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慢做,我估計這麼多題目,老師一時半會兒也改不完。三四節課才是語文,你大課間之前交給我就行了。」
「行!」
陳昇說完轉身準備走,卻又被李佳璇急匆匆叫住:
「誒等一下陳昇!」
「咋了?」
李佳璇踟躕片刻,問:
「你是不是有個青梅在湖湘師大附中讀書?」
「昂,咋了?」
「那你知不知道,湖湘師大能不能隨便進?」
「這我還真不知道。」
陳昇估計艾遙也不知道。
雖然是附中,而且就在附近,但高中生,平時哪有什麼時間去大學裡逛啊? 而且,陳昇記得艾遙說過,她死也不考本地的大學。
說是之前學校組織去當地幾所985參觀過。
她看完覺得和她們高中沒啥太大區別。
在裡面讀書,怕是跟進了第二個附中差不多,只不過跟寬鬆、地方更大,僅此而已——
這也是純廢話了,她們附中本來就在大學城附近,周圍環境當然差不多。
艾遙一生要強,志在四方,大抵是瞧不上的。
不過這個年紀的學生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嚮往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如果有能力的話,陳昇也不想留在本地上大學,縱然本地酒吧舞還挺多。
「你如果真想進,可以學學呂蒙。」
「呂蒙咋了?」後面馮子怡耳朵好的驚人,好奇寶寶似的湊了上來。
「白衣渡江!」陳昇神秘一笑解釋道,「你提兩袋奶茶偽裝成外賣員騎著小電驢混進去,門衛應該不會攔,我猜。」
雖然感覺可行,但李佳璇還是連連搖頭: 「那也太……狼狽了。」
陳昇無奈聳肩:「那我也沒辦法了。」
「好吧……總之謝謝你了。」
聽到陳昇的回答,李佳璇情緒顯然有些失望。
陳昇記得李佳璇的學長男友,貌似就是在湖湘師大。
但他沒多想,催完作業回到位置上拿起水杯,準備去飲水機那化緣。
誰知剛走到後門,馬忠明就跟潛伏多時的偵察兵似的,閃身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左右瞅了瞅,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這才一臉神秘地勾住陳昇的肩膀,壓低嗓音道:
「陳昇!」
「幹嘛?」
陳昇感覺自己今天早上格外忙,好多人找他。
明明他只想安心地伐桂來著。 「能不能幫我個忙!」
馬忠明上來就摟住陳昇的肩,帶著他走到走廊的護欄邊。
「什麼忙?」
「幫我問問班長她下次換座位想坐哪!」
聞言,陳昇特別地看了他一眼。
馬忠明也覺得自己這個要求有點奇怪,但他也不太好解釋。
解釋就把好兄弟出賣了。
好在他早就想好了對策:
「我請你喝奶茶!怎麼樣?」
陳昇眉頭微挑,最近省錢,好久沒喝奶茶了,有點饞。
「就問這個?」他確認道。
「嗯嗯!就這一個問題!」 「行。」陳昇給了他一個ok的手勢。
班長雖然待人接物冷淡了點,但終歸是肉長的心,不會吃人。
就算吃,他皮糙肉厚,班長估計也啃不動。
接完水,回教室的路上,陳昇又碰到了許琴。
許琴正單手夾著文件夾,步履生風地從辦公室走出來。
他剛想走,卻被許琴叫住:
「陳昇,沒交的作業收齊了沒?」
陳昇搖頭,一臉純良:「抱歉老師我忘催了。」
許琴不禁在心底微微嘆息。
果然別人都沒有秦纖雲好用。
「下次記得催一下,我改完上課要講的。」
「好的老師。」陳昇認錯態度極佳,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 許琴聽陳昇的語氣,感覺他積極性不是很強。
也能理解,課代表班幹部其實都是吃力但不怎麼討好的職位。
撈不到好處,還容易樹敵。
作為老師也是沒辦法,同時教三四個班,沒有三頭六臂,是真忙不過來。
於是,她想了想,打算給陳昇點好處。
「對了,班上來了個新同學你知道吧?」
陳昇點頭道:
「我知道的,新同學也要交作業……」
啪!
