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小軍!」馬忠明躲在語文教材後面,輕輕喚了一聲。
「咋了?」
彭小軍正握著筆,眼神空洞地盯著虛空,被馬忠明這麼一喊,游離在外的三魂七魄才磨磨蹭蹭地歸了位,眼底恢復了一絲清明。
馬忠明問:「這次換座位,你想坐哪?」
彭小軍摸了摸有些扎手的短寸,看向右後方角落秦纖雲和陳昇的位置,沉思片刻,壓低聲音對馬忠明說:
「我跟你說你可別跟別人說!」
馬忠明眼睛一亮,瘋狂點頭: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彭小軍深吸一口氣,說:
「我想坐在班長附近。」
「我靠!」馬忠明瞳孔顫抖,不可思議地瞥了秦纖雲那一眼,「難道你對班長?」
「想寄吧呢?」彭小軍瞥了馬忠明一眼,「我是想坐在班長附近,敦促自己學習!」 原來是這樣!
難怪不想讓別人知道!
男生之間,比起地下戀情被人曝光,更不願意被人知道的是一個人在偷偷摸摸努力學習!
學出了名堂也就罷了,在義子們羨慕的眼神里挺直腰背;
學不出名堂,那臉可就丟大了!
所以,萬萬不能讓人知道!
馬忠明連連點頭:
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一臉「我懂我懂」,又湊近了些,問:
「我這次的名次是班級第35,你第幾來著?」
「我37。」
馬忠明冷靜分析道: 「班長是班級第一,如果她這次還坐在那個角落,那我們機會就十分渺茫了!」
「為什麼?」彭小軍沒轉過彎。
「我偶然從張裴思婷那裡聽到過,柳雨霖很喜歡坐在最裡面那一排的位置。之前是輪換座位,沒辦法,現在自選了,柳雨霖這次班級第23,大概率依舊會選現在這個位置!」
彭小軍緩緩點頭。
馬忠明繼續道:
「然後,陳昇為了他的寶座,肯定要死磕班長旁邊那個位置。
「這樣一來,班長就被圍住了!」
「嘶!」彭小軍眉頭稍皺。
馬忠明提議,「要不換個人?趙宇航羅梓軒董思涵也都挺有實力的。」
話是這麼說,但彭小軍其實並不是像請教問題才想坐秦纖雲附近的。
他是想自己給自己製造一點壓力,時刻提醒自己班長就在後面,不要開小差,認真聽課做題。
作為當過護法的人,彭小軍心臟已經比一般人強大很多了。 老師眼皮子底下他都打過瞌睡。
其他人,就更沒法給他這種壓迫感了。
唯有班長那樣,擁有看人像看草稿紙一樣眼神的人才行!
為什麼說是草稿紙?
因為人遇到難題會在草稿紙上寫畫演算;
而草稿紙一旦寫滿了就會被扔掉。
要想不被班長扔掉,就不要給她製造難題。
被班長扔掉的後果,是迎接老班的雷霆盛怒。
這還和直接被老班點名批評情況不同。
事實上,許琴作為年輕老師,性格還是比較開明隨和的。
偶爾抓到你,不是犯什麼大錯,都只會調侃你一下,警告你一下。
但如果是在秦纖雲的生死簿上看到了你的名字,那她將化身十殿閻王。 喚來六案功曹——六門任課老師細數你的罪惡;
差遣十大陰帥鬼差之二——你家裡兩位黑白無常帶你回家。
這都是基本操作。
之所以差別這麼大,可能是因為秦纖雲是酆都大帝吧。
沒錯,就彭小軍的觀察看,許琴對秦纖雲的態度,甚至比對校領導態度還尊敬。
那領導跟你說:「你手下有個人好像思想有點不端正吶……」
你會是什麼反應?
他看向馬忠明,語氣里透著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壯烈:「不行,非班長不可!不然坐哪都一樣……」
「哦,不能跟劉昂坐。」他補充。
劉昂純純學賊一個!
馬忠明愣住了,沒想到彭小軍對自己這麼狠。
他只是想繼續跟彭小軍坐。 但好兄弟既然有這個決心,他想幫他一把。
他想了想提議道:
「要不我直接去問班長要坐哪?」
彭小軍眨巴眨巴眼:
「這……會不會不太好?」
確實……意圖太明顯了。
就算問也要換種方式……
馬忠明摸著下巴,目光悄悄挪向了陳昇。
要不拜託陳昇幫忙問一下?
