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陳昇放下草稿紙,一本正經地看向柳雨霖:
「我已經完全掌握了。」
「這麼快?」
她只是和人聊個天的功夫,陳昇就把這麼多複雜的單詞記好了?
她不信邪地隨手指了幾個單詞。
陳昇氣定神閒,對答如流。
柳雨霖臉上的狐疑逐漸凝固,最後變成了一種看怪獸的驚愕,她忍不住驚呼:
「你竟然真的全部記住了!」
陳昇小小地爽了一下。
柳雨霖依舊咬著粉嫩的唇瓣,纖纖玉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你這只是臨時記住了,過一段時間就會忘的。
「比如,我問一個你昨天記的,你現在肯定記不得了!」 「你問。」陳昇也想試試之前記的單詞還記得多少。
「嗯……get out是什麼意思?」
「出去、發出、泄露消息、脫困。」
「哦,厲害厲害!」柳雨霖忍不住鼓掌,「閱讀理解很喜歡考一個熟悉的詞組生僻的意思,如果沒有全部掌握的話,很容易被帶偏……」
「確實。」
陳昇點頭,再次小爽。
超子太強辣!
柳雨霖看陳昇這份洋洋得意的樣子,眸子微眯,眼底划過一絲狡黠,突然提問道:
「那get all out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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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陳昇眉頭微皺,猜測道,「全部滾出去?」
柳雨霖搖搖手指,笑道:
「是全力以赴的意思!」 「這詞組怎麼稍微加個詞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陳昇忍不住吐槽。
「哼哼~你還得練!」
看著柳雨霖揚起下巴、一臉「小樣兒我還治不了你」的甜美模樣,陳昇內心無奈攤手:
也是給柳雨霖輕哼起來了。
「話說,你明天逛街想買啥?」陳昇問。
「嗯……我最近又重溫了一遍mujika和mygo,想買幾個豐川祥子和千早愛音的亞克力掛件。」
豐川祥子圖:
千早愛音圖:
「哦,難怪你會突然提起oblivious這個單詞。」
「所以,oblivious怎麼拼?」
陳昇沒有絲毫延宕,飛快拼讀。
「你過關!」 柳雨霖笑盈盈地拍拍陳昇的肩。
感覺他應該是真記住了。
「謝謝你幫我抽背。」
解決掉單詞的事,陳昇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是落下了,發出了由衷的感謝。
柳雨霖爽朗一笑:「沒事,明天請我喝奶茶!」
「行。」
「那我先走了?你要一起嗎?」
「我還有事。」我要睡覺。
「那行,明天見!」
「明天見。」
柳雨霖走後,他領著書包走出教室。
甫一出去,就撞見馬忠明和辛茹羽告別。 「錢轉給你了,多謝了哈!」馬忠明揚了揚手機,那語氣像是剛還清了巨債,一臉輕鬆。
辛茹羽搖搖頭:「沒事,不客氣。」
目送馬忠明走遠,辛茹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趕忙接通。
陳昇本想直接下樓,但聽覺受過強化後的他,不經意間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嗯,轉過去了。沒事的,小曼,你先用著……下次再還也可以的……」
辛茹羽語調輕柔,帶著股不設防的天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模糊的撒嬌聲,大意是下次會連本帶利一併歸還云云。
辛茹羽只是溫和地應著「不著急」。
陳昇眉頭一挑,心中警鈴大作。
他驀地想起這個「弱水」從楊謙給她買c服的錢里抽油水的事。
這人總感覺心思不是很純啊? 「陳昇?」
辛茹羽放下手機看到陳昇在發呆,舉起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陳昇眨了下眼,看向辛茹羽。
「你怎麼了?」辛茹羽語氣略顯擔憂。
陳昇遲疑片刻,狀似隨意地問:
「你剛剛在跟誰打電話?你爸媽嗎?」
辛茹羽搖搖頭:「是我閨蜜。她叫何曼!」
說到何曼的時候,辛茹羽音量都提高了一些。
「你和她很早就認識了嗎?」
兩人開始默契地並肩往樓道口走,鞋底摩擦著水磨石地面,發出節奏均勻的聲響。
辛茹羽重重點頭:
「初二生地會考的時候認識的!小曼是我第一個認識的朋友!」 「初二才有第一個朋友嗎……」
「嗯。」
陳昇心裡微微有些驚訝。
似乎是他的詢問勾起了辛茹羽的回憶,她開始自顧自講了起來。
「初一的時候,我大概是班上唯一一個沒有手機的學生……」
等一下,怎麼一上來就超綱了?
