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許琴站在講台上。
她先是公式化地通報了一下這次月考的整體情況。
這回，一班這群平日裡上天入地的神獸們顯然是玩脫了。
這次班級平均分比上次下降了4分，班級排名也下降了1名，被三班超過了。
大部分人都退步了。
台下眾生相。
有人縮著脖子裝鵪鶉，有人盯著卷子如喪考妣。
許琴批評了幾個上課不聽講且退步很大的典型。
引以為戒。
當然，不能光批評，還得挑幾個人表揚，樹立榜樣。
「這次咱們班趙宇航進步最大，總分651，班級第4，年紀排名20……」
在許琴的表揚聲中，眾人扭頭看向趙宇航。 面對艷羨的目光，趙宇航老臉一紅，強裝淡定。
譚斌不服氣，指著趙宇航向許琴控訴：
「老師我舉報！趙宇航考試作弊！」
誒？！
辛茹羽本來好好地在同學中隱身，趁機了解這個班的學習狀況。
聽到這話，如遭雷殛。
重點高中的重點班也也會作弊嗎？
而且，還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揭穿？
他們可是同桌啊！
辛茹羽考試給閨蜜何曼抄過好幾次答案，但從來沒想過要揭發她。
然而，當她帶著震驚偷偷看其他人反應時，全班上下竟然找不到一張驚訝的臉。
幾乎所有人都在憋笑。 一時間更加疑惑了。
這這也是潛規則嗎！？
事實上，如果是別人檢舉作弊，大家可能會考慮其中的可能性。
但如果是譚斌，那大家只想開包瓜子看樂子。
趙宇航作為當事人，當然不能任由譚斌這個瘋批給他潑髒水。
他反手就給了譚斌一個眼刀，當即舉手澄清：
「老師，譚斌他亂說的！」
「我沒亂說！」
譚斌梗著脖子，指著趙宇航語氣鏗鏘有力，堅信不疑：
「我親眼看到他這段時間偷偷把月考答案全記腦子裡了！」
「哈哈哈！」
眾人歡也。 同時，也有人對趙宇航刮目相看。
要知道，在譚斌這個害人鯨的騷擾下，還能進步，肯定是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
許琴拿譚斌沒辦法，只好罰他下次月考沒有進步，就跟楊謙換個座位。
譚斌沒敢再造次了。
楊謙前段時間沉迷網戀，完全沒有心思學習，縱然臨近考試那幾天他幡然醒悟，開始認真學習了，但杯水車薪，這次還是退步了很多。
名列班級倒二。
他又要補一個月鈣了。
往好處想，有利於長高。
相比之下，右護法張裴思婷總算熬出頭了。
她這一個月刻苦學習，八卦都很少摻和，在寢室還主動拜託秦纖雲監督她，這次進步很大，考了568分，班級30名，刑滿釋放，可以擺脫右護法的位置了。
接替她的是李佳璇，這次班級倒一。
因此，這節課結束，許琴就把李佳璇叫到了辦公室。 陳昇這次589分。
語文129、數學113、英語106、物理78、化學70、生物93。
班級排名29，全校排名是499名，也是蹭進學校五百強了。
但他清楚，其中有不少運氣成分在，數學物理選擇題他蒙對了兩道。
可能這也是他比上次高出11分的根本原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
辛茹羽則是對這個班的整體水平有了一個較為全面的了解。
她爸媽沒有嚇唬她，這裡確實是高手雲集。
黃牛589分，在她們高中，至少是年級前二十的水平！
放在這，竟然堪堪進入前500嗎？
恐……恐怖……
難怪搬座位的時候，我說他成績好，他反應這麼大。 第四節課，許琴繼續分析試卷。
內容不多，所以這次沒有拖堂，下課鈴一響就放學生出去搶飯了。
「小羽，一起去食堂吃飯嗎？晚了可就只剩海帶了。」董思涵牽著張裴思婷的手問。
辛茹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不了，我回家吃。」
「哦忘了你是走讀生。」
「對了，下午有體育課！要和我們一起打球嗎？」後邊，柳雨霖發出了邀請。
「好啊！但我不太會打……」
「沒事！」
唐思可大大咧咧地走過來，遞上一包好麗友，笑道：
「我們都很厲害的！會照顧你的！」
