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了，能不能不上課啊！」
譚斌放下單詞本癱在位置上叫苦連天。
汪琪邁步進來，腰間掛著的小蜜蜂發出陣陣細微的電流聲。
「譚斌，一進門就聽到你在抗議。」
汪琪似笑非笑地橫了他一眼。
前一秒還癱成爛泥的譚斌，這一秒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唰地一聲挺直了腰板，動作標準讓軍訓教官落淚。
「老師，你誤會了，我不是針對你一個人……」
「好了，」汪琪截住他的話頭，不容置喙道，「第一篇閱讀理解你來翻譯。」
台下發出陣陣窸窸窣窣的笑。
此時的陳昇正處於神遊物外的狀態，他的瞳孔雖然盯著課本，注意力卻全部放在角色任務的事上。
蟑螂都能算害，蚊子為什麼不行？
難道有什麼前置條件？
比如有一定範圍？
只能在班級上？
正想著，汪琪的聲音兀地傳到了耳畔：
「陳昇，下一篇英語閱讀你來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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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昇心頭猛地一跳，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茫然地站了起來。
壞，剛剛在發呆，英語閱讀在哪呢？講到哪一篇了？
他餘光瞥了眼英語課代表。
我實名舉報！
英語課代表上課玩手機！
如果真舉報大概率沒用，英語課代表是不聽課也能隨便考滿分的存在。
他又看向剛剛回答完問題預判接下來三十幾分鐘沒自己事故心安理出課外書的譚斌。
哦，原來講到《龍三》黑月之潮那兒了，譚斌這頭小怪獸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笑吧笑吧，等你在紅井和赫爾佐格蛇吻的時候就笑不出來了。
逆子指望不上，陳昇看向講台。
汪琪審視著他。
他拿起試卷，視線微微下移。
驀地瞥到正前方，秦纖雲正拿著筆，筆尖在一處段落上不經意地划過。
他迅速把試卷翻面。
教室里傳來幾聲偷笑。
然而，英語閱讀理解對於現在的陳昇來說已經基本沒什麼難度了。
在單詞量達到一定程度後，他發現，即使語法掌握那麼好，也能看懂整篇文章。
這就好像中文打亂語序完全不影閱響讀一樣。
所以，哪怕是剛看到這篇閱讀，他也能心如止水，對答如流。
「人工智慧的發展……」
聽到陳昇從容不迫的流暢翻譯，汪琪屬實驚訝了一番。
連醞釀好的教訓都咽了下去。
「很好，你坐下吧。」
不只是汪琪，班上不少學霸都對開始對他刮目相看。
陳昇和譚斌是班上出了名的英語成績差，短短几周時間能提升到閱讀理解幾乎沒障礙的程度，實在不容易。
不付出大量精力努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雖然陳昇剛剛有點小走神，但汪琪覺舊有必要提一嘴陳昇最近的學習態度，給其他英語成績徘徊在120的學生樹立一個榜樣。
「陳昇最近一直在記單詞，你們看，效果已經慢慢凸顯出來了。這篇閱讀難度不小的，有很多生詞……」
汪琪講完，金超傑立馬舉起手，提出異議：
「可剛剛陳昇不是在發呆嗎？」
此話一出，不少正在當面nt做其他科目作業的學生紛紛抬起頭，臉上皆是一副「我想看血流成河」的吃瓜表情。
汪琪雖然是00後教師，執教沒多久，但她教的班多，形形色色的學生也見過不少。
加之自己也是年輕人，高中男生那點小心思，她再清楚不過了。
如果僅僅憑眼鏡、鬍渣、不修邊幅就推出這人是老實、話不多的靦腆理科男。
那和唐末猛人李存孝憑藉其驚人的力量，將分屍的五匹馬硬生生拉了回來，並重複了數十次這個過程活生生把馬累死而李存孝本人安然無恙，李存孝具備極高的「內部結構完整性」和「材料抗拉強度」的結論一樣可笑。
是純純的ttyp（刻板印象）。
人老實，話不多，實際上可能是：人老，實話不多。
只能說理科班大部分男生自帶鈍感力，性格大大咧咧，普遍比較好相處。
