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收拾書包,柳雨霖有事先走了。
辛茹羽見狀,抓著書包肩帶小步走了過來。
「那個,晚上的飯菜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吃完飯那會兒,辛茹羽見陳昇和譚斌聊得正歡,便沒好意思打擾。
一旁,譚斌聽到這話,朝陳昇使了使眼色:
我勸你小子謹言慎行!
敢說不好吃就草飼!
辛茹羽這種白糖水一樣的女孩兒,當然看不懂男生之間的心靈溝通。
陳昇無視眉飛色舞的逆子,沉吟片刻對辛茹羽說:
「美中不足的是冷了,如果是熱的,我都不敢想有多好吃。」
辛茹羽一聽,原本忐忑的小心臟瞬間像被塞進了一顆跳跳糖,眼裡漾開一抹慶幸的微光。
甚至有些雀躍在心裡偷偷想: 那要不……下次我自己偷偷做一份帶過來……
我的廚藝其實不比媽媽差的!
沒等她在心裡編織完那點旖旎的小心思,陳昇卻又冷不丁地補了一句:
「當然,比我做的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說完,他還有點欠揍地比了個指尖宇宙的手勢。
辛茹羽當場愣住了。
譚斌最先反應過來,當即給了他一個甄子丹指人狂笑:
「呵呵,哈基升你哪來的碧蓮說這話啊?」
譚斌至今都忘不了初一和家裡鬧矛盾,在陳昇家借宿三天三夜吃了七頓蛋炒飯的殘酷時光,黑暗歲月。
陳昇斜眼回了一記冷笑:
「別笑,我早已今非昔比了。」
辛茹羽生怕兩人吵起來,雖然兩人關係很好,但她以前的閨蜜互相吵架也是家常便飯。 她連忙從中打圓場,替陳昇作證道:
「那個,陳昇做得菜確實挺不錯的。」
譚斌眨眨眼:「你吃過?」
「嗯嗯!」辛茹羽用力點點頭,為了增加說服力,還奉送了一個清純度滿分的笑容,伸出白嫩的食指道,「比如,他的豆腐就做得很不錯!」
譚斌恍然:「原來是陳昇的豆腐啊……這我還真沒吃過呢……嫩不嫩?」
辛茹羽一聽,愣了半秒才發覺自己好像中計了。
那日廚房裡近在咫尺的旖旎場景再次在腦海里浮現。
她如剝殼水煮蛋般臉蛋唰得紅透了,又羞又惱地飛了陳昇一眼。
總感覺這倆人是串通好的。
譚斌負責踩油門,陳昇負責裝無辜,合起伙來欺負她!
陳昇就是這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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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做一個技術含量超高的菜,狠狠把他比下去!
「嫩不嫩這個……過太久,我不記得了。」
她丟下一句欲蓋彌彰的話,可腦子裡卻在瘋狂循環:
其實好像有點硬……
啊……啊……啊!
我我我在想什麼鴨!
「哦……」是辛茹羽說的,譚斌姑且信了。
辛茹羽卻是感覺自己快要燒著了,忙低下頭,語速飛快地說:
「那個,我我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她沒等二人回復,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嗖得一下從後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昇看著辛茹羽倉皇逃離的背影,有點懵。 如果他要是知道辛茹羽的想法,肯定會覺得天大的冤枉。
譚斌平時說話就是這筆樣,已經成習慣了,不加一些有顏色的東西就不會組織語言,多半是廢了,下次給他買點小葵花媽媽課堂吧。
「阿斌,既然你懷疑爸爸的廚藝,爸爸下次請你吃雞吧?」
譚斌恭敬一拜:
「那請務必把雞屁股留給我,我兒子喜歡吃。」
通向校門口的小徑,沿路路燈次第排開,有一盞忽然顫了顫,燈光短促地閃爍了一下。
李輕霧抱著聖劍,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陳昇,雙手往胸前一交,冷不丁道:
「陳老師,通知你一下,你被解僱了。」
聞言,陳昇並不意外。
畢竟考試結束了,他沒有繼續輔導李輕霧的理由了。
他朝李輕霧伸出手,淡淡道:
「行,離職補償結一下吧。」 李輕霧:?
