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茹羽貓著腰，從桌洞深處翻出一個透明塑料盒。
為了弄到這個塑料盒，她中午特意跑到校外小攤上，斥巨資買了份糖油坨坨，並問老闆多要了一個盒子和一次性筷子。
一向被長輩當做乖寶寶的辛茹羽今天也當了一回挑食的孩子。
這個肥了，那個柴了，把一塊塊肉放進塑料盒。
最後還要頂著老媽審視的目光，心虛地說自己會把這些殘羹倒掉。
此刻，她滿懷欣喜地捧著這碗來之不易的家常菜，興沖沖轉身，卻差點又和陳昇撞了個滿懷。
「不好意思……」辛茹羽侷促地退後兩步，把手裡的盒子遞了過去，「那個，你先吃，我把剩下的垃圾掃一下。」
「我掃完了。」
「啊？哦……」陳昇速度太快，辛茹羽有點沒反應過來，愣了一秒才匆忙說了句謝謝。
陳昇瞄了她手裡的塑料盒一眼，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驚訝。
「你留了這麼多菜？」 辛茹羽心裡咯噔一聲，略有些心虛地閃躲眼神：
「我讓媽媽多做了一點……」
說這話時，她感覺臉蛋有些發燙。
她可不敢真這麼說，媽媽太了解她了，突然食量大增，肯定會被盤問的。
陳昇心大，沒看出女孩心思里的彎彎繞繞，不疑有他地坐到位置上。
辛茹羽順勢將一次性筷子也遞了過去，然後把手乖巧地疊放在柳雨霖的桌沿，一雙杏眼滿懷期待地盯著陳昇。
陳昇掰開筷子，低頭一瞅，好傢夥，巴掌大小的塑料碗裡菜還不少！
有梅乾菜扣肉、姜爆雞、草魚塊、魷魚絲等五六樣。
他正想開口問兩句，抬頭忽然對上了一雙水靈靈的眼睛。
辛茹羽被這突如其來的視線盯得有些害羞，驀然醒覺，自己這樣盯著別人吃飯好像很不禮貌。
主要兩人還只是同學關係……
她連忙別開小臉，支支吾吾地說： 「那個，你先吃，我我剛剛搞了衛生，現在去洗個手。」
「哦，好。」
辛茹羽起身離去。
陳昇打開塑料蓋子，先嘗了一口姜爆雞。
雞肉緊實細嫩，爆炒出來的焦香混著鮮辣，辛香浸透肌理，鮮而不燥……
一點不誇張，被食堂荼毒久了吃口泡麵都香得要命。
更別說這種極具煙火氣的家常菜了。
陳昇又吃了兩口，辛茹羽回來了，身旁跟著牛苗苗，身後還跟著剛在寢室洗完澡的譚斌。
譚斌老遠就瞅見陳昇在偷吃大餐，立馬快步超過辛茹羽，一臉悲憤地撲到陳昇桌邊。
「我靠哈基升！你太不厚道了吧？加餐不幫你爹帶點？」
陳昇沒搭理他，他湊近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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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罵人是吧？」陳昇汗顏。
辛茹羽和牛苗苗坐到位置上，聽到陳昇突然就被剝去了國籍，不約而同地掩嘴笑了起來。
譚斌也是毫不客氣，指著陳昇碗裡的一塊扣肉道：
「哈基升我要這塊。」
「哪塊？」
「這塊肥的，你不是不喜歡吃肥的嗎？」
辛茹羽微微有些驚訝：
譚斌竟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她眼神複雜地在兩人之間打轉，開始重新審視起陳昇和譚斌的關係。
陳昇剛剛吃了一塊，給他也無妨，但這是辛茹羽給他的，他下意識看向辛茹羽，徵求意見。
辛茹羽和他一對上眼神，受驚似的忙搖小手： 「沒事的沒事的！」
譚斌左右打量二人，難道她們一起出去吃飯了？
有點沒搞懂。
「你夾一塊吧。」陳昇把碗筷遞了過去。
「我用手吧，剛洗的澡，乾淨得很！」
在女生面前，譚斌還是不好意思和陳昇共用一雙筷子，容易被當做真給。
他把手伸進陳昇碗裡，小心翼翼捏住一塊軟塌塌的扣肉，輕輕提起。
誰料，那肉燉得實在太軟爛了，還沒到他嘴裡，肥肉便順著皮脂的分界線滑膩地剝離下來。
眼看就要掉在陳昇桌上，譚斌此刻展現出了單身十七年練就的驚人手速，指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殘影，硬生生在扣肉碰到桌子的前一毫秒接住了它。
