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昇說英語很難,柳雨霖掩嘴笑了笑。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陳昇吐槽了:
「英語其實一點都不難的!」
她自信地揚起下巴,「跟我坐一個月,我保證你上105!」
「你志向還可以再遠大點的。」
陳昇汗顏,他這次已經106分了。
反向進步說是。
柳雨霖嘿嘿一笑,「沒辦法啊,我又不能把我的腦子塞進你的腦殼裡。」
話糙理不糙。
學習這玩意兒,終究是師傅領進門,受罪在個人。
尤其是英語這種基本沒啥門檻的科目。
考140以上可能真的需要一點語言天賦和牢固的語法知識積累; 但110到140這個區間,真的只要多背多練就行了。
「有沒有可能,我是說可能……」陳昇看著柳雨霖,目光灼灼,「我下次真的能上120,甚至更高?」
柳雨霖美目微微一滯,旋即眼底閃過一絲壞笑:
「那我得去跟汪姐賭點什麼!」
「你這麼信任我?」
「嗯嗯!你確定的話,我下課就去找汪姐!」
「你要賭啥?」
「嗯……別的不好說,給我幾次請假的機會還是可以的。」
陳昇一聽,心動了。
這個獎勵好像不錯啊。
萬一哪次刷新的任務在學校不好完成,請假就很關鍵了。
「好!你這個項目我陳昇投了!」 兩人對視一眼,像是剛達成某種「黑色交易」的陰謀家,皆是發出了頻率一致的賊笑。
旋即頗有默契地伸出手,在夾雜著青草氣息的風中,碰拳。
秦纖雲單手支頤,幽幽地望著窗外,聽見下課鈴響了,才眨了一下眼,而後下意識轉頭看向同桌。
空蕩蕩的。
不安和空虛,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愁得她一肚子婉約派宋詞。
「班長你好!」一個清甜的聲音在她耳邊化開。
她微微側首,辛茹羽不知何時站在了她右邊。
「下午好。」
秦纖雲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辛茹羽緊張地問:
「那個……許老師讓我下次換座位和你坐。」 「嗯。」
「那我們坐哪?」
「我們班換座位是這樣的……」
秦纖雲隨即跟她簡單解釋了一下換座位的規則。
辛茹羽頻頻點頭,聽完忍不住讚嘆:
「哇!班長你這次月考是班級第一!
「那班上的座位,你豈不是可以隨便選?!」
隨便選麼?
秦纖雲一雙清眸頓時暗淡下來。
辛茹羽的感覺是很敏銳的。
她看著班長大人那張原本就沒什麼溫度的臉瞬間又冷了幾分,表情也變得有些不對勁,心頭頓時一凜,哭了。
我我又說錯什麼話了嗎? 嗚嗚嗚!董思涵同學騙我!班長好兇!
「嗯。你有想坐的位置嗎?」秦纖雲回過神,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
辛茹羽頭搖得撥浪鼓也似,哪敢再說什麼,趕緊用力鞠躬,聲音微微顫抖:
「您選,我我都行!」
說完,她像是身後有女鬼在追,逃也似的跑回了座位。
秦纖雲不知道辛茹羽為什麼反應這麼大,盯著她的背影看了會兒。
驀地,她的視線定住了。
她見辛茹羽從口袋裡十分自然地摸出了一部套著粉殼的手機。
黛眉悄然蹙起。
原本有些消沉的情緒瞬間被班長的職責蓋過。
此刻這一大組除了她和辛茹羽外並沒有別人。
於是她輕喚了一聲: 「辛茹羽。」
辛茹羽正想把今天的開心事和煩心事分享給遠在老家的閨蜜們。
忽然一道堪比深秋涼泉的清潤嗓音在背後響起,手機差點自由了。
她連忙把手機往校服外套里塞,轉過頭支支吾吾問:
「怎麼了班長?」
秦纖雲端坐在位子上,冷白的雪靨微微側過,不含情緒地提醒道:
「我們班在校期間不能玩手機。」
辛茹羽心頭猛地一沉,原本粉嫩的嘴唇瞬間血色全無。
她還是第一次被沒收手機。
在老家那個縣城中學,老師看到她玩手機都從來不說她的,權當她在查資料。
嗚嗚嗚!班長好兇!