啊？ 辛茹羽沒聽太懂，只感覺自己貌似被當成了「女兒」。
女生也和男生一樣，有時會認對方做「乖女兒」「親閨女」等。
這一般發生在日常打鬧中，比如對方犯小迷糊、撒嬌耍賴，才會順勢這麼稱呼。
而且得雙方感情很好才會這麼叫。
但男生帶個早餐就能享受到兒孫滿堂的天倫之樂。
「哦，好，我中午回去把拍子帶來。」辛茹羽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嗯！」
「那我們先走啦小羽！」
董思涵和張裴思婷挽著手一起跟辛茹羽打招呼。
「好。」
辛茹羽略顯拘謹地揮揮手，跟幾個女生告別。
看著她們手挽手消失在視野中，她半晌沒坐下。 有點恍惚。
她昨晚還在擔心，自己這個借讀生的身份，會引來別人的非議。
到了新的環境，可能交不到什麼朋友。
而她其實前兩天還和自己的好閨蜜們鬧了點小彆扭，心情有點低落。
本來都以為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卻怎麼也沒想到，竟然莫名其妙地被捧成了「班級女兒」一樣的角色！
周圍的同學也都對她超好！
而這一切，似乎都要歸功於她做那個尬到能扣出一棟爛尾樓的自我介紹時，黃牛同學開的玩笑。
老來得女……
撲哧！
她剛好有個叔叔四十五歲才生了一個女兒，也是寶貝得不得了，以至於小侄子剛上小學，地位就斷崖式下降，哭慘了。
想著，她做賊似的偷偷轉頭，看到陳昇竟然還沒走。 他還在盯著上午搬座位時拿的小本本。
哇！好用功！
辛茹羽自愧不如。
她想起早上談論成績時，不小心傷害到了他，覺得有必要誠懇地道個歉。
於是，她站起身，緊張地走到秦纖雲的位置旁邊，在心裡醞釀了半晌，隨即沖陳昇來了一個接近「紅豆泥私密馬賽」的鞠躬：
「對不起！」
陳昇正背著單詞呢，聽到這清甜卻突兀的聲音嚇了一跳。
轉頭看去，辛茹羽逆著光站在窗邊。
「怎麼了？」
辛茹羽飽含歉意道：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成績原來這麼差！所以上午……」
哎呦！您可真會說話。 瞧著小嘴甜的！
嘬一口不得得糖尿病啊？
哦不對，我現在百毒不侵，好像不怕。
陳昇決定待會兒跟馬忠明說一聲，奶茶多加糖。
生活太苦了，背個單詞還要被新人攻擊。
陳昇耐心地聽辛茹羽道歉完，一臉淡然地擺擺手說：
「沒逝的，我承受能力跟晴天娃娃一樣強。你不用在意的。」
辛茹羽愣了一下，腦海里浮現出晴天娃娃的樣子。
晴天娃娃承受能力確實挺強的，無論風怎麼吹，它臉上都掛著笑容。
太好了，他沒有怪我。
辛茹羽長舒一口氣，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看到陳昇沒去食堂搶飯，想問他是不是也是走讀生，是的話可以一起。 可又看到陳昇現在正在默寫單詞，決定還是不打擾他了。
五分鐘後，陳昇默寫完單詞，勉強算是全記住了。
他掃了一眼眼前懸浮的進度條：
【記憶單詞進度：23.2%】
好慢，有點想睡覺了。
但飯還是得吃。
正值午飯高峰，食堂里的景象活脫脫一出《釜山行》。
高三牲們個個面色青白，走路歪斜，仿佛踩空一腳就會原地升天。
陳昇挑了個人少的窗口隨便打了點，吃完便馬不停蹄地回來了。
高中這種高壓環境下，除了在談戀愛的狗男女精力旺盛，其餘的都累得沒有人樣，趴在桌子上就能秒入睡。
陳昇也不例外。
說實話，以前如果教室里不是所有人都在睡覺，不是實在困得不行，饒是他這種一身反骨的也不敢先睡。 沒辦法，從小就被pua說你睡了別人就超過你了。
實際上，這話好像沒毛病。
那些睡眠少的，大概率會死在你前頭。
所以陳昇現在睡覺也沒有心理負擔了。
更別提他現在睡覺還能增加進度條！
不過話說回來，睡覺熟練度+100能幹嘛呢？
聽說進了社會開始上班壓力大的人會失眠。
看電視裡那些老總有時候都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
現代人的睡眠時長也嚴重不足。
要是這個能力能提取出來就好了。
賣安眠藥估計都能賺一大筆。
