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體育課,隨著體育老師刺耳的哨聲在乾冷的空氣中盪開,整支隊伍瞬間分崩離析,進入了大家喜聞樂見的放羊環節。
劉昂連籃球都沒顧上摸,臉皺得像個苦瓜,在散亂的人群中精準鎖定了陳昇,火急火燎地撲了過去。
因為張裴思婷鬧小情緒的事,他有點心不在焉,今天打球的心思都沒有了。
「哈基升速救!」
「咋了?」
「你問柳雨霖了沒?」劉昂急得撓頭。
「問了,她說她不知道原因。」陳昇如實說道。
「完蛋了!」劉昂肩膀一塌,表情也跟著垮了。
陳昇安慰道:「不過柳雨霖說張裴思婷沒有生氣?」
他給出了一個非常不負責任的建議:
「要不你試著給她炒倆菜安慰一下?」
當年艾天帝悉心呵護的那盆茉莉花被他失手澆死的時候,他就用過這招。 記得當時做的菜是……茉莉花炒蛋。
別說,還挺靈的。
艾天帝吃豎了好幾次大拇指,直言這盤洋蔥炒蛋別有一番風味。
劉昂長嘆一聲,摟著陳昇的肩膀,眼神憂鬱地望向遠方的教學樓:
「唉,我也是這麼想的啊。我中午本來都準備拿出一生只能用一次的理由跟老班請假出去給她帶點好吃的,結果她壓根不理我,第四節課一下就和馮子怡她們跑食堂去了。」
「你找她說話她不理你?」陳昇詫異。
「那沒有,」劉昂縮了縮脖子,「我還沒走過去,她人就不見了。」
「那你說屁啊?」譚斌在一旁偷聽良久,忍不住鄙夷道,「寄吧你之前還笑我和女主播聊天,你踏馬跟女朋友聊天還唯唯諾諾?」
「可我也不能直接走過去問她為什麼生氣吧?」
譚斌點點頭說:「我懂了,你是不想丟面子是吧?可以,不愧是我們瀟湘男人!」
劉昂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這不是面子的問題,我在網上學到的經驗,女朋友生氣肯定不會把原因說出來!」 「她沒有生氣,她只是鬧了點小情緒。」陳昇糾正說。
「這有什麼區別嗎?」
冷靜昂子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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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小情侶不需要磨合,不會吵架的?
「你別急,我明天肯定給你問出來。」
劉昂一聽,用力抓住陳昇的手,滿眼都是「義父在上」的感激。
陳昇面上八風不動,心裡卻在嘀咕:
這算不算系統判定的某種大危機?
晚飯,柳雨霖邀請陳昇一起出去改善伙食。
陳昇沒拒絕,一個星期一次還是揮霍得起的。
餐桌上,香氣氤氳,襯得柳雨霖那張瓷娃娃般的臉蛋多了幾分煙火氣。
兩人聊起了昨晚的事。 「所以你最後是幾點睡的?」
「咳!」
柳雨霖不知道為什麼嗆了一下,喝了口檸檬水才緩過來,眼神閃躲地囁嚅道:
「快……快兩點吧……」
她縮了縮脖子,旋即夾起一片肥瘦相間的五花到陳昇碗裡,像是在封口,旋即信誓旦旦道:
「你放心!我今晚12點前一定睡!」
陳昇不置可否地笑笑:
「行,我今晚再來查寢。」
柳雨霖點點頭,旋即又想到什麼,秀美微微蹙了起來:
「不對,這樣你是不是就熬夜了?」
陳昇其實還挺享受睡覺前和柳雨霖聊聊天的。
如果能語音的話,他甚至願意明天出門撿一百萬。 「人和人的體質不一樣。」陳昇輕笑一聲,靠在椅背上,語氣悠然,「我睡眠質量很好,睡一小時能頂你一個半小時。」
「真假?」
柳雨霖偶爾也會失眠,一失眠第二天就會很難受,非常羨慕那些能很快入睡並且睡得很踏實的人。
她轉了轉眼珠,順手摘下腕間那隻精緻的智能手錶,不由分說地遞了過去,帶著點少女的挑釁:
「我不信,你測測?」
「行。」陳昇接過手錶戴上,隨即想起什麼說道,「對了,你昨天說沒早睡就要背誦《蜀道難》。」
「早讀不是背了嗎?」柳雨霖眨巴眨巴大眼睛。
「沒有,早讀背的是《六國論》。」
萌混過關失敗,柳雨霖委屈地扁了扁嘴。