「我們縣城的學校這麼開明嗎?初中就能帶手機了?」初中陳昇已經轉學到市里了。
「有帶電話手錶的也有帶手機的,可能因為是縣城吧,老師基本不管。」
「哦,你這麼一說確實。」
辛茹羽繼續道:
「那時候,教室里的女生幾乎都通過手機網絡互相聯繫,只有我被排除在外。就像大家圍成一圈玩丟紅領巾,只有我在圈圈外面,無聊地提著石頭。其實我也想有自己的手機,但老實說,除了爸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我沒有可以打電話的對象,我爸媽忙,也應該不會打給我。實在有事要聯繫爸媽,完全可以問班主任老師借,班主任人很好,很樂意借給我。所以貌似沒有手機也沒什麼不方便……
「但結果是,沒有人邀請我一起去逛街、唱歌、拍大頭貼。」 這應該算是典型的不合群。
辛茹羽放慢了些腳步,站在台階上,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委屈。
「我嘴比較笨,只要有人跟我說話,我就會忍不住把自己武裝起來,強裝冷靜,回答得磕磕巴巴,經常出糗。每當有人問我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會含糊地笑笑,結果似乎給人留下了無趣的印象。後來因為害怕重蹈覆轍,我開始主動和人保持距離,儘量少跟別人講話。
「慢慢地,越來越少人願意和我交流了。
「我分析過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可能是因親戚長輩曾經告誡過我:和別人交往不能全拋一片心。但最後我認為,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應該是我把別人的話太當真了。
「如果對方擺明是開玩笑的話,那還好;但是如果對方說的不是真心話,而只是客套話,我就沒辦法立即反應過來。不管跟誰講話,我都只會認真地回答,等周圍的人忍不住笑出來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對方是在開玩笑……」
陳昇張了張嘴,很想告訴她,玩笑只有事後雙方都覺得好笑,才算玩笑。
如果是那種單方面取樂的行為,就不叫玩笑,而應該叫嘲笑,叫排擠,是操蛋學校里最噁心的惡意。
但他看辛茹羽現在有點憂傷卻又釋懷的狀態,似乎是已經走出來了,便覺得還是不要說出來揭人家的傷疤了。
「所以……你和何曼是怎麼認識的?」
兩人走出了教學樓。
晌午的陽光灑下,辛茹羽在一片明媚中側過腦袋,甜甜一笑,說: 「那天我們在一起畫黑板報,她說了一句:『你這個髮型好漂亮哦!』」
「這樣就認識了?」
「嗯嗯!」
「你那天是什麼髮型?」
「就現在這個髮型呀!」辛茹羽眯起好看的眸子,「從初二起,我就一直保持這個髮型了。」
陳昇稍稍駐足,又重新打量了一眼辛茹羽的髮型。
齊肩的長度,發尾微微內扣。
就是那種非常普通、校園小徑上一抓一大的學生頭。
長度和那天艾遙cos黑川茜時的頭髮差不多。
「嗯,確實挺適合你的。」
辛茹羽聞言,笑得更舒心了,卻又像是承受不住這直白的誇獎,有些羞赧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細弱卻堅定:
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把私密的日記本攤開在大街上,任由過往行人翻閱。
即使是面對閨蜜何曼,她也從未這般毫無保留地傾訴。
剎那間,那張白嫩的小臉像是被火燎過一般,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埋下頭,盯著腳尖,腳下的步頻快得像是按了快進鍵,恨不得下一秒就從這個尷尬的次元消失。
「喂,小心!」
右後方冷不丁傳來陳昇清亮的提醒,辛茹羽如驚鹿般嬌軀一顫,整個人僵在原地,脖頸咔咔作響地轉過去,眼神里寫滿了受驚後的茫然。
「怎、怎麼了?」
陳昇悠哉游哉地跟上來,雙手插兜,下巴微揚,無奈地指著她前面的地上:
「有井蓋。」
辛茹羽看向地上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井蓋,眨巴眨巴大眼睛:
「井蓋怎麼了嗎?」 「你不知道嗎?」
陳昇開啟神棍模式,伸出三根手指。
「踩到井蓋會倒霉三天。」
「啊?」辛茹羽趕緊把挨到井蓋的腳尖往後挪了挪,緊張兮兮問,「我好像踩到了一點,怎麼辦……」
陳昇散朗一笑:「沒逝的,讓別人拍你三下就行了。」
嘿嘿,揩油小妙招!
