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見幾人強撐著表情，也不說話，似乎想硬剛到底，便拿起球，說：
「這樣吧，我站在那投籃，投進三個你們今天就散了，從哪來回哪去。怎麼樣？」
蔣勇扭頭看向陳昇指的地方——
籃球場的底線。
瞳孔驟然猛縮：
「你要從底線投？」
「對。」
蔣勇樂了，底線超遠三分，就算庫里來，都不敢誇下海口百分百進的。
真給他裝上了？
投進一個我吃！
他獰笑道：
「可以啊，但要再加一條！你要是沒投進，以後就改名叫陳嘉豪？」 陳昇感覺蔣勇似乎很喜歡嘉豪這個梗。
「投進了你改名叫蔣嘉豪？」
「行啊！但說好，你就只有三球機會，別到時候說手感不好找藉口！」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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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昇拍著球，好整以暇地往對面底線走。
趙宇航確實一陣揪心，追上陳昇，壓低聲冷靜道：
「要不算了吧？直接踏馬去調小區監控，狠狠打他們臉！」
「省掉調監控的環節。」
「可……」
說話間，陳昇已經走到底線。
幾十雙眼睛死死釘在那顆橙色的球體上。空氣里滿是那種「我看你待會兒怎麼圓場」的快活氣息。
尤其是蔣勇那一伙人，已經準備好等球砸到籃板上緣時，爆發出整個公園都能聽見的嘲笑聲。 陳昇沒多說，稍微運了兩下球找手感，隨後控制好力度出手。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
眾人仰著脖子，目送它飛行了將近兩秒。
球砸在籃圈後沿，彈起半米高，又直直落進網心。
譚斌等人見狀皆是捏了把汗。
陳昇甩了甩手腕。
很久沒摸球了，手感確實生疏。
但有了剛才的嘗試，也是找到了感覺。
於是第二球投出，姿勢標準，空心入網。
蔣勇等人這下坐不住了，豆大的汗珠從額角冒出，表情比吞了蒼蠅還難看。
陳昇這下徹底掌握了這種感覺，心忖：
都選擇裝了，自然要貫徹到底。 不然這超能力不白瞎了？
於是他轉身走出籃球場，來到小區路邊的公園椅旁。
這裡離籃筐更遠些，幾乎有三個半場那麼遠。
整個距離，一般人肯定三不沾！
陳昇在長椅前站定，全身的力量從腳掌傳遞至腰腹，最後匯聚在指尖。
冷靜、出手。
籃球越過圍著球場的鐵網，划過球場上空，沿著極其標準的拋物線——
「簌！」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球已空心入網。
聽到球落地的砰砰聲，蔣勇下意識後退一步，隊友面面相覷。
陳昇依然站在原地。
秦纖雲驚訝地看著他。 樹影落在他肩上，被風吹得來回搖晃。
十三班的石嘉禕輕咳兩聲，「那啥有點事，我媽剛剛發信息找我回家吃飯。」
另外一名同伴也趕緊拾起地上的外套，「我也是，蔣勇，你們打吧！」
蔣勇和梁真頓時面露茄色，見倆難兄難弟見隊友都崩撤賣溜了，皆是低頭不語，快步跟了上去。
尼瑪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誒，蔣嘉豪！你礦泉水沒拿！」
譚斌大喊一聲。
場上幾個男生笑作一團。
一旁，趙宇航看到秦纖雲，心裡五味雜陳，最後走了過去，有些事想跟她說。
陳昇則是被劉昂等人圍住，吃了一頓彩虹屁。
他不敢多留，怕哪天被這群逆子改編進類似《庫里庫里》這樣奇怪的網絡流行曲里。
兩人講完，其他幾人表示沒打盡興，也還沒到飯點，便繼續玩起了2v2。 陳昇和秦纖雲走在小區的鵝卵石小徑上。
兩人全程沒說話。
秦纖雲還以為陳昇會好奇她剛剛跟趙宇航聊了什麼
結果沒有。
她也不打算說了。