不行不行。
馬忠明還記得考試前那場慘絕人寰的投壺比賽。
說到投壺,事後馬忠明自己試了一下,笑死,根本投不進一個。 陳昇肯定是練過的!
不然怎麼可能隨手一甩就是百步穿楊?
根本解釋不通!
麻蛋!怎麼會有人天天在家練過這玩意的?
太寄吧抽象了!
最後也是被百發百中打臉了。
還在眾人面前許諾請喝奶茶……當然請是不可能請的,最近才爆完金幣,錢包比楊謙的手還細……
等一下!
請喝奶茶?
馬忠明突然靈光一現。
對哦!我可以請陳昇喝杯奶茶,再問他!
親戚之間求人幫忙都是要帶點伴手禮的,何況關係一般的同學? 對了!我還可以借這個由頭,請小軍喝一杯!
對對對!我還還可以藉此機會,維護一下和同學之間的關係!
他和張柯干架的事肯定已經傳遍了班級。
他不想給同學留下一個脾氣暴躁、蠻不講理的印象。
他想挽回一點在同學心目中的形象。
送奶茶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公關、人情、情報。
我靠!一舉三得啊!
贏贏贏!
馬忠明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待會兒下課就跟陳昇說!
「我等一下就跟哈基升說!」 譚斌緊握著拳頭,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趙宇航停下深情的歌喉,情緒還沒有從情歌里抽出來,問:
「你在等他下課嗎?」
「是啊,關於我們之間的感情,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譚斌目光幽幽地看著陳昇。
這會兒離下課還有不到一分鐘。
陳昇放下單詞本,看了眼秦纖雲給他的語文作業沒交的名單。
譚斌、柳雨霖、李佳璇……
陳昇順手在上面補上了辛茹羽的名字,然後準備先去催逆子的作業。
結果一轉頭就看到譚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神飽含情愫。
「我靠,你早讀不好好讀,視奸我幹嘛?」
「我在等你下課,有話跟你說。」 聽到《等你下課》,陳昇樂了。
因為班長在旁邊的緣故,他很久沒有在早讀上哼過歌了。
而今天換座位,他要遠航了,決定放縱一把。
「《等我下課》嗎?」
陳昇嘴角微翹,直接卡著旋律輕哼了起來:
高中三年/我為什麼/為什麼不好好讀書/沒考上跟你一樣的大學/我找了份工作/離你宿舍很近/當我開始學會做蛋餅/才發現你/不吃早餐……(《等你下課》的歌詞)
譚斌:???
陳昇的唱歌水平只能說一般,但感情拉滿。
譚斌聽著憂傷的旋律,心裡的愧疚霎時如回南天的積水般溢了出來。
是啊!
我為什麼不好好讀書啊!
難道真的要等到考了一個三流大學出來找不到工作騎著賣牛雜的三輪車在哈基升就讀的大學北門賣牛肉才發現哈基升已經不吃牛肉了才會後悔嗎?! 他涕泗橫流,握緊筆桿,用力抿著唇角,沒再說話,轉頭看向桌上未完的語文作業。
趙宇航驚了。
他沒想到自己的氰霉豬馬對陳昇的感情竟然如此深沉熱烈。
更加不忍心拆散他們了。
甚至想出出主意,幫他和陳昇再續前緣。
畢竟他這次考了班級第五,只要不出意外,搶個座位還是輕輕鬆鬆的。
陳昇貌似對秦纖雲那個位置情有獨鍾,如果她不選的話那我可以幫忙占個座?
正想著,下課鈴忽然響了。
趙宇航看見,譚斌一刻不停地放下筆,扭頭朝陳昇那邊看去,抬手張嘴正要說什麼。
陳昇卻是起身徑直走到柳雨霖旁邊。
臉上掛著笑容,對柳雨霖說著什麼。
全然忘記了剛剛譚斌說下課有事找他。 趙宇航繃了這麼久終於是沒繃住。
他拍了拍譚斌的肩膀,嘆著氣勸說道:
「放棄吧。你在等下課的人在等柳雨霖下課。」
譚斌轉頭看向趙宇航,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笑。
「你拉著我唱了一早自習的歌害我語文作業補不完很開心是嗎?