李輕霧被他這副鑽進錢眼裡的死樣子氣笑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不是,你就給我當了兩天保鏢就想要補償啊?」
「哦,你說保鏢啊。」
「不然呢?」
李輕霧又想到了昨晚那事,沒好氣地飛了陳昇一眼:
「我看你天天跟著我,打著擔心我安危的幌子,其實是為了讓我提心弔膽,看我笑話!」
「為什麼這麼說?難道你昨天遇到什麼有趣的事了?」陳昇突然來了興趣,「說出來讓我樂呵樂呵?」
「去死!」
李輕霧看著陳昇這副滾刀肉的德行,愈發篤定這貨骨子裡就刻著「壞種」兩個字。
然而,一味受辱並非李輕霧的性子,她心思一轉,忽然想到,陳昇這樣戲弄她,是不是真對她有意思。
學生時期,男生對女生動手動腳,出言調侃,很多時候就是想吸引女生的注意力。 想著,她微微仰起那張精緻的小臉,目光盈盈,語調中平添了幾分勾人的磁性,問道:
「陳昇,你這麼賣力地吸引我注意力,該不會……是真對我有意思了吧?」
李輕霧本以為,陳昇這種大抵沒有談過戀愛的純情男高,多少要耳根充血、支支吾吾閃躲兩下。
不曾料,陳昇只是面無表情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李輕霧,你護膚品是什麼牌子的啊?」
「幹嘛?你想轉移話題啊?」
「沒,我只是好奇什麼護膚品能把你的臉皮保養得這麼厚。」
李輕霧:?
「陳昇你個狗!吃我一劍!」
兩人追追鬧鬧出了校門。
李輕霧追累了,和陳昇暫時停戰,兩人站在路邊燒烤攤前等夜宵。
攤位上滋滋作響的油脂聲和濃郁的孜然味占領了聽覺和嗅覺。 李輕霧罵歸罵,陳昇剛剛沒有順勢草率地說出「有一點」或者突然靦腆地說「……沒有」亦或是傲嬌地說「誰誰會喜歡你啊」之類的話,確實讓她有些刮目相看。
她突然懷疑,陳昇是不是其實談過戀愛,所以才能這麼淡定?
「和朋友在遊戲裡結婚算談戀愛嗎?」
「男的女的?」
「男的。」
「……」
好吧,連個會打遊戲的女網友都沒有,大抵真是母胎單身了。
不過李輕霧沒因此鄙夷陳昇,反而覺得他還挺理智的。
「這居然算理智嗎?」
「嗯。」
陳昇沒想到李輕霧會誇他。
事實上,在李輕霧看來,高中的戀愛分大抵分為兩種: 一種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想談戀愛」;
另一種則是「因為想談戀愛,剛好找了你」。
前者的罕見程度,不亞於玩擼農粥的時候遇到一個像人的隊友;
而大多數的高中生戀愛,說白了就是後者這種為了戀愛而戀愛的「搭子」。
這幫人本質上不是在談戀愛,是在高中那個壓抑的環境下找樂子罷了。
高中能接觸到的異性資源,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可能是人生所有階段中最多的。因此不算稀缺,自然也不會珍惜。
找你談戀愛也不見得是多喜歡你,單純的想談了,你顏值在班級里比較靠前,各方面也比較合適,你也有想法?那就湊合湊合。
這種感情來得快去的快,談的很匆忙,分手的也很草率。其實不會有太多感覺的。
李輕霧之前在私立高中普通班,這種情侶見過不要太多。
說實在的她一開始不理解,後來想到自己老爹和那個女人,一下子就想通了。
不過是成年人權衡取捨的少年縮影。
只是成年人更加麻木冰冷,不少婚姻,說到底只是應付家族與世俗的任務。 大多數人的高中,像一張單曲循環的 CD,一成不變、沉悶枯燥。
戀愛則是意外闖入旋律的音符。
他們不在乎這枚音符合調與否,也沒想過用它譜寫出更精彩的樂章,而只是貪戀它打破單調的瞬間悸動。
等到新鮮感褪去,這枚音符漸漸不再特別,慢慢融進循環往復的曲調之中,淪為枯燥日常的一部分。
厭倦如期而至,於是告別舊人,轉身奔赴下一場相遇,周而復始。
他們積攢了一長串戀愛履歷,可深夜捫心自問,真正心臟驟然緊縮的心動時刻,又能有幾回?