許琴拿著教案給了陳昇肩膀一下。
「你給我正經點!」
「好的老師。」 許琴沒好氣地抱著胸,說:
「新同學的桌椅不太好,需要換。大課間跑操你就別去了,幫人家到四教競賽培優專用教室那搬一套來,那有多餘的。」
要知道,大課間跑操那是僅次於英語聽力訓練的高三酷刑。
多少學生大課間絞盡腦汁到她這裡請假,不想去跑操。
搬座位換跑操。
許琴覺得這個好處應該足夠大了。
然而陳昇的注意點並不在這:
什麼意思?
桌子椅子壞了?
張柯之前坐在那兒,腰不酸腿不疼的,怎麼她一來就成殘次品了?
怎麼就需要換了?
這也有特權? 可惡!
能不能幫我也換一套?
我椅子腳也少了個塑膠套啊!
陳昇那椅子的腳墊都被上一屆大佬磨禿了一個,坐上去稍微動作大點就會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深受折磨!
卻沒得到組織的關懷。
心涼了。
「好的老師。」
「你只會復讀這句話嗎?」
「是的老師。」
許琴有些無語了。
難怪陳昇能在柳雨霖和秦纖雲雙重誘惑下保持純粹。
敢情是機器人啊? 無法擁有設定以外的感情。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許琴有點煩這個人了。
陳昇這會沒再復讀,拿著水杯快步朝教室走去。
回到座位上,他喝了兩口瀟湘山泉。
餘光瞥見秦纖雲正單手支頤,盯著桌上的參考書。
愁眉不展,半天沒翻一下,眼睛也沒眨,顯然是在發呆。
眉目間可以瞥見些許淡淡的惆悵,仿佛在暗自神傷。
別問怎麼看出來的。
語文學到一定階段就能看出來!
陳昇還想向秦纖雲詢問馬忠明剛剛拜託他的事。
這下有點棘手了。
要不給她講個冷笑話,調節調節情緒? 因為換座位的事,秦纖雲整個早上都心不在焉的。
班上來了個借讀生,本來沒什麼,奈何昨天才發生了張柯和馬忠明那事。
許琴擔心新同學融不適應這裡的學習生活,便想讓她這個當班長的照顧一下。
所以詢問她願不願意跟辛茹羽坐一個月同桌。
她沒辦法,也沒有理由拒絕。
但如此一來,她就不能跟陳昇坐同桌了。
唉……
正當她暗自神傷,幽幽轉頭想問點什麼時,恰撞見了同樣欲言又止的陳昇。
「怎麼了嗎?」她問。
「班長,你知道狼到了南極會變成什麼嗎?」陳昇一本正經問。
秦纖雲收斂了眉眼間的輕愁,側過頭,黛眉微蹙沉吟道:
「喜之郎?」 陳昇愣住了,這答案顯然不在他的劇本大綱里。
「為啥?」
「因為去了南極,果然被凍住了,所以叫『果凍』,然後聯繫『狼』就成了喜之郎……我猜的。」
秦纖雲給出了她的推理過程。
陳昇覺得秦纖雲腦迴路太複雜了,想到了點子上,但走歪了。
他啞然失笑,搖搖頭說:
「沒那麼複雜。」
「那會變成什麼?」
「檳榔。」
「……」
空氣溫度陡然降低一度。
陳昇打了個寒噤,心忖下次活躍氣氛還是別用冷笑話了,來點熱門的段子比較好。 秦纖雲則是因為憋笑太過用力導致面部看起來十分緊繃,搭配上天然的冷白皮,給人一種不苟言笑的肅殺感。
「開玩笑的班長,忘了吧。」
「挺好笑的其實。」秦纖雲的聲音清潤如洗。
湖湘人不少喜歡吃檳榔,她合該想到的。
我是瞎子嗎?
陳昇根本沒看到秦纖雲露出哪怕一顆牙齒。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陳昇繼續道:
「我其實是想說,我今天終於換位思考了一下,發現您以前是真的不容易!」
聽見陳昇連「您」都用上了,秦纖雲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對於吹捧和誇讚,她早已沒了感覺,甚至偶爾會感到討厭。
但陳昇不一樣。 而且陳昇的「你不容易」恰好說在她現在的心坎上。
所以他為什麼突然關心起我來了?
是因為收作業收得心累?還是被老班說了?