「阿斌，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陳昇懷疑譚斌是故意來搗蛋的。
譚斌沒有回答陳昇的問題，而是盯著手裡的扣肉發呆，嘴裡喃喃道： 「哈基升，我突然有點不敢吃了。」
辛茹羽有點好奇：
「為啥？不是被你接住了沒掉桌上嗎？」
她還特意確認了一下陳昇的桌子，雖然舊了點，但上面確實沒有油污。
譚斌神情凝重地抬頭：
「辛茹羽，我有跟你講過我和狗的故事嗎？」
怎麼又扯到狗了？
辛茹羽一頭霧水，懵懵地搖頭：
「沒……」
「沒我就講給你聽。」
說著，譚斌的表情陡然變得滄桑且悲痛起來：
「那是過年的時候，我在老家，我家請客，人很多，我上不了桌，蹲在門口吃飯，吃得有點急，沒夾穩，一塊雞肉掉在了地上。那時我相信三秒定理，當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起來吃了，嚼了兩口，卻總覺得嘴裡有一股濃濃的雞屎味兒，我低頭一看，尼瑪的，肉還在地上。」 辛茹羽、牛苗苗：？
兩人本來還奇怪這故事和狗有什麼關係，原來是吃到了那個啊……
但應該不是真的吧？
為譚斌默哀一秒。
陳昇因為聽過一次，所以繃住了，嘴角微抽斥責道：
「阿斌你踏馬是幹探店的麼？
「不講點故事就不能吃飯是吧？」
「不是，我……」
「不吃給我吃！」
「誒你別過來，我吃吃吃！」
譚斌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下，完事還舔了舔手指，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嗯，真香！」 「哈哈哈！」
辛茹羽徹底被這兩個活寶逗樂了，笑得前仰後合，淚珠都止不住地從眼角流了下來。
他們關係怎麼這麼好啊？
見陳昇還在和譚斌互相攻擊，辛茹羽也不好插嘴問，便想問問之前和他們同組的牛苗苗。
一轉頭，驀地撞見牛苗苗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微單相機，正對著陳昇和譚斌。
她怔愣一瞬，湊了過去，像只好奇的小倉鼠：
「苗苗，你在幹嘛？」
牛苗苗放下相機，壓低嗓音笑道：
「拍照啊！」
「咱們班可以帶相機嗎？」
「對呀，學校在這方面倒是不管，相機攝像機只要不影響學習，都是可以帶的！」
「這樣……」辛茹羽有點心動，旋即又擔憂地問，「但你這樣拍，陳昇和譚斌不會介意嗎？」 牛苗苗一聽，眯起眼睛小聲解釋道：
「這其實是陳昇拜託我這麼做的！」
「陳昇？」辛茹羽愈發驚訝了。
牛苗苗點點頭，「你來得晚可能不知道，之前陳昇拉了一個團隊一起拍了個視頻……」
她把之前陳昇拍視頻的事告訴了辛茹羽。
辛茹羽聽到陳昇給劉昂和張裴思婷安排的劇本，感動得眼眶都微微濕潤了。
原來劉昂和思婷是這樣的關係……
牛苗苗繼續道：
「……當時拍攝失敗了，雨霖想繼續拍，陳昇覺得一個劇本用兩次沒意思，想換個。
「於是交代我，讓我在不耽誤學習和取得同學同意的情況下，拍下演員喜怒哀樂的瞬間。
「並叮囑我不要告訴別人……唔！」
牛苗苗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順嘴了，趕緊一把捂住嘴巴，眼神心虛地往陳昇那邊瞟。 這怪不得她，辛茹羽一雙可愛的杏眼太過人畜無害了，牛苗苗根本就沒把她當過外人。當初辛茹羽如果在，絕對也會是劇組的一員。
辛茹羽見狀，連忙像個小撥浪鼓似的猛搖小手，嗓音清甜且堅定：
「啊啊啊，沒事的苗苗！我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她豎起三根白嫩的手指，表情嚴肅：
「我發誓！」
牛苗苗相信辛茹羽的人品，用力點了兩下頭：
「我相信你！」
辛茹羽甜甜一笑，心底一個潛藏已久的想法在此時悄然破土而出。
她抿了抿粉嫩的唇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小聲問道：