但完全沒心機是不可能的。
汪琪也不知道陳昇怎麼又和金超傑敵對起來了。
對於這種情況，良心和工資一樣多的她有自己的處理方式。
「嗯，金超傑你聽認真，你翻譯下一篇文章吧。」
汪琪帶著磁性的御姐音在小蜜蜂的加持下，顯外戲謔。
金超傑愣了一下，不服輸，捧起試卷一字一頓地翻譯起來。
前面還算順利，但碰到一個生澀卻又很重要的單詞，他一下子卡住了。
「althm，算法的意思。」汪琪說，「剛剛陳昇翻譯的文章講的就是人工智慧相關，我提了一嘴，你記了沒？」
金超傑剛剛滿肚子火氣，根本沒聽，被汪琪問臉一紅，不敢說話了。
他承認他就是覺升老是欺負甚至調戲辛茹羽的行為讓他覺舒服，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的。
但即使現在出糗了，他還是覺沒錯。
小插曲結束，午飯鈴響起。
陳昇因為發呆錯過了最佳搶飯時間，慢悠悠地晃到食堂。
說起來，陳昇印象里，高中……或者說學校食堂，做菜有一種特殊本領——
無論原材料是什麼，最後都能收束成三種形態：
入口即化的、嚼不爛的、帶湯的。
入口即化的是能吃的，反正都爛成這樣了，也看不出是哪天剩的；
嚼不爛的是能吃的，反正學生趕時間不需要咀嚼；
帶湯的也是能吃的，雖然大概率沒熟，點名各種蔬菜，但這保留了食材的本味。
總之，食堂基本不會考慮學生的心理健康和身體健康。
這樣不顧學生死活的食堂後勤，算禍害嗎？
陳昇端著餐盤，排隊，打飯，刷卡，找座位，吃完，把餐盤送到回收處。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
如果放在古代，也算完成了一套小周天。
他施施然往教室趕，順路看看有沒有什麼害蟲。
然而，害蟲沒看到，卻看到了同樣晚歸的蔣子俊。
兩人打了聲招呼。
「今天食堂的菜怎麼樣？」陳昇隨口問。
蔣子俊聽了直搖頭：
「比蟑螂還難吃。」
「你吃過蟑螂？」
「以前饞小時候在雲南吃的炸螞蚱了，抓來烤熟吃過一次，味道不太行，沾點辣椒粉勉強能吃。」
陳昇驚了。
咱們一班真是人才濟濟啊！
蔣子俊是人才，阿斌是濟濟。
「難怪大家都討厭蟑螂。」
原來味道也不行啊？
也是，不然咱老祖宗早就把它列入食譜了。
聞言，蔣子俊推推眼鏡，駐足直視陳昇：
「此言差矣。你不要代表我。我覺螂是一種可敬的生物。」
陳昇偏頭看向蔣子俊：
「那當時蟑螂爬到董思涵那時，你為什麼要站起來？」
蔣子俊目光閃躲：「敬畏敬畏，有敬有畏。這都不懂？」
陳昇沖他一抱拳：「局座高見！」
蔣子俊一笑，加快步伐走了。
陳昇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剛剛之所以這麼說，不是因為他認可蔣子俊的言論。
而是從蔣子俊的話中了一些關於角色任務的啟發。
這個「害」，很有可能是需要被一定範圍的人認為是「害」，才作數。
比如早自習，三蟑螂大鬧一班，就連蔣子俊這種喜歡蟑螂的都怕了，班上同學肯定都不待見這三隻蟑螂。
而他出手除掉，恰好符合任務要求。
這和周處除三害的故事也不謀而合。
無論是蛟龍、惡虎還是周處，都被村里人認為是禍害！
陳昇眉頭微皺。
所以……我一個班上大部分人都不喜歡的東西把它除掉？
這要怎麼找？
找到了問題所在卻找不到解決辦法。
陳昇抓了抓後腦勺，略有些心煩地往教室走。
剛要從後門進去時，遇到了抱著手機慌張跑出來的辛茹羽。
「啊！」
辛茹羽差點撞到陳昇身上，驚叫了一聲，可惜反應有點快，沒有日漫經典撞倒、減震墊、四目相對、嬌羞的劇情。
「中……中午好！」
「好。」
辛茹羽輕輕點點頭，從陳昇右邊繞了過去，看樣子是要去廁所。
陳昇看著辛茹羽的背影，忽然感覺一陣尿急，便也轉身往廁所走。
辛茹羽剛剛接到了何曼的語音，本來不想接的，因為班長就在旁邊，但閨蜜發信息說有要緊的事找她，讓她務必接電話，她這才偷偷跑去廁所。
「餵小曼？」辛茹羽壓低嗓音，語氣透著做賊心虛的急促。
「小羽你這次一定要幫我！」
「什麼事？」
「我要和林子峰一起去參加一個線下同好聚會！要出《原》的！你陪我一起！」
「最近嗎？」
「說急也不急！下周末！」
