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頷首,壓低聲音說:
「首先,你知道借讀是什麼意思吧?」
「知道,就是暫時在我們這讀,高考成績算原學校的。」
「對。」
陳昇伸出手指說:
「那你有沒有感覺……如果我們把辛茹羽培養得比在原學校成績還好,會有一種……牛頭人的爽感?」
譚斌:???
譚斌聽完,眼睛瞪得像銅鈴,當即就立正了。
啥玩意兒?
牛他們的天驕?
狠狠培養他們的天驕?
把他們的天驕培養到一個他們望塵莫及、史無前例的位置,來證明他們的無能??? 嘶!
橋豆麻袋!
怎麼感覺……好像……確實……有那麼……億點點爽啊?
譚斌看向陳昇。
他一直以為陳昇是個訓練有素的畜生,現在看來,此言差矣。
這人純cs。
「我chovy你真活畜生啊哈基升!」
陳昇聞言,輕嘖一聲:
「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不懂我遠大的志向。」
他揮揮手說:「退下吧,朕要讀書了。」
譚斌作揖後退。
椅子腳在瓷板磚上磨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趙宇航給了他的椅子一腳。
「我靠你安靜一點!我耳朵都要聾了!」
譚斌不惱,一把把趙宇航拉了過來:
「太炸裂了牢趙!我跟你說陳昇他真是牛頭人!他……」
陳昇背單詞背乏了。
這個位置果然不如最裡面那組好,看不到什麼風景。
只能看到遠處貼滿玻璃幕牆的商業大廈。
那地方,經常有學校情侶中午下午去逛街。
喝喝奶茶拍拍照,人擠人的時候牽牽小手,拉著在人群里穿梭,偶爾突然殺出個外賣小哥或者小孩哥,女生一受驚嚇,男生就有機會往懷裡拉。
要不怎麼說街上亂呢?
頻繁的身體接觸,青春荷爾蒙爆發的年紀,蹭著蹭著就從這條道走進另一條道了。
那啥,不好意思,走累了想喝口水,不小心嗦到你的嘴了。 陳昇收回視線,一陣搖頭。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誰知剛喝完就來了尿意。
於是他起身去廁所放水。
走廊上,恰好遇見了辛茹羽。
辛茹羽小手揣在寬大校服的口袋裡,鼓鼓囊囊的。
「你好!」
辛茹羽看到陳昇,肩膀猛地一縮,眼神閃躲著,連招呼都打得像是在接受審訊。
「哦。」
陳昇不知道為什麼辛茹羽要打招呼,只覺得她整個人縮在肥大校服里的樣子有點可愛,忍不住想逗一下。
有時候陳昇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遙子說的一樣,有可愛破壞症。
算了,粉筆小辛已經夠可憐了,還是別嚇她了—— 粉筆小辛是陳昇給辛茹羽在心裡取的外號,因為辛茹羽的粉筆字寫得很好看,又小小一隻。
於是打完招呼,陳昇就繼續往廁所走了。
辛茹羽鬆了口氣,快步走進教室。
組裡這時還沒有人。
她緊張兮兮地坐下,伸長脖子小心翼翼打量。
左邊有人在討論題目,前面有人在撕扯零食,右邊……
右邊兩個男生好像在互相摸大腿!
她悄悄注視了一會兒,等待一個時機。
陳昇放完水,還沒來得及在走廊呼吸兩口自由的空氣,就被許琴半路截殺,勒令去辦公室搬運晚自習的作業。
「喲陳昇,搬語文作業呢?」汪琪踩著那雙細高跟蹬蹬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杯奶茶。
「昂。」
「你是該鍛鍊鍛鍊了。」汪琪笑得沒心沒肺。 陳昇扭頭看向許琴,熟練地禍水東引:
「許老師,汪姐說你作業重。」
許琴正泡著茶,沒太注意這邊,聞言抬起頭,輕笑一聲,有意無意地嘀咕道:
「亂講,明明英語作業最多了,上次還有學生跟我抱怨沒時間做其他科目……」
「誒許琴,茶可以隨便泡話可不能亂說啊……」
陳昇把兩個女人的戰爭丟在了身後,抱著一摞沉甸甸的作業本飛速撤離,深藏功與名。
此刻,教室里人一下子多了不少。
組裡辛茹羽和秦纖雲都已經到了位置上。
陳昇拉出椅子,剛坐下便聞到一股極其好聞的洗髮水香味。
他鼻子笨,聞不出是什麼香型,但很好聞,不刺鼻,沁人心脾。
微微抬頭,如瀑青絲映入眼帘。
不用猜,香味來源就是班長的濃密的頭髮。 陳昇在書上經常看到「如絲綢般的長髮」這樣的比喻,以前想像不出來,艾遙留長髮的時候頭髮是蓬蓬的,很乾爽;
但班長的頭髮卻是綿軟服順的,在瘦俏的肩上鋪開,一動便泛著溫潤柔光。
感覺把手插進去,髮絲就會像流水一樣從指縫間溜走。
陳昇驀然醒覺,發現自己貌似太關注秦纖雲的頭髮了。
想來是因為之前他都是坐在柳雨霖後面,坐秦纖雲後面還是第一次。
柳雨霖的頭髮雖然也柔順,但常年束著高馬尾,遙子初中也喜歡扎馬尾,陳昇每次手賤去扯,都要挨幾下打,所以老實了,不會浮想聯翩。
論手感,其實也就那樣。
也就摸完手裡會有香味罷了。
沒記錯的話,班長二四六洗頭,下午課間時間長,洗頭也正常。
不過聽說下次聯考結束可能會改作息表,下午多一節課,課間會變短。
那豈不是更困了?