因為沒啥，趙宇航為那天不聽她勸阻，跟蔣勇他們在學校球場打架的事跟她道了個歉而已。
她對這件事已經不在意了。
甚至有點欣慰。
因為陳昇今天的行為證實了她當時的猜想。
如果那天陳昇在，慘劇就不會發生。
想到這，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陳昇的側臉。
她很想找點話題。 「陳昇。」
「怎麼了？」
「你剛剛明明幹了一件值得驕傲的事，為什麼一臉雲淡風輕？」
「因為風從虎，雲從龍，龍虎英雄才能傲蒼穹。」
「撲哧！」秦纖雲掩嘴輕笑，「老班不是讓你少看點新三國嗎？」
「你咋知道？」
「我那天也在辦公室。」
「我去，我請假你也尾隨我？」
班長你也中我超能力的情蠱了？
秦纖雲埋了埋鬢角的青絲，解釋道：
「我去交作業而已。」
「哦，想起來了，班長你當時還給我助攻了！ 「不然以我信用，這假都不一定能請到。」
「生病其實不用請假，喝點酒就行。」
秦纖雲莞爾一笑，說：
「酒是龍肝鳳膽，包治百病吶！」
陳昇樂了：「班長你也沒少看啊？」
「這是在彈幕上看到的梗。」
秦纖雲勾著嘴角，視線在陳昇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語氣微沉：
「話說……你為什麼突然不叫我名字了？」
聞言，陳昇驀地停下腳步，眼中充滿驚異。
「陳昇！纖雲！」
這時，一道清凌凌的聲音從小區門衛室附近傳來。 陳昇掐斷思緒，和秦纖雲一齊望去。
柳雨霖和張裴思婷正在朝他們招手。
柳雨霖在接到艾遙的信息後，先如實回答了沒有，隨即兩人聊了聊，剛好上次有幾個遺留的問題沒弄懂，便約了一起學習。
隨後又問陳昇是不是偷偷和班長打球不叫她，結果問之前，張裴思婷恰好發信息來了，說劉昂可能要和二班的人起衝突，於是倆人一起過來救場。
沒想到在這碰到了。
「已經結束了？」柳雨霖背著書包，好奇地問。
「嗯，二班人都走了。」
「劉昂他們呢？」張裴思婷焦急地問。
「他們還在打。」
張裴思婷見班長也在這，並且看她和柳雨霖的眼神似乎不太對勁。
女生的第六感告訴她，必有一番腥風血雨！
此地不宜久留！ 「那啥，我找劉昂有事，先進去了。」
張裴思婷略顯急促地丟下一句話，隨後頭也不回，小跑著進去了。
陳昇見柳雨霖站在原地沒動，問：
「你不去嗎？」
柳雨霖笑著搖頭，轉身給他看了看自己的書包：
「遙遙拉我一起學習！」
說完，她問，「你呢？和班長去打球還是回去？」
秦纖雲張嘴想說什麼，便聽到陳昇對柳雨霖說：
「班長她不打，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班長，我們先走了？」
她盯了陳昇一會兒，把到嘴邊咽了下去，平靜地點了點頭。
說了句路上小心，轉身，提著購物袋走了。 背影似乎有幾分落寞。
陳昇剛剛瞥見了秦纖雲的眼神。
並不是很友善。
心頭驀地一沉。
班長不會以為我對她有什麼意見吧？
體制內世家子弟真是可怕！
官場沉浮、人心叵測、言多必失、謹言慎行、察言觀色、步步如履薄冰、半句不敢多說。
你說，這高中二百多天，我能走到對岸嗎？
「你渴嗎？要不要買杯奶茶喝？」
回去的路上，柳雨霖忽然側頭問陳昇。
「不是很渴。不過你想喝的話，我可以陪你去買。」
「你處理完這麼大一樁糾紛，一點也不渴？」 「沒打口水仗……」
陳昇把剛才發生的事簡單跟她講了一遍。
她聽完，忍不住發出驚嘆：
「三球都中了？這麼厲害？簡直跟我在網上刷到的吉尼斯紀錄一樣！超遠距離三分。」
「運氣好而已。」
「怎麼突然謙虛起來了？不像你啊！」柳雨霖笑吟吟地豎起大拇指，「我覺得你是真厲害！」
陳昇壓下嘴角：「真是運氣。」
好吧，實力占大部分。
他身體素質獲得了超人般的全方面提升，丟這種球，只要控制好力度，手感來了，對他來說，跟往垃圾桶里丟紙糰子沒啥區別。
這也多虧秦纖雲昨天找他打了球，休息了五天的身體找回了運動狀態。
加上他今天手感也確實不錯，進場第一個球就是他用來練手感的。