晚飯過後的返校路上,微風帶著深秋的清冷,柳雨霖和陳昇並肩,嘴裡念著千古名篇: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陳昇一邊邁著鬆弛的步子,一邊精準地捕捉著她每一個卡殼的瞬間,順手幫她把下一句接上。 他心底暗暗琢磨,按理說這古詩文韻律感極強,讀起來朗朗上口,背誦難度應該比那堆面目可憎的英語單詞小得多才對。
可轉念一想,柳雨霖看他死磕單詞表的時候,大抵也是這種看「口吃患者」的眼神。
人和人的體質,果然不能一概而論。
到了教室門口,柳雨霖總算是磕磕絆絆地過了這關,長舒一口氣,臉頰因用力過猛而透出一抹健康的紅潤。
陳昇老神在在地拍了拍手,淡然道:
「嗯,海星。今晚沒睡,明天就背《論語》吧。」
「行!」柳雨霖下巴一揚,答應了下來。
晚自習結束,陳昇送別柳雨霖後,站在地鐵口等了會兒。
平日裡那隻準時報到的「潦草狗」頭像並未在消息框裡跳動。
他發了個信息過去,艾遙很快回覆:
今天被一個男生纏住了,別擔心,你先回去。
陳昇看著手機屏幕,撇了撇嘴。 艾天帝領地意識極強,估計那個倒霉男生現在正經歷著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想罷,他路過便利店時,順手買了兩節五號電池,回到家,輕車熟路地摸進對門,換電池、調參數,動作利落得像個資深家政。
做完便回到書房做題。
艾遙拖著一身疲憊推開家門時,已經是深夜11點。
她隨手擰開水龍頭,原本以為流出的會是透心涼的冷水,可手心觸碰到溫熱的那一刻,她惺忪的杏眼驀地亮了一下。
昨天發現沒熱水的時候已經是深夜,物業肯定早下班了,她沒有打電話過去。
所以當即就猜到是陳昇換了電池。
這傢伙怎麼能隨便進人家家裡呢!
艾遙嘴角微微翹起,心裡那點被纏人的學弟折騰出的煩悶瞬間消散。
她飛快洗完手,關掉水龍頭,稍微理了理頭髮,然後不打招呼地闖進陳昇家。
陳昇正抱著膝蓋窩在書桌和椅子的夾縫裡做試卷。
她不由有些錯愕。 沒想到這傢伙也有考試焦慮的時候。
以前月考,頂多嘴上焦慮一下,實際上該玩一樣玩,可她今天在地鐵上打開明日方粥收菜的時候,發現這人都三天沒上線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畢竟是大聯考,各種水平的高校齊聚一堂,內部會出一個還算有參考價值的排名。
好比頂級宗門的底層修士,平時和大佬們嘻嘻哈哈,考完試一看名次感覺也還行。
這其實是鏡中花水中月。
人家校內考這點名次是因為前面都是怪物,怪物和怪物之間咬得很死。
導致乍一看月考自己排名還行,和天驕也就差個百來名,實際上丟進全省四五十萬的考生池子裡,差距一下就出來了。
不管在哪個行業,中下層的人都是最多也最卷的。
要麼努力,要麼躺平。
但作為高中生,躺平這條路可以說是封死了。
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艾遙貓著腰躡手躡腳接近陳昇,正要誇他兩句,目光卻忽然定格在他的左腕上。 「你什麼時候買的智能手錶?」
陳昇正算到關鍵處,被這冷不丁的一聲嚇得差點靈魂出竅,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悽厲的長線。
他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
「蛙趣,你太陰險了吧?在我做題的時候嚇我,死了就可以告我們學校虐待學生敗壞學校名聲,然後提高你們學校明年的生源質量是吧?」
艾遙花了不少腦細胞才聽明白陳昇的陰謀論:
你才陰間吧?
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髒東西啊?
「別打岔,問你買智能手錶幹嘛呢!」
陳昇抬起手說:「不是買的,是柳雨霖借我的。」
「她借你的?」
艾遙的語氣里藏著詫異。
借支筆、借本書也就算了。 哪個女生會把手錶這種貼身攜帶的東西隨便借給別人啊!