陳昇胡思亂想一番，打算戴上耳機放點下好的單詞記憶音頻，邊睡覺邊記憶，不知道能有多少效果。 但哪怕只增加百分之一他也是賺的。
然而，當他在書包里翻找時，猛然發現自己今天走得急，忘記帶耳機了！
這可怎麼辦？
要不問班長借一副？
陳昇清晰記得，秦纖雲桌洞裡是有一副耳機的，中午偶爾能看到她戴著耳機小憩。
不過人不在隨便翻不太好。
兩個人的關係還沒好到那種地步。
只能等她回來了。
於是，他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急躁，一邊盯著後門，一邊機械地複習著那幾個頑固單詞。
沒一會兒，秦纖雲回來了。
陳昇再次感嘆班長吃飯速度之快。
要不是他在學生食堂看到過幾次秦纖雲，都懷疑她是去教師食堂了。 不用怎麼排隊，吃得也好。
「班長。」
秦纖雲剛坐下準備喝點水，食堂的豆腐今天有點咸，聽到陳昇叫她，便停下動作側首看了過去。
「怎麼了？」
「能不能借你的耳機給我。」
「可以。」秦纖雲先答應了下來，隨即問，「你要幹嘛？聽歌嗎？」
「聽英語。」
「聽英語歌？」
什麼stereotype（刻板印象）？
陳昇面色如常，心說自己在班長心目中的形象大抵是如此了，改不了了。
算了，一萬個人心中有一萬個哈姆雷特。
陳昇心中的哈姆雷特也和別人不太一樣—— 龍王意志！龍王滅碎陣！
調侃歸調侃，秦纖雲還是把耳機拿了出來，遞給了他，並且沒再追問。
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下午的班會就要換座位了。
秦纖雲側著腦袋趴在桌上。
以前這個姿勢，她是看不到陳昇的，會被高高的書堆擋住。
但今天她驚異地發現，書堆不見了！
難道是他特意搬走了？
這猜想荒誕又自戀。
秦纖雲把腦袋埋進臂彎里，嬌嫩的耳垂又紅又燙。
陳昇發現，把桌上暫時用不到的書放到空座位里後，桌面一下子就寬敞了。
睡覺都舒服了很多。 可以整個人都趴在桌面上，不用縮著身子了。
爽！
而且換了新椅子後，也不會晃了。
爽爽！
感謝新同學的饋贈！
也是享受到了學弟學妹們桌椅全新的待遇了。
陳昇這一覺睡得很舒服，很沉。
醒來時耳畔已經響起了砰砰砰的籃球拍打聲。
午後的陽光穿過剔透的玻璃窗，不講道理地鋪滿了半個教室。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
陳昇艱難爬起，半夢半醒，揉了揉眼睛。
秦纖雲在等陳昇醒來，問他打不打球。 不料還沒開口，就被柳雨霖截胡了。
「陳昇，打球不？」
陳昇偏頭看去。
柳雨霖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羽毛球拍，笑容明媚，身後還站著新同學辛茹羽。
陳昇搖頭，拿起桌上的單詞本說：
「你們打吧，我要記單詞。」
柳雨霖點點頭，沒強求，而是在校服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顆糖。
「給！」
她不由分說地把糖放在陳昇桌子上，然後轉身帶著幾個小姐妹，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後門。
陳昇拿起糖看了一眼，一顆咖啡糖。
剝開放進嘴裡，糖體慢慢消融，純粹的咖啡醇香在口腔里漫開，苦甜平衡得恰到好處。
大抵是心理作用，總感覺吃完都精神了不少。 要不去羽毛球場那邊坐著吧？
背單詞背得乏味了，還能看看球。
看球看膩了，就背背單詞。
良性循環。
可持續內卷！
好吧，其實是他發現今天柳雨霖好像有什麼不一樣。
總感覺小臉蛋越來越精緻了。
當然，也可能是英語單詞看久了，看個一般漂亮的英語課代表都覺得眉清目秀了。
以前他還是很怕英語課代表催作業的。
總之，前面忘了後面忘了，窈窕淑女，君子好球。
秦纖雲聽到陳昇不打羽毛球，默默將球拍掛了回去，打算待會兒也回教室。
旋即跟在陳昇後面去了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