剝開那層名為「青春」的華麗外衣,裡面藏著的,不過是見色起意的本能,和荷爾蒙無處安放的躁動罷了。
李輕霧隱去了關於自己爸媽的部分,以直白的方式把自己的體悟跟陳昇講述了一番。
陳昇聽完,微微有些驚訝。
沒想到李輕霧看起來挺叛逆的,今天甚至校服都沒穿,脾氣也不小,戀愛觀竟然這麼……
成熟、通透……甚至可以說有些悲觀。
然而,對於李輕霧的說法,他不敢苟同。 因為怦然心動是真的存在的。
遠的不說,就說他第一次看著那張偉大的紅色躺在掌心裡時,那種血液逆流、頭皮發麻的顫慄感,那不是心動是什麼?
再比如……
總之,他覺得李輕霧這想法有點激進了。
難不成真的談過?被傷過?
「給,你們的燒烤好了。」老闆娘笑眯眯地招呼了一聲。
陳昇順手接過,道了聲謝,然後遞給李輕霧。
李輕霧正準備接,低頭看了眼腕錶,忽然想起自己今天還要去阿姨家接小狗哮天,便對陳昇說:
「我想起點事,你今天就別送我了。」
「行。」
「這些燒烤就算我請你吃了。」
李輕霧動作迅速叫了輛網約車,陳昇陪她等了會兒,本想打聽一下什麼事這麼急,轉念一想,李輕霧那事是發生在她家門口,她去別的地方鐵定是安全的。 而李輕霧好像又是那種不想被人叨叨的性格,他便不多管閒事了。
沒一會兒,車來了。
陳昇目送著李輕霧的披肩長發消失在暖黃的路燈下,隨著高檔轎車沒入夜色,飛快吃了兩口燒烤。
不吃待會兒遙子來了,他一口也沒得了。
可等了會兒,也沒見艾遙的身影。
於是他發了條信息給艾遙問她在哪,艾遙沒回,他心忖這傢伙貴人多忘事了,便又跑到地鐵口等待。
等了差不多一刻鐘還是沒看到人影。
……
二十分鐘前,李輕霧根據阿姨發的導航打車來到了艾遙的家。
艾遙昨天聽到陳昇說要去找雞,光速就想偏了,而且還當真了,於是今天放了學直接破費打了輛車回家,勢必要截住陳昇,問個清楚。
順便等曼老闆,曼老闆昨晚就給她發了信息,說今天來接哮天。
十二樓,電梯「叮」的一聲,不鏽鋼門緩緩滑開。 李輕霧踏出轎廂,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不是那種善於觀察的人,這次之所以會留個心眼,是因為她上來時,在一樓的告示板上看到了幾張招租的GG。
租金便宜,小區環境也還行,關鍵離學校還挺近的。
上車到現在也不過10分鐘。
她馬上集訓完,就要和其他學生一樣,去學校補那些該死的文化課了。
所以得找個更安全,且方便上下學的房源。
「叮咚!」
李輕霧摁響了阿姨家的門鈴。
這算是她第一次拜訪陌生網友家,多少有點緊張。
門軸發出細微的聲響,房門應聲而開。
李輕霧原本已經做好面對一個戴著眼鏡,留著短髮的學霸的心理準備了,因為一起打遊戲時,Ame透露過阿姨學習成績很好。
可當門後那個身影映入眼帘時,她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眼前站著的是一個只比她矮一些的女生,皮膚很白,五官精緻秀氣,穿著附中的校服,經典的學生頭,沒有戴眼鏡,卻給人一種乖巧、很會讀書的初印象。
對面,艾遙看到李輕霧也驚了。
瓷白的皮膚,長髮披肩,上身是下擺偏短的復古拼色工裝哈靈頓夾克,下身一條做舊的闊直筒牛仔褲,整體穿搭偏寬鬆,卻依舊掩蓋不住驚人的頭身比腰臀比……
不是,陳昇是不是被什麼人做局了啊?
身邊哪來這麼多漂亮女生?
「你好阿姨!」李輕霧率先打破僵局,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
「哈哈!」艾遙不拘小節地笑了兩下。
兩人經常一起玩遊戲,遊戲裡沒少互損,其實已經算很熟了。
「我真名叫艾遙啦,你呢?」
「我叫李輕霧。」
艾遙感覺曼老闆這名字和她本人的性格還挺反差的。
「李輕霧,先進來吧,進來聊。」 艾遙側過身,大方地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