她提起了些興趣,帶著好奇柔聲問道:
「哦?為什麼?」
陳昇扶額嘆息,語氣中帶著些許佩服:
「我今天早上和您吃了一樣多的腸粉,差點撐成大胃袋!」
「撲哧!」
明明是冷笑話,秦纖雲卻是秒懂,並且完全沒有守住最後的矜持,大方笑出了聲。
她指著陳昇的肚子,語氣里透著股子如釋重負的輕快。
「你換位思考,是換這個『胃』啊?」
「也不完全是。」 陳昇半真半假,盯著秦纖雲屁股下的座位,意味深長道:
「我其實真的想跟班長換位思考一下,體會一下您的艱辛。」
換做別人,可能會覺得陳昇big膽!想覬覦宰相之位!
但秦纖雲確實很了解他。
他就是想坐靠窗這個位置。
害,該說他專一呢?還是古板呢?
秦纖雲看著陳昇,原本憂傷的眼神不知不覺中帶上了一絲寵溺
他這麼執著,要不就給他吧?
「可以是可以……」
聞言,陳昇眼睛倏地一亮。
無心插柳柳成蔭?
班長竟然答應了? 旋即秦纖雲又繼續道:
「不過我想問你一件事。」
「知無不言!」陳昇目光依然尊敬。
「你這次想跟誰坐?」
此話一出,還真把陳昇難住了。
他想了想說:
「我都行。」陳昇一臉坦蕩,順手把鍋甩給了命運。
這個答案讓秦纖雲微微感到有些驚訝:
「不和譚斌坐了?」
確實,他一般默認是跟譚斌坐。
但昨天聽說譚斌已經跟趙宇航破鏡重圓,再續前緣了,所以才這麼回答。
陳昇解釋完,秦纖雲輕輕頷首,似是很滿意這個答案,心跟著削俏的肩膀一起放了下來,平靜了許多。 陳昇看秦纖雲現在心情似乎已經好轉了,正好也聊到了換座位的事上,便順勢問了馬忠明拜託他的事。
「班長,那你打算坐哪?」
聞言,秦纖雲剛平靜下來的心,忽然又泛起波瀾,且隨著她的猜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陳昇這麼問……是想坐我附近嗎?
因為,哪怕她將靠窗的這個位置讓給陳昇,以陳昇班級第29的排名,也不一定能搶到。
畢竟這裡在很多人眼裡,算是風水寶地。
風景好,走廊巡查的老師也不容易看到。
既如此,那我是不是該選個靠近這裡的位置,幫他減少競爭對手?
秦纖雲知道不少人有點怕她,不想坐在她附近。
於是,她稍加思索,回答道:
「可能會選柳雨霖這個位置吧。」
聞言,陳昇看了眼柳雨霖的背影,心裡不禁默哀。 慘!柳雨霖!慘!
他感覺柳雨霖其實挺喜歡現在這個位置的。
忽地,他眉頭一皺,想起了什麼。
等一下!
英語老師上次是不是說如果我這次英語沒有考到110,就要把我發配跟柳雨霖坐一起?
她應該忘了吧?
老師日理萬機,尤其汪琪還同時教五個班。
陳昇不覺得這麼久遠的事她還會記得。
不過跟柳雨霖坐也沒啥壞處就是了,還能每天薅點小零食。
「哦,那個位置也挺好的,站起來管紀律可以一覽無餘。」
陳昇簡單回答,秦纖雲輕輕頷首,上課鈴在這時響了。
英語課,陳昇繼續背單詞。 然而,這回他驚人地發現,他上英語課竟然不想打瞌睡了?
說來也是,高中生本就處於精力最旺盛的年紀。
別說昨天熬夜了,就是前天熬夜了,一樣能精神抖擻
所以大多數情況下,高中生上課打瞌睡都是因為課堂太無聊了。
說的就是你啊!小汪同志!
「陳昇。」
陳昇正胡思亂想,汪琪忽然點了他一下。
嚇得他以為汪琪有什麼讀心術。
他把單詞本蓋上,抬起頭問:
「怎麼了老師?」
汪琪輕輕嘆了口氣,說:
「幫我叫一下譚斌。」 陳昇扭頭看去,好傢夥,譚斌那張大臉被書頁壓得變形,已經開始吹鼻涕泡了。
「為什麼不讓趙宇航叫?」
小汪同志是不是針對我?
汪琪搖頭嘆息:「那你先把他也叫起來吧。」
教室裡面隱隱約約傳來憋笑聲。
陳昇這才看到,趙宇航也在小雞啄米。
「雖然但是,老師我覺得我應該是叫不醒他們。」
「為什麼?」汪琪也好奇了。
陳昇宛如佛子般一臉高深肅穆開口說:
「因為解鈴還須繫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