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周蒼和同桌龍菁,看著柳雨霖和陳昇,皆是發出一聲喟嘆:
「柳雨霖和陳昇的關係啥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你不知道嗎?我聽張裴思婷說,他們好像在……」
話音未落,龍菁忽然感到一股強烈的推背感。
張柯猛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他攢著幾個零食包裝袋和一團廢紙,黑著臉走向教室後面。
在垃圾桶旁停了下來。
短短兩三個小時,垃圾桶便已經快堆滿了垃圾。
他把手上的垃圾重重砸進裡面,然後轉頭,衝著門口馬忠明在的那一組喊了一聲:
「值日生,垃圾桶滿了,要倒垃圾了!」
喊完,那邊便有了動靜。
他轉身,目光隨意掠過垃圾桶。 忽然,被裡面一個藍色便利貼吸引了注意。
無他,他在對摺的便利貼角落看到了「初戀」兩個字。
好奇心瞬間被拉起。
鬱悶也被窺探欲掃淨。
他小心翼翼從裡面捏起這個便利貼,像拆解絕密情報般打開,仔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旋即爆發出陣陣大笑。
唐思可拿著薯片包裝過來丟垃圾,看到張柯笑得有點癲,奇怪道:
「學委,你在笑什麼?」
彭小軍也走了過來,後面跟著馬忠明,他們來倒垃圾。
彭小軍大大咧咧伸手,「什麼玩意兒,讓我也看看!」
張柯靈活轉身,不給,而是清了清嗓子大聲且深情地朗誦起來:
「質量與體積不成正比。那個紫羅蘭一般小巧的少女,那個似花瓣一般輕曳的少女,以遠超過地球的質量吸引著我。
「一瞬間,我就如同牛頓的蘋果般,不受控制地滾落在她腳下,咚的一聲,咚咚一聲,從天空到大地,心臟在持續著令人眩暈的擺動。 「原來這就是初戀啊!」
話音落地,教室里傳來窸窸窣窣的笑聲。
彭小軍聽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戲謔了一句:
「這誰的情書啊?」唐思可好奇。
張柯大笑,看向左護法楊謙。
他雖然已經和馬忠明絕交了。
但馬忠明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前些天把楊謙和網戀對象是肉裝坦克,見面卻不敢相認的事廣而告之了。
所以張柯也從其他人那知道了。
張柯這會兒心裡正煩悶,愁著無處消解呢。
絕佳的樂子就來了?
「『……以遠超地球的質量吸引著我……』哈哈哈!太逆天了謙子,一語成讖了啊你這是?」 楊謙後面的程鑫戳了戳他,「楊謙,張柯找你呢!」
楊謙這會兒還在思考晚自習前,譚斌那個問題的答案。
甚至已經進入了心流狀態,心無旁騖。
他嘗試過搜索,但搜出來都是一對晦澀的歷史知識。
垃圾ai!
就這還想代替人類?
等一下,譚斌能稱之為人嗎?
他在這句話旁邊打了個問號。
聽到程鑫叫他,他回過頭,推了推眼鏡問:「幹嘛?」
程鑫解釋了一番。
楊謙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直接不搭理。
張柯只覺得楊謙是不敢面對。 笑得有些肚子疼。
甚至催生出了二段笑。
沒辦法,實在太貼切了。
170斤的菲比……
「哈哈哈!」
馮子怡聽到他的聲音有些受不了,回頭髮了句牢騷:
「張柯,你聲音太大了!」
「下課,你管我?」張柯理直氣壯。
馬忠明這會兒走了過來,一臉黑線。
「走開,我要倒垃圾了。」
張柯挪開了些,看著手裡的便利貼,嘴裡依舊忍不住嘀咕道:
「尼瑪能寫出這種情書也真是踏馬的人才!」 「傻逼!」
突然聽到一聲直白的辱罵,張柯臉色猛地一僵。
貌似是馬忠明說的。
不確定,他盯著馬忠明看了會兒。
但馬忠明根本沒看他,和彭小軍提著垃圾桶就走了。
「傻逼!」
張柯咽不下這口氣,也罵了一句。
隨後又走到楊謙身邊,一臉壞笑:
「謙子,這是不是你的便利貼?」
楊謙撐著腦袋,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說:
「不是。」
他指向左邊靠窗那一組,說: 「這是馬忠明的。」
此話一出,張柯懵了。
轉頭看去,馬忠明桌上還真有一疊同款藍色的便利貼。
沉默了兩秒,他再次忍不住了。
噗!
不是,今天怎麼運氣這麼好?
盡在這給我翻譯什麼叫驚喜呢?
