圖樣呈現出一種極具後現代工業風的利落剪裁。而在圖紙的空白處，標註著一連串詳盡且出色的身材數據。
柳雨霖盯著那些數據看了一會兒，眉頭悄然蹙起，原本歡快的聲音多了一絲探究：
「這又是誰的c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