她戰戰兢兢站起身,低著頭,一臉愧疚地拿著手機挪到秦纖雲桌邊。 然後,她雙手捧著手機,腰一彎,眼睛一閉,將手機朝秦纖雲用力遞出,語氣無比誠懇鄭重:
「對不起班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纖雲看到差點砸到她鼻子的手機,愣住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秦纖雲微微後仰,推開辛茹羽的手機,平靜道,「我只是讓你下不為例。」
「啊?」這回輪到辛茹羽愣住了。
秦纖雲重複了一句她對其他人說過很多次的話:
「你是走讀生,手機你自己帶回去,下次別帶來就行了。」
辛茹羽如蒙大赦,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她差點當場癱軟。
她識趣地把「作案工具」塞回口袋,像個剛偷了小魚乾又被主人放了一馬的貓崽子,縮著脖子溜回了座位。
可坐了不到三分鐘,她總覺得背後那雙能夠洞察一切的秋水明眸正隔著層層疊疊的教輔書死死盯著自己。
壓力實在太大,她飛快從桌上扯了兩張紙巾,假裝尿急,急匆匆地奔向教室門口。
不料,因為走得急,還是低著頭,路過樓道口時,她和同樣低頭看單詞本的陳昇實實地撞了一下。 「啊!」
辛茹羽感覺像撞在了一個柱子上,對面紋絲不動,而她控制不住地往後倒去。
陳昇飛快伸手抓住辛茹羽的手臂,把她拉了起來。
「有事沒?」
辛茹羽捂著胸口,抬眼看向陳昇。
那種獨屬於男生的、溫熱且硬邦邦的觸感,讓她的心猛跳了兩下。
他力氣好大……
「對對不起……我沒事……謝謝!」
「哦。」
陳昇鬆開她。
她抓著校服下擺站在原地,看到陳昇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踟躇片刻,還是開口問了關於被沒收手機的後果。
因為她覺得眼前的好黃牛是可以信任的對象。 「那個……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陳昇停下腳步,補充道,「如果是想打聽購票渠道就算了,那是行業機密。」
「不是啦!」
辛茹羽忸怩了一下,還是說了。
「我剛剛玩手機被班長發現了,雖然她沒沒收我的手機,但我怕有其他後果……」
辛茹羽聲音越說越小,像個在擔心期末考不及格的小學生。
陳昇也是驚了。
新人,你也太倒霉了吧?
剛來沒一天就觸了班長她老人家的眉頭。
神仙難救,神仙難救!
「你完蛋了。」陳昇直截了當。
「啊?」 這個回答讓辛茹羽猝不及防。
瘦俏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
原本明亮的眸子瞬間溢出水汽,變成了一對可憐兮兮的煎蛋眼:
「為什麼,班長不是說沒逝嗎?」
陳昇搖頭嘆息:
「你把新人特惠用了。」
「嗯?啊?!欸?!!」
這個班每個人有三條命?
我已經用掉了一條?
她半懂半不懂,下意識地伸出白生生的小手,急得想拉住陳昇的手臂:
「什……什麼意思啊?」
陳昇散朗一笑,表情像在新手村給萌新玩家指點迷津的老村長: 「別激動,用過外賣app不?」
如果沒用過,那估計是富家千金。
那就沒必要談了。
反正不會有啥事。
「用過!經常用!怎麼了?」
「一般你把新人特惠用了,過段時間為了留住你這優質用戶,系統還是會自動給你發各種大額紅包和滿減券。
「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
辛茹羽認真思索了一下,隨即如撥雲見日般幡然省悟,伸出嫩白的手指說: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安分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差不多。」
陳昇瞧著辛茹羽快要把「倒霉」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的模樣,終究是生出了一絲惻隱之心,沒再繼續老神在在地逗弄她,低聲補了一句:
「其實班長人挺好的,提醒你只是為了完成老班的任務,就算你明天繼續玩,只要不太出格,她多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除非你跟班長坐同桌。
「哦哦,懂了!」
原來思涵沒有騙我。
我錯怪她了……
辛茹羽認真點頭,懸著的心也是落了下來。
「謝謝你!」
她脆生生地道了聲謝,極有禮貌地微微鞠躬,模樣乖巧得讓人想伸手揉揉她的腦袋。
陳昇忍住了,假裝雲淡風輕地擺擺手。
「那我去上廁所了?」辛茹羽說。
「我不是教官,你不用跟我打報告的。」
辛茹羽俏臉一紅,意識到自己確實太過拘謹了。
但這個陳昇身姿挺拔,看不到彎腰駝背,而且頭髮還超短,簡直跟她當年高中的軍訓教官一樣。 不過教官一般都很兇,但陳昇,辛茹羽能看出來,他只喜歡嚇人,其實並不凶。
告別了陳昇,辛茹羽躲進隔間,開始在閨蜜群里分享剛才的驚險歷程。
她知道自己有個表妹叫譚花伊在這讀書,也想過找她。
小學時兩人關係還不錯,但只好了一年,譚花伊家就搬到了市里,而她還在縣城,平時來往變得越來越少,關係也逐漸淡了下來。
上一次講話,已經是過年走親戚的時候了。
辛茹羽不擅長處理這種「半熟不生」有些微妙的關係。
只好作罷。
陳昇則慢悠悠地朝教室晃。
他是提前回來的,此刻教室里只有幾個默默無聞的卷王。
他慢條斯理朝座位走去,餘光忽地瞥見秦纖雲正撐著腦袋慢條斯理地翻著書。
和平時看課外書不一樣。
此刻的秦纖雲,全身散發出一種「寂寞沙洲冷」的憂鬱氛圍。 冷得連窗外的流雲似乎都靜止了。
注意力根本沒在書上。
陳昇猛一哆嗦。
擦?