他款款來到馬忠明桌子旁,思索片刻,當著羅梓軒的面,以一種極其優雅且富有儀式感的動作,將便利貼貼了回去。
旋即施施然走了。
陳昇接完水,柳雨霖去辦公室找汪姐了,他一個人回教室。
路過走廊時,不知道為啥,護欄上趴了一排男生。
他們班門口也有。 羅梓軒和程鑫是其中一員,只不過他們是出來透氣的。
班裡被張柯搞得太壓抑了。
「在看啥呢?」陳昇走到羅梓軒旁邊,學著他們的樣子靠在護牆上,隨口問了一句。
羅梓軒:「沒啥,聊天呢。誒,水給我喝一口,渴死了。」
「別對嘴。」陳昇把水遞了過去,又問,「沒啥為什麼這邊趴了這麼多人?」
對面樓層的景象如出一轍。
程鑫反應過來:「哦,你說這個啊……」
他笑了笑,指著對面二樓的十三班說:
「你不知道嗎?十三班來了個轉校生,巨踏馬好看!
「今天甚至直接穿了一條超短的熱褲就來報導了!
「能不引起圍觀嗎?」
「這麼大膽?」陳昇微微有些驚訝。 程鑫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那種「明珠蒙塵」的遺憾:
「可惜是藝術生,不然轉到咱們班多好啊!」
除非文化成績逆天,否則藝術生一般都被分到平行班。
譚斌和趙宇航剛丟完大包出來。
兩人也知道轉校生的事,聽到程鑫的話,湊了上去。
「嗯?三金,我怎麼記得你上次在寢室說如果來的轉校生是女的,不管怎麼樣都要衝鋒陷陣?」
程鑫柔弱的身軀忽然感受到肩膀上多了一隻胳膊的重量,慫了,直搖頭:
「追個屁!十三班和尚班,虎狼盤踞,僧多粥少。進去都得掉層皮!」
羅梓軒深以為然地點頭:
「而且,我聽說,十三班班主任是個甩手掌柜,不管早戀的。這女生,怕是凶多吉少……」
譚斌聞言,瞥了羅梓軒一眼,打斷道:
「十三班不是本來就兄多姬少嗎?」 羅梓軒:?
趙宇航一把推開玩爛諧音梗的譚斌,直奔問題核心:
「所以,這個女生叫什麼?」
程鑫此時仿佛被某種文學氣息附體,神情莊重,一字一頓地回答:
「李、輕、霧。」
「不是,三金,你念個名字搞辣麼深情幹嘛?」
程鑫老臉一紅。
心裡直接冒出「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後面兩句。
但是不敢講,輕咳兩聲辯解道:
「我就是感覺人家名字取得好,不行啊?」
譚趙羅相視一眼,心照不宣。
有賊心沒賊膽。 趙宇航忽然想到了什麼,提議道:
「咦?話說……牢羅你對那個高二的學妹有意思,三金你對這個轉校生有意思,但都不敢去問她們要聯繫方式。既如此,要不你們倆交換一下,牢羅去問轉校生要聯繫方式,三金去問學妹?」
譚斌看向趙宇航:「兒子,你好像終於聰明了一回!」
程鑫和羅梓軒對視一眼,若有所思。
上課鈴這時響了。
趴在護牆上的男生成群結隊回教室。
第二節晚自習,英語老師沒來,班長也不在。
陳昇聽力很好,聽到不少人在討論轉校生的事。
還有小部分人在討論馬忠明和張柯?
教室里一時有些吵鬧。
沒有「聖僧」的屏蔽誘惑,他有點沒法靜下心來記單詞。
可惡,不是女人害了我,是這個亂世害了我啊! 「哈基升,傳一下!」
譚斌忽然遞給他一張藍色便利貼。
陳昇接過,問:「這啥?」
「給張柯!」
「張柯?」陳昇眉頭一挑,一頭霧水,好奇道,「誰給的?寫的啥?」
譚斌憋笑,「馬忠明給的。我剛剛看了一下,裡面寫的是:
「「請讓我和你媽交往」!」
「六。」
陳昇秒懂。
這話的言外之意是:我*你馬。
他雖為武將,卻無意逐鹿中原。
還是獨善其身為好。 他不動聲色地戳了戳牛苗苗的背。
便利貼順利漂流到張柯手上。
約莫半分鐘後,一個藍色的紙團從前面飛了過來,落在教室後面的垃圾桶旁邊。
公德比賽,現在開始!
趙宇航離垃圾桶最近,彎腰從垃圾桶旁撿起垃圾,丟進垃圾桶。
轉頭跟譚斌竊竊私語。
幾分鐘後,秦纖雲抱著一疊卷子從前門走了進來,站在講台上。
教室里的音量一下子降低了50分貝。
斗尊強者的威壓!
恐怖如斯!
教室這種真空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下課鈴聲響起。
陳昇心滿意足地合上單詞本。 學習使我happy!