但話又說回來，進球的感覺真爽啊！ 看著拋物線精準落進只有小拇指頭大小的網兜，「唰」的一聲，進了！
原始的狩獵本能——
瞄準、釋放、命中！
如此想著，陳昇下意識地輕輕跳了一下，做了一個隨意的投籃動作。
落地時，餘光無意間瞥見愣在原地的柳雨霖。
臉悄然紅了一絲。
腳趾扣地。
尼瑪！忘記旁邊有人了……
尷尬了……
「那啥……我剛剛肩有點酸，活動一下……」
「你等一下。」
柳雨霖面無表情，截住他的話頭。 隨後，只見她步履輕盈地往前跑出一段距離，然後停住，彎腰蹲下。
雙手從地上捧起什麼。
旋即逆著光小跑回來，停在他跟前，鄭重其事地朝他伸出手臂，將剛剛撿起的東西遞到他面前。
眉眼彎彎，甜絲絲地說了一個字：
「給！」
少女手中空無一物。
臉上明媚的笑容卻是無價之寶。
陳昇呼吸一滯。
心頭一緊。
突然感覺有什麼甜甜的東西要湧上來！
水泥似乎出現了一絲裂隙。
該死的豆腐渣工程！ 害死洒家了！
陳昇爽朗一笑，從她手裡接過那團空氣，說：
「謝謝你的螺旋丸。」
「拿去吧，這是我最後的波紋了。」柳雨霖熟練玩梗。
兩人相視一眼，笑容在微涼的晚風裡徹底化開。
陳昇知道她在表演撿球。
「你還會無實物表演呢！」
「演得像吧？」
柳雨霖得意哼哼，輕巧轉身，和陳昇並排。
陽光灑下。
少年的影子寬闊，少女的影子纖細。
在紅綠相間的麵包磚小徑上，兩道影子隨著步伐的起伏，正一點一點地重疊在一起。 「說到食物，」陳昇想起自己還要買菜，問柳雨霖，「你喜歡吃什麼菜？」
「你要做給我吃嘛？」柳雨霖側首看他。
「得看我會不會。」
哥們還沒點「廚師」天賦。
柳雨霖指尖抵著下巴，沉吟片刻，說：
「我其實剛吃完早餐沒多久，還不餓……湯圓怎麼樣？遙遙不是剛好從寧市帶了這個特產嗎？」
「行。」
這沒啥技術難度，小艾同學都會做。
最後，陳昇還是陪柳雨霖去奶茶店買了三杯奶茶，一杯是帶給艾遙的。
艾遙聽到電梯的聲音，打開門，剛準備問罪，看到柳雨霖的瞬間如遭雷殛，人都傻了。
叫你把人帶回來你還真帶了個人回來啊？
她警惕地探出小腦袋，瞥了眼二人身後，生怕再冒出一個發量驚人的黑長直。 還好沒有。
「遙遙！」
柳雨霖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叫得那叫一個甜。
艾遙手足無措，下意識接住柳雨霖遞過來的冰冰涼涼的奶茶。
柳雨霖甚至熟練地為她插好了吸管。
她被迫吸了一口。
嗚哇！好甜！
柳雨霖口味這麼重嗎？
鎂國人啊！
只是出神一瞬，她的目光便重新落回陳昇身上。
看到他額頭上並沒有出汗，詢問道：
「你不是和秦纖雲打球去了嗎？」 「沒打成，所以提前回來了。」
陳昇反問，「你們倆怎麼也約上了？」
艾遙哼哼兩聲，「我找雨霖是討論學習！不像你，只知道抄作業！」
「我已經認真反思了。打算待會兒把題目重新做一遍。」
陳昇的回答讓艾遙一陣錯愕。
陳昇被奪舍了？
她剛想開口，柳雨霖興奮提議道：
「既然這樣，那不如你也加入我和遙遙的學習小組？」
她挽著艾遙的手臂讚嘆道：
「我跟你說，遙遙昨天跟我講的線性代數方法好好用！我現在立體幾何求向量賊快！」
「你倆什麼時候學習小組都組起來了？」
在高中，有人願意把筆記分享給你，那都是天大的恩情，更別說花自己的時間，帶著你學了。 他問，「你不是說作業返校再和張裴思婷她們討論嗎？」
柳雨霖單手叉腰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我現在把作業漂漂亮亮做完，回去就可以在她們面前『人前顯聖』！」
陳昇聽著她輕飄飄的語氣，都能想像到她被那群小姐妹們團團圍住，在一聲聲讚美中迷失自我的畫面。
萬惡的資本家！
竟然竊取我們家艾遙的智慧果實，給自己刷聲望！
不行，我也要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