不會是那個新兵蛋子惹的吧?
要不我也去上個廁所?
秦纖雲察覺到一陣沉穩的腳步在靠近,驀地抬頭,看到陳昇的瞬間,瞳孔微微顫抖了幾下,似是恢復了點神采。
「你回來了。」
啊?
「嗯。」
陳昇總感覺秦纖雲說話有點奇怪,乾笑著應了一聲,拉出椅子坐下。
秦纖雲腦袋微微一歪,髮絲順著肩頭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瓷般的脖頸,等不及問: 「你不是說體育課在教室記單詞嗎?」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我覺得在教室待久了有點悶,所以就出去透透氣。」
他晃了晃手裡的單詞本,笑得一臉純良,「記單詞也是完全沒有落下的。」
秦纖雲唇角微抿,似笑非笑地瞧著他,並沒有懷疑,而是提議道:
「那要不我抽背你幾個?」
明天就沒有機會了。
「要打手背嗎?」
「都可以。」
「那行。」
反正抽背也算記憶單詞,可以增加進度。
譚斌這會兒氣喘吁吁地回到位置上。
剛剛羽毛球場上,趙宇航這個孽畜盡打一些陰損小球,害得他全場到處跑。 球是贏了,但面子卻丟了。
他現在正在氣頭上。
這會兒又看到陳昇在和秦纖雲互相抽背單詞。
更加生氣了。
哈基升天天抱著他那雷霆單詞本。
我真的是球球了!
哈基升君這麼努力,將來升旗的時候,請一定要在大家面前啊!
「啪!」趙宇航突然拍了他一下,「我下節課的物理教材不見了,是不是在你那?」
失蹤的課本、莫名其妙多出的試卷,向來是同桌之間不得不品鑑的經典保留節目。
加上譚斌這人就喜歡干點小偷小摸的行當,包括但不限於拿他的草稿紙、尺子、橡皮……
所以基本可以篤定就是他拿了!
「我拿你的物理教材幹什麼?」被冤枉,譚斌很生氣,「你看我上物理課什麼時候看過教材?」 為啥這人月考物理71,上課不聽講玩手機,怎麼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啊?
趙宇航氣笑了,找個機會給老吳打小報告,好好給他整整皮!
「我要是在你這裡找到了怎麼辦?」
「找到了我吃!」
趙宇航二話沒說,開始在譚斌的桌子裡翻找。
兩分鐘過去,除了三本封面破爛的漫畫和幾個上古時期的零食袋,一無所獲。
正當他要放棄時,忽然感覺譚斌今天怎麼好像比他又高出了一截?
趙宇航狐疑地往下瞟了一眼,憋了半天的髒話終於噴薄而出:
「我靠!你踏馬拿我的書墊屁股?!」
譚斌也是傻了,從屁股下抽出教材,根本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拿了趙宇航的書。
趙宇航看著譚斌,一臉慈祥:
「你說的,在你那你就吃了它。一口唾沫一顆釘。」 「可……可以不吃嗎?」
趙宇航咬牙切齒,拿起筆就往譚斌身上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