「既然你已經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我……
「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拍？」
…… 晚自習，對答案時間。
抄在黑板上的答案一半略顯潦草，一半工整得不像話。
董思涵轉過身，對著后座的馮子怡，深深地嘆了口氣，沉痛地反思起來：
「馮子怡，你說我這樣濫用小羽是不是太過分了？」
馮子怡聽到這話，震驚得小嘴都合不攏了：
「vocal董思涵你是人啊？『濫用』這種詞你都能用在可愛的小羽身上啊？」
「唉~」董思涵無奈聳聳肩，「沒辦法。現在，每次抄完答案，我都不想看我那半邊，太醜了！」
「那你倒是給我多鍛鍊鍛鍊自己的板書能力啊！」
「可是小羽實在太好用了嗚嗚嗚！」
馮子怡扶額嘆息：「董思涵你是真沒救了，今天晚上別到我床上來。我們割席斷交！」
旁邊，張裴思婷聽了，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咦，你們說，我們推薦小羽當學委怎麼樣？」 董思涵收斂了表情，推了推眼鏡正色道：
「這可不能亂推薦，你又不是不知道，當班幹部又累又沒好處。」
馮子怡深以為然地頷首：
「嗯嗯，尤其是學委，最吃力不討好的職位了。你像生活委員大掃除的時候還能偷偷懶呢。」
說著，她頓了頓，沖同桌挑了挑眉毛，「思婷你說是吧？」
「啊？你剛剛說啥？」生活委員張裴思婷一臉無辜地眨眨眼。
馮子怡根本不慣著，九陰白骨爪幾乎是瞬發，狠狠掐住張裴思婷的脖子。
牛苗苗見狀，弱弱地出聲替張裴思婷辯解：
「其實思婷也不容易的，每次學校來檢查，公共區衛生不合格都是她一個人在那裡掃的。」
馮子怡有點不信，挑眉問張裴思婷：
「真的？」
張裴思婷小臉微紅，連連搖頭：「沒這回事，苗苗你看錯人了吧？」 「我……」
沒等牛苗苗說話，馮子怡便打斷她道：
「那我沒殺錯人。」
她繼續掐著張裴思婷的脖子。
董思涵嘴角一翹，出聲阻止馮子怡：
「馮子怡你中計了，張裴思婷是故意這麼說的，就是想要你繼續掐她，她其實是受。你別上當了！」
張裴思婷：？
馮子怡大驚失色，如避蛇蠍般鬆開手：
「我靠，0果然詭計多端啊！」
「呵呵呵！」
幾個女生擠在一堆，笑得前仰後合，清脆的笑聲在教室里盪開一層層漣漪。
咔嚓！ 這次考完，教室里的氛圍整體比較輕鬆，大家似乎都考得不錯。
也可能是物理和數學答案還沒抄上去。
陳昇對完黑板上的答案，再和班長大人私底進行了一番數學和物理的交接，心裡對分數大致有了個底。
上600應該是穩了。
但具體能超出多少就看語文英語作文發揮了。
隨後，在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他利用剩下的時間，終於把柳雨霖的聖劍拼完了。
比他那把小了一圈，但作為收藏品很合適。
他戳了戳柳雨霖軟軟的手臂，把聖劍遞過去。
柳雨霖轉頭，看到躺在陳昇手裡的聖劍，清澈的眸子登時亮了。
「哇哦，陳昇你是不是有強迫症啊？每個夾子都要對齊？」
「你這個比較小，沒花什麼功夫。」陳昇謙虛了一句，旋即挺直腰背，故作高傲沉聲道，「謝恩吧。」
柳雨霖一聽，立馬低下腦袋，馬尾從右邊晃過來，掠過肩頭。 那虔誠的樣子，像極了路易·大衛那幅《拿破崙一世加冕大典》油畫裡的女主角。
莊重得讓人想當場給她配個讚美詩的BGM。
「謝謝！晚上給你返圖！」柳雨霖摩挲著劍身，語氣雀躍。
陳昇記得柳雨霖說過她此前只cos過喜多川海夢和02，沒有cos過呆毛王，有點好奇她會怎麼返圖。
主要期待的點：呆毛王很多形態布料都挺少的。
比如性感的禮服、夏日禮裝……
「好。」陳昇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不至於被柳雨霖看出他完全想偏了的事實。
沒一會兒，下課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