「下周末？可是這兒下周周末結束馬上就要月考了，是聯考。出挺花時間的，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
「怎麼可能，你昨天都出來了！」
「可……」辛茹羽其實有點怕那個林子峰。
「可我不玩《原》，肯定跟你們聊不到一塊去，到時候一問三不知會很尷尬……」
「哎呀沒事的！我跟你說，我這次打算讓你出的角色叫芙寧娜！很好看，人氣很高的！到時候你只要負責漂亮就行了！其他人肯定爭著搶著想跟你擴列，哪需要你說話啊！」
「可……」
「哎呀，別可是了！的事我都幫你解決，你只負責出錢和穿這總行吧？」
辛茹羽聽何曼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心頭頓時一軟，遲疑片刻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我找時間看看那個角色吧……」
「耶！我就知道小羽你最好了！」
語音被掛斷。
辛茹羽嘆了口氣。
在上回了何曼幾個可愛的表情包後，將手機放進口袋，洗了個手，心事重重地往教室走去。
坐到位置上，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陳昇的位置。
發現陳昇竟然不在。
他不是剛剛才回教室了嗎？
正疑惑著，身後傳來一陣不徐不疾的腳步聲。
她轉頭看去，陳昇正從後門走進來，手上沾著一些水，似乎也是剛上完廁所回來。
陳昇在柳雨霖的空座位後站了一會兒，發現柳雨霖的紙好像用完了，抬頭看到辛茹羽正盯著他。
他視線微微左偏，瞥見辛茹羽桌上擺著一包抽紙，便上前，伸手抽了兩張。
「謝謝。」
辛茹羽微一怔愣，半晌才反應過來。
「嗯，沒事。」
這一幕落在左前方的金超傑眼裡，簡直就是「校園惡霸公然勒索借讀萌妹」。
正義感爆棚的少年注視這邊良久，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義正言辭地指責道：
「陳昇，你老是拿人家的紙，自己不會買嗎？」
陳昇擦擦手，沖金超傑沒心沒肺笑笑：
「順豐哪有順手快啊？」
「撲哧！哈哈哈哈！」
辛茹羽似乎被陳昇這句話戳到了笑點，用力捂著嘴，笑膀都跟著輕輕抽搐起來。
金超傑聽到陳昇的歪理，舌撟不下，腦子沒轉過來，但不妨礙嘴上繼續乾巴巴地斥責：
「不是，你拿人家東西怎麼還能有這麼多道理？」
陳昇聞言，散朗一笑，對辛茹羽說：
「我下次買了還你。」
辛茹羽抹了抹眼角的笑痕，連連搖頭：
「不用了不用了，一張紙而已。」
「好嘞！」
陳昇心安理坐回原位。
辛茹羽側過身，剛想借著這個由頭跟陳昇聊兩句緩解一下沉悶的心情，卻見前方的秦纖雲已經先她一步轉過了身。
秦纖雲眼眶微微有些紅，顯然剛剛也被陳昇的抽象語錄逗樂了。
她手裡拿著一包紙，放到陳昇空蕩蕩的桌角，檀口微開說：
「這包紙是你之前買的，放你這。」
「哦。」陳昇有點搞不清楚為什麼秦纖雲會突然這麼說。
這包紙只是和他經常買的是一個牌子一個樣式的，但明顯不是他買的。
他自從和柳雨霖做同桌後基本都是白嫖柳大小姐香香軟軟的紙。
硬要說，可能是之前和秦纖雲坐同桌時，他買過不少次紙，秦纖雲過意不去？
陳昇沒深究，爽快地收進了桌屜。
辛茹羽抿著唇瓣，見秦纖雲轉回身去，這才大著膽子再次側過身，宛如一隻剛從草叢裡探頭的兔子，輕輕戳了戳正準備掏手機的陳昇。
「怎麼了？」陳昇抬起頭。
辛茹羽縮了縮脖子，遲疑片刻，聲音軟糯是剛出鍋的甜年糕：
「我之前聽苗苗說，你會做服。」
「嗯，略懂一二。」
辛茹羽杏目圓睜，靈動的眸子裡瞬間燃起了希冀的小火苗：
「那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你要我幫你做？」
「嗯嗯！」
陳昇剛剛在廁所聽到了她和何曼的對話，知道她被何曼「友情綁架」了，被迫參加什麼聚會，猶豫要不要答應。
這時，柳雨霖急匆匆跑回了座位，顯然是逃過了門口查崗老師的追殺。
她用力喘了兩口氣，好視線在兩人之間來迴轉：
「你們在聊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