「什麼事這麼高興?」秦纖雲正整理著收上來的作業。
「沒啥。」學習這種快樂是不能分享的,因為別人體會不到。
比如,秦纖雲不會因為記住了一個determination而高興。
只會覺得小兒科,然後躲在英語書後面偷笑。
這麼簡單的單詞都不會!
噗噗!
「哦。」秦纖雲心忖陳昇多半是害羞,也沒多問,淡淡道,「語文作業給我吧。」
陳昇將卷子遞了過去。
秦纖雲伸出蔥白的手指捏住試卷。
扯了扯,沒扯動。
抬頭看去,目露疑惑。 陳昇表情玩味,秦纖雲黛眉輕蹙,象徵性地又拉扯了兩下,當然,完全拉不動。
心中泛起一絲絲無奈:
好幼稚的陳昇。
「你要跟我拔河嗎?」
陳昇神秘一笑,搖了搖頭,說:
「班長,你看不出來嗎?我這是在演繹呂蒙手不釋卷的典故。」
撲哧!
秦纖雲別過頭去,忍不住掩嘴笑了好幾下,才回頭重新看他,用清潤的眸子嗔了他一眼:
「你作業沒做完不想交就直說。」
確實,陳昇這節課一直在背英語,語文已經被他打入冷宮了。
沒辦法,語文上限就在那兒,再怎麼刷題也提不了太多。
秦纖雲說完,從懷裡拿出自己的卷子,置於最上面,然後把整疊試卷輕輕放在他桌上。 「幫我交給老師。」
說完,她轉身邁著均勻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昇看著桌上的試卷,愣了一下。
班長這是默許我可以抄她了?
「陳昇,一起嗎?」
柳雨霖背著書包,戳了他後背兩下。
陳昇轉過頭,五根精緻的手指驀地出現在他眼前,晃了晃。
像綴了五朵櫻花花瓣。
「粉色的美甲?是還在練習喜多川海夢那個美甲嗎?」
「bingo!」
「這次比上次顏色選得貼切些。」陳昇摩挲著下巴,拿出了資深動漫黨的嚴謹,「不過喜多川那個貌似要長一點。」
「我知道,但畢竟是學校,我怕被抓典型,不敢選太長。」柳雨霖wink。 陳昇笑了笑,回憶起柳雨霖也是被抓了不少次,但每次都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你說沒點關係在,他是不信的。
隨後,他提起書包。
「嗯?就走嗎?你作業不抄了?」
「明天再抄吧。」
作業常有而佳人不常有!
及時行樂,及時行樂!
柳雨霖明媚一笑:
「走!」
路上,柳雨霖也聊起了轉校生的事。
這個節點能轉校進來,來頭定然不小。
「而且聽說還是藝術生,學聲樂的。」柳雨霖說。 「說到藝術生,」陳昇好奇道,「我感覺我們學校藝術生不是很少,我基本都沒咋見過,除了你表妹。還是說,藝術生培養方式是不是跟我們不一樣?」
柳雨霖聞言,原本就瘦俏的背悄然直了幾分,筆直勻稱的長腿在路燈下拉出極具美感的影子。
陳昇總算問到她懂的地方了!
因為表妹是藝術生,她對此也是略知一二!
於是,她簡單跟陳昇科普了一下。
這個時間點的藝術生基本都處於「野外放養」狀態,全國各大集訓營才是他們的主戰場。直到十一月底統考收官,這群燒錢的「人民幣玩家」才會回巢,突擊那點快要被忘光了的文化知識。
如果要考名校的話,還得去參加對應名校的校考。
總之和文化生確實不太一樣。
陳昇也是學到了。
感覺藝術生貌似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輕鬆。
除非家裡有礦。
隨後,柳雨霖談起了視頻數據的事。 「話說我們那個視頻數據都快破兩千萬了!」
柳雨霖現在用的是陳昇的視頻帳號,能看到視頻後台數據。
她一邊劃拉著陳昇交給她打理的後台,一邊眼神發亮地提議:
「要不要買個推廣?助力一波!」
陳昇聽著柳雨霖激動的語氣,感覺柳雨霖比他還急著賺錢。
明明之前她只會在她帳號的動態上分享點旅遊照啥的,現在怎麼想當網紅了?
「我覺得沒必要,順其自然吧。」他佛系道,「最近得先把學習搞好。不然要被老班針對了。」
陳昇現在對除了生物語文以外的科目,都挺沒底的。
「哦。」柳雨霖嘴上應著,心裡琢磨著plan b。
兩人晃悠到校車棚,陳昇推著自行車跟她揮手告別。
陳昇推著車還沒走多遠,一股極其強烈的空腹感便排山倒海般襲來,胃裡仿佛有一頭沉睡的饕餮剛剛甦醒。
今天晚自習可是實打實學了一晚上。 能量消耗不少,有點餓。
李輕霧此刻也是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