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沒法過了。 他在心裡替秦纖雲罵了幾遍沙比學校,收拾收拾心情準備記單詞時,餘光卻瞥見左上角不知何時多了一盒牛奶。
牌子他認識,就是那種走親戚會送的那種純牛奶,還挺貴。
大自然的饋贈?
還是誰隨手放我這了?
喂,有人要嗎?
陳昇在心裡喊了兩聲。
沒人要我可喝了!
陳昇最近省錢,很久沒有喝牛奶了,有點饞。
他看了前面兩個女生一眼。
辛茹羽送的還是班長送的?
也有可能是唐思可?
有點離譜,會這麼猜是因為他看到唐思可桌上也放著一盒牛奶。 不過,要推理出來也很簡單。
他看到譚斌正朝這邊走了,於是拿起那盒牛奶。
果不其然,譚斌看到他手裡明晃晃的牛奶,這個記吃不記打的孩子伸手就拿了過去。
「你拿我牛奶幹嘛?」陳昇大喊。
「兒砸,長大了啊,知道買這種高端貨來孝敬你爹了?這份心意,為父收下了。」
譚斌一臉賤兮兮。
一旁的辛茹羽聽到這邊的動靜,像是被驚擾的小鹿,下意識地扭過頭,一雙杏眼裡寫滿了糾結與慌亂。
陳昇把她逮了個正著。
譚斌見狀也愣了一下。
辛茹羽低著眸子,抓著袖口,怯生生地指著譚斌手裡的牛奶小心翼翼開口說:
「那個是我送陳昇的……」
因為害羞,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直接消融在了空氣中。 譚斌看著辛茹羽楚楚可憐馬上要哭出來的模樣,驀地想起了家裡的妹妹(小時候版),強烈的負罪感像海嘯般層層攀升,直衝腦門。
他默默閉上了嘴,兩隻手像供奉聖物一般,輕手輕腳地把那盒牛奶放回原位,然後沖辛茹羽一鞠躬,並保持著這個姿勢倒退著坐回座位。
陳昇盯著自己釣的魚。
魚臉紅了,甚至吐出了人話,慌張地解釋:
「我我是想感謝你班會課上幫我解圍……」
「哦,早說嘛。」陳昇散朗一笑,欣然接受,「正好我最近想喝牛奶了。」
「沒事的,你不喜歡不用強行喝的。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會乳糖不耐受……」
辛茹羽說完轉過頭,低頭看著桌上《名師導學》的封面發呆。
她總覺得陳昇是在客套,這種「為了不讓送禮者尷尬而強撐著收下」的劇本,在她那顆敏銳又脆弱的內心戲裡已經演到了悲劇結尾。
送禮這種事,最怕的就是自以為是的報恩變成了對方的負擔。
唉,早知道先問一下他喜歡什麼再送了。
辛茹羽陷入了深深後悔和內耗中。 陳昇看著辛茹羽乾淨的校服,若有所思。
這時,前面傳來了唐思可近乎絕望的哀嚎:
「吳萱都怪你!把我吸管弄丟了!」
「我咋知道它那個膠脫落了,估計是落牛奶箱子裡了,別急乖回寢室再喝,餓一頓不會胖的。」
「我為了喝牛奶晚飯都沒吃!你是想我死!」唐思可最近又打算減肥。
「實在不行你拿筆或者圓規戳?」
「那太髒了!中毒了怎麼辦?」
吳萱江郎才盡,聳了聳纖細的肩膀,一臉愛莫能助,「那我也沒辦法了。」
柳雨霖這會兒和張裴思婷她們聊完天,聽到這邊唐思可在撒嬌,走過來拍拍她的背,試圖安撫受害者情緒:
「別哭思可,現在還有時間,要不我去寢室幫你拿?」
唐思可剛要感嘆「還是雨霖愛我」,陳昇的聲音突然在後方淡定地響起:
「唐思可。」 「嗯?」
柳雨霖和唐思可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聚焦在陳昇那張清雋的臉上。
唐思可愣了一秒,指著自己,滿臉詫異:
「你叫我?」
「嗯。」
「咋了?」
陳昇直入主題,拿起自己桌上的牛奶說:
「要不我把我的給你?」
唐思可懷疑自己沒吃飯出現幻聽了,剛想確認,後邊的辛茹羽忽然轉頭擋住了她的視線,看向陳昇。
陳昇也看著辛茹羽。
兩人對視一眼。
辛茹羽臉一下就紅了,立馬又轉過頭去,一句話也沒說。 唐思可也是看出了端倪。
作為一個資深「磕學家」,即便餓得眼冒金星,也嗅出了這其中的水深火熱!