辛茹羽信以為真,左右環顧,從口袋裡摸出粉殼手機,恭恭敬敬遞給陳昇。
陳昇傻眼了。
「你把手機給我幹嘛?」
「你不是說要給我拍三張照驅趕霉運嗎?」
陳昇:?
最後,陳昇沒有給辛茹羽拍照,而是跟她解釋了一番。 他剛剛講的其實是東北的一個風俗。
傳聞是父母因為怕井蓋不嚴實小孩兒掉進去,才編出來嚇唬小孩兒的……
沒想到辛茹羽聽完,撲哧一聲笑開了:
「好有趣的風俗。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誒!聽說有個省份井蓋很多,是那個省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陳昇如實說,「我一般都是為了合理打譚斌才會搬出這個風俗的。」
「哈哈哈!」辛茹羽掩著嘴又笑了。
「你笑啥?」陳昇這回是真疑惑了。
「因為你和譚斌好像是關係很好的朋友吧?」
「其實算父子。」
辛茹羽無視陳昇的傲嬌,略帶羞澀地看著他說:
「所以你像對待他一樣對待我,我感覺……很開心……」
晴朗的陽光下,少女微微低下頭,反剪著手,發梢被風揚起,耳廓透著薄薄的粉色。光斑透過樹葉落在她肩頭,隨著風搖曳,一閃一閃。 告別傻乎乎的粉筆小辛同學,陳昇騎著自行車馳騁在回去的路上。
他沒想到辛茹羽還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難怪上次她被班長差點沒收了手機會這麼緊張,原來手機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雖然那個何曼瞧著心思不太純,大抵是把辛茹羽當成了長期飯票,但陳昇並不打算插手,因為他不是親歷者,沒有評價的資格。
而且不管怎麼樣,也是多虧她,辛茹羽才從孤獨、自閉中走出來。
相比之下,他曾經認識的一個有類似經歷的女生,卻是打算在這條路上走到黑。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啊。
回到家,陳昇爭分奪秒地開始睡覺。
沒過多久,艾遙回來了,她照常大搖大擺走進陳昇家,卻發現這人,啊不,這豬又睡著了。
不過,高三牲上學真的很累,那種透支生命式的學法,任誰都得虛。
艾遙抿了抿嘴,放輕了腳步,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陳昇的家。
回到自己家,她丟下書包,輕嘆一聲。 二哈之魂剛覺醒的哮天搖著尾巴湊了上來,拿濕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心。
艾遙順手擼了一把狗頭,碎碎念道:
「哮天,你的主人是只豬對不對?」
哮天吐著舌頭眼神清澈,連連點頭。
艾遙盯著天花板發呆。算算日子,她竟然有整整四天沒跟陳昇正經說上話了。
雖說這段時間,她在忙學習,但陳昇好像比她還忙。
神神秘秘的……也不見他玩遊戲。
整天不是在記單詞就是在記單詞的路上,簡直卷得不像人。
算了,他應該睡一會兒就起來了。
等一下再去找他吧。
想著,曼老闆又找她了。
曼:打粥不? 艾遙星期三的時候和她玩了兩把,兩人聊得還挺投機的。
艾遙找陳昇的事就是和曼老闆有關。
後面幾天曼老闆再找她,她就婉拒了。
而今天,她也想放鬆一下,於是答應了下來。
晚上,艾遙打得有些累了,主要是沒了陳昇,輸多贏少,負反饋實在太大了。
她提前下線去洗澡,洗完出來到陽台上取衣服,忽然聽到隔壁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