「你藉手表幹什麼?」
「測測心率,我最近總覺得這聯考的壓力要把我送去見牢大了。提前監測,防止半夜猝死,這叫科學備考。」
艾遙一聽,犀利的眼神一下子軟了下來。
「一個聯考而已,你這麼緊張幹嘛?」
「哦不是不是,我是怕我考太高班主任非得拉我上主席台給全校師生做報告。你幫我想想,是用『大鵬一日同風起』開頭好,還是『莫欺少年窮』更加有力氣?」
完了,給孩子壓力出幻覺了。
艾遙感覺陳昇這樣下去,吃棗藥丸。
「用『天生我有用』比較好。」
「嗯?才必被你吃了是吧?彩筆!」
被搶了台詞,艾遙急了,揮起粉拳就往陳昇肩上砸。
「你才是彩筆!彩筆彩筆彩筆!」 別說,艾天帝這一拳的功力可真不是蓋的,沒了50絕對力量,被打了還真有點痛。
日常嬉鬧一番後,艾遙不和陳昇計較了,轉眼瞧了瞧陳昇桌上的試卷,打算給她輔導輔導。
「你怎麼在做物理?」
「聽說聯考物理都很難。」
「就你們那幾個學校的聯考,再難能難到哪去?」
艾遙語氣不可一世。
但陳昇覺得艾天帝有點子猖狂了。
不都是閻德陰才嗎?
你們九校聯考就比我們高貴嗎?
附中和一中這倆學校聯考經常不帶他們瀟湘中學玩的,搞學術80。
嘿,瀟湘中學來了,鄉里別,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一段街舞),聽好了我們辦了一個超吊的聯考(一段街舞),所有高校都回來,但你猜,誰沒有受到邀請?
you~~ 但事實上,艾遙話糙理不糙。
因為陳昇他們這次聯考的學校里,不少市級甚至縣級的高中,得考慮到他們水平,不能一下子把人家的自信心打沒了。
「這樣吧,既然你這麼沒底,我就大發慈悲把我們上次聯考的試卷給你看看,有幾個題型還挺新的。我幫你分析分析?」
陳昇把到嘴邊的吐槽生生咽了下去。
這種感覺,就像武俠小說里的末流龍套偶然跌落山崖,撞見了正打算「傳功」的隱世老怪。
雖然老怪脾氣臭,但那可是真能保命的絕世秘籍。
更何況現在要教他武功的這不是糟老頭子,而是踏馬衣袂翩翩的女俠!
陳昇決定今天一晚上都不說艾遙壞話。
瑞思拜!
接受完艾女俠長達一小時的「醍醐灌頂」,時間已悄然划過午夜十二點。
陳昇簡單洗漱後倒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微光映著他那張略顯疲態的臉。
他隨手刷了會兒直播,試圖在茫茫「皮套人」里找一個公主人設的載體來觸發系統靈感。 可惜入眼皆是些只會喊「哥哥刷個大火箭」的庸脂俗粉,毫無皇室貴氣。
到了一點,他準時給柳雨霖發信息。
不出所料,這人又沒睡,兩人閒聊了會兒,先是銳評了一下今天晚上在餐館吃的飯菜。
兩人一致認為今天的菜油放得很重,一致達成「下次若再進這家店就罰對方背誦《出師表》」的共識,並全票通過下次換個清淡的館子。
聊著聊著,話題便轉到了劉昂和張裴思婷那段冷戰期。
柳雨霖:有沒有可能是聯考在即,思婷數學太差,想找劉昂幫幫她,這樣聯考結束的家長會她好向媽媽交差。但劉昂又沒懂張裴思婷的意思……
這個猜想不無道理。
在高中,數學不好,考試前心情都不會太美麗。
這玩意兒除非有人給你透題,不然做不出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陳昇覺得應該不是這個原因。
陳昇:據我觀察,張裴思婷不是那種會為了數學分數憂傷三秒以上的女生。她為這事煩悶的概率,還不如家長會上老師把她上課偷吃辣條的事捅出來,她該如何體面地向太后謝罪的概率大
陳昇:所以,她真正的意圖應該是想在家長會上…… 柳雨霖看到陳昇對張裴思婷的觀察和猜測,透亮的眼睛裡閃過笑意。
沒想到陳昇看起來天天在走神,心思竟然這麼細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