班長就坐在後面,雨霖就在旁邊。
她之前可是聽馮子怡說過班長和陳昇的關係不單純!
和雨霖也糾纏不清!
這水太深了!
萬萬不可摻和!
她忙不迭地擺手:
「不了不了,我剛好減肥……」
「我想你是誤會了。」
陳昇解釋說:
「我的意思是,我把我的吸管給你。」 「啊?」
唐思可大腦宕機了一秒。
柳雨霖率先反應過來,以拳擊掌:
「哇!陳昇好機智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那你怎么喝?」唐思可明顯沒想明白,還有點懵。
「我這個牛奶盒可以剪開喝。」
說著,陳昇把牛奶盒兩側粘著的倒三角掀了起來,指著上面。
唐思可看到陳昇指的地方果然有一條虛線,還有一個小剪刀的標誌,有點不可思議:
「這也行嗎?!我才知道!」
「這是經典的利樂包裝,沒用的知識又增加了吧。」
唐思可笑了幾下:「但你這樣喝不會不方便嗎?」
陳昇搖頭:「恰恰相反,我覺得大口喝才比較爽。」 聞言,唐思可看了眼柳雨霖,柳雨霖卻在看陳昇。
陳昇把吸管撕了下來,遞給了柳雨霖,柳雨霖笑著接住,這才看向她。
「給。」
「謝謝雨霖!」
「說啥呢?要謝也是謝陳昇啊!」
「那不一樣嗎?呃啊……雨霖別撓我我錯了雨霖!」
吳萱也來幫忙整皮。
辛茹羽看著前面三個打鬧的女生,心裡又高興又自責。
高興是陳昇喜歡喝牛奶,她送的禮物沒有問題;
自責是自己差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陳昇雖然有點壞,但人好好啊……
她幽幽地想著,後面忽然傳來一道輕微的撕裂聲。 她悄悄轉頭看去,正好瞧見陳昇仰起脖子,一截喉結在日光燈下上下攢動,愣了不知道多久,陳昇把牛奶喝完了。
牛奶盒子上還能看到一條不平整的口子。
好像是被他粗暴地撕開了。
她心飛快地跳了兩下,趕緊把臉埋進《名師導學》里。
譚斌一直偷偷注視著這邊,心裡流下了ph值極低的淚水:
哈基升你踏馬上輩子拯救世界為什麼不叫上我!
我恨你!
他又等了會兒,以為陳昇會分他一點,然而並沒有。
感情淡了。
他默默嘆氣,剛準備轉頭投入學習,一盒牛奶遞了過來。
他的眼睛亮了。
「給。」 「給我?」
「對啊。」
譚斌熱淚盈眶,說不出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伸手接過陳昇手裡的牛奶。
入手的瞬間感覺有些輕,哈基升是這樣的,每次喝飲料都會故意留一點點給他嘗嘗味,老傲嬌了。
他把被擠得有些扁的牛奶盒撐開,透過口子往裡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看不太清。
眉頭倏然皺緊。
他趕緊拿起來對著嘴倒了兩下,崩潰了。
一滴也沒有?
一滴也沒有!
程鑫看到譚斌對著空盒狂抖的姿態,還以為譚斌在搞什麼行為藝術,眼神頓時變得複雜且驚悚: 「我靠,阿斌你這麼饑渴嗎?陳昇的牛奶這麼好喝?」
譚斌如夢初醒,徹底接受了陳昇只是想讓他幫忙扔垃圾。
就像他當年一張小紙片也要陳昇幫忙扔一樣。
沒辦法,誰讓這個位置離垃圾桶近呢?
焯!
被迴旋鏢砸中的譚斌氣急敗壞地把牛奶盒甩進垃圾桶,決定正式和陳昇絕交。
辛茹羽本來只是偷偷在看陳昇,沒想到恰好看到了這一幕,嘴角悄然勾起,頓覺有趣。
感覺這個班的同學都好有愛啊。
可越這麼想,那種「我只是旁觀者」的孤獨感就越是瘋漲。
她害怕自己融不進這個優秀的班級。
高三一班確實人才濟濟,學習氛圍寬鬆且抽象。
學生大多都很自覺。 彭小軍和馬忠明剛剛在互訴衷腸,講著講著興致起來了,互相一抱拳,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授勳儀式,眼裡燃燒起了一種名為「我們要卷死所有人」的熊熊烈焰。
「請鞭笞我吧!公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