「原來你就是這樣見不得兄弟好是嗎?」
趙宇航有點懵:
「等一下……你找陳昇是要交作業?」
「不然呢?」
趙宇航現在是曹丕的岳父不說話——甄姬爸無語了!
踏馬兩個戲精!
他還以為譚斌要跟陳昇商量坐同桌的事。 浪費他的感情!
「柳雨霖,你作業做完沒?」陳昇問。
柳雨霖奮筆疾書,頭也顧不得抬,「馬上!還有一題!」
陳昇繼續往前走,像個巡視領地的監工,停在辛茹羽旁邊。
辛茹羽剛挨個給新拿的教輔寫好名字。
她正盯著新教輔上的課文解析看,旁邊做了幾個小筆記。
不得不說,小字寫挺好看哈。
非常秀氣。
屬於語文老師嘴裡那種對閱卷老師眼睛非常友好,沒跑題就先定個一檔再說的類型。
但這並不妨礙他徵收作業。
「辛茹羽。」
突然聽到一個男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辛茹羽嚇了一跳,轉頭看去,看到是黃牛,竟然反而稍稍安心了些。 「怎麼了?」她細聲細語問。
「你語文作業沒交給我。」
辛茹羽杏眸微睜,低頭看了眼手裡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全新的練習冊,遲疑又緊張地看向陳昇,確認道:
「我……我也要寫嗎?」
「是的。」
新人!這就是成績至上主義教室的生存法則!
我不管你是轉校生、借讀生還是插班生!
到了這地界,你記住,別管記住什麼,你就記住!
是虎你得臥著,是龍你得盤著!
就是說大好時光你該趴桌上睡覺就睡覺!
在課後習題上折騰個什麼勁啊?
你把課後習題做完,是不是就該繼續《從零開始的卷王生活》了? 嗯?!說話!
「啪!」
陳昇心裡剛發了會兒癲,便感覺手臂被輕輕拍了一下。
柳雨霖皺著瓊鼻,叉腰指著他,一頓口誅筆伐:
「陳昇,你別欺負新同學!」
董思涵聞言,也立馬死死抱住辛茹羽的手臂,附和著斥責:
「就是就是!陳昇你太壞了!竟然當眾pua新同學!」
哦我的天,是女性力量!
這才是真正的ghg吧?
陳昇沒想到自己開個玩笑就要被釘在恥辱柱上審判了。
耶穌快來救我! 哦,不對,耶穌就算把我當寶貝一樣捧在手心也救不了我。
因為他手心有洞。
崇洋媚外果然不可取。
還是找如來吧。
不對,我找如來,他會來嗎?
如來。
算了算了,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溜了溜了。
他沖幾人抱拳,倒退著離開了ghg的勢力範圍。
柳雨霖見陳昇走了,拿著語文作業走到辛茹羽旁邊蹲下,柔聲安慰道:
「小羽別在意,陳昇這人是這樣的。」
辛茹羽靦腆一笑: 「嗯嗯,我知道他在開玩笑。」
黃牛都喜歡唬人。
總是說的好像你不買他的票(交作業)就要完蛋了似的。
「不過你如果實在擔心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語文作業借你抄。剛好我也還沒交。」柳雨霖拍了拍辛茹羽的肩膀,笑得那叫一個俠肝義膽。
辛茹羽卻是震驚了:
誒?!
原來這裡的學生也抄作業嗎?
辛茹羽看著柳雨霖明媚的笑臉,正在嘗試重塑自己對這所重點高中重點班的印象。
陳昇來到李佳璇旁邊,依舊是催作業。
李佳璇正癟著嘴,兩隻手把那一頭長髮抓得跟雞窩似的,一臉苦相地開啟了求饒模式:
「哥!再給我一節課的時間!」
「嚯,你比周杰倫口氣還大。」 同桌吳萱撲哧一笑,喝水差點嗆到。
「代理語文課代表,你就行行好吧!」
她替李佳璇求情道,「待會兒換座位,我和佳璇絕對不搶你的寶座!」
陳昇斜睨著她倆,兩手往校褲兜里一揣,姿態鬆弛。
也算是當了一回狐狸,借著班長大人不可侵犯的威嚴,平時最難收的語文作業都是手到擒來。
「那倒不必。」
主要你們也幫不上啥忙。
陳昇預感秦纖雲會繼續霸占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