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臥底」二字,江白的臉色隱隱有些繃不住了。
在外打拼多年,富貴還鄉,結果你跟我說老家全是臥底?
還被自己知道了?
唐雨晴接著開口,語氣同樣有些緊張。
「那村長......這幾千年,你們成功打進人族內部了嗎?」
除了你們,中州其他地方,還有明靈猿族嗎?
說話時,少女緊張盯著周山略顯蒼老的臉龐,想要以此判斷後者接下來是否說謊。
面對如此尖銳的問題,周山只是爽朗一笑,雙手一攤。
「當然是沒有啦,區區明靈猿,怎麼玩的過你們人族啊。」
「若是打入人族內部了,那我們還留在這小山村種田幹嘛?」
「再說了,若是明靈猿族真的成功了,那妖域怎麼還會派四隻豹妖來放火呢,不得把咱們捧著。」
說得也是。
聽到周山的解釋,江白二人神色稍緩。
似是怕江白二人不信,周山忽然起身進屋,像是要翻找出什麼東西。
「你們等著,那件能讓妖族化形的秘寶還在這呢,老夫給你們找出來。」
「老夫懷疑,那四隻豹妖,就是奔著這玩意兒來的。」
內屋傳來一陣乒鈴乓啷的聲音,不多時,周山捧著一個積滿了灰塵的黑曜石球走出。
老人簡單拍了拍石球上的灰塵,直接遞到江白手上。
江白伸出雙手接過,只覺黑曜石球入手溫潤,帶著一定的分量。
單論手感,不像是凡俗之物。
「就是這玩意,既然你們來了,乾脆就帶走吧,放在我這也不安全。」
周山擦了擦手重新坐下,這語氣,就像巴不得江白把這個燙手山芋拿走一般。
江白也不糾結這秘寶的真假,點點頭就收進了乾坤袋之中。
仙道山人才輩出,回到宗門自然有人來辨明真偽。
唐雨晴繼續開口,朝著周山問道。
「村長,所以你們為何會來到這裡呀?」
「是什麼讓明靈猿的先祖,放棄了妖皇的命令呢?」
江白目光炯炯,同樣盯著周山,想知道後者的答案。
說!為什麼變節!為什麼背叛組織!
妖域等級森嚴,明靈猿身為實力不強的族群,對於妖皇的命令,根本不可能說違抗就違抗。
人家妖皇也不是傻的,肯定會有後手。
周山聞言,輕嘆著搖頭。
「哎......這個也說來話長啊!」
「先祖離開東荒後,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
「日記由村長保管,代代相傳,為的,就是將明靈猿族的故事傳承下去。」
「還好有日記,不然,老夫也不知道這麼多。」
「就簡單給你們講幾個故事,你們就懂了。」
說著,周山又抿上一口濃茶,開始講起明靈猿先祖「臥底日記」中的故事。
「話說,先祖剛化形來到中州時,為了不露出破綻,只是在東來山脈附近搭了間房子,每日出去打探點情報。」
「然後,他就在東來山脈遇到了一個人。」
「那時的先祖初來乍到,對中州的情況不甚了解,所以就很熱情招待那人,想要套點情報。」
「於是,先祖就把那人請回家,設宴款待。」
說到這裡,周山忽然面色古怪,猶豫了好一會才繼續說道。
「先祖......給自己新交的朋友,上了一桌桃子。」
「但是我們都知道,人族哪會把桃子當飯吃,那人當場就覺得有點不對,連忙多問了一句。」
「他問先祖,有主食嗎?」
「然後,先祖就又端上來一盆香蕉。」
「噗嗤——」
周山剛說完,一旁的周華便沒忍住笑出了聲。
面前的江白二人同樣緊緊捂著嘴,兩張年輕的小臉漲得通紅,憋得很辛苦。
尤其是江白,就差憋著上手捶桌了。
這臥底,真厲害啊。
叫你為天皇忍辱臥底,結果你剛到就指著海帶說昆布?
這腦子,不如去板載得了。
「哎......想笑就笑吧。」
周山瞪了自家孩子一眼,語氣蕭瑟。
「老夫當年接過日記的時候,也樂了好久。」
「後面的事,就不用老夫多說了吧?」
周山繼續說道:「為了不引人注意,明靈猿族都是分批來到中州的。」
「老夫估計,類似的事情在當年,估計得有不少。」
「不過短短數年,數千隻明靈猿臥底,能活下來的不過百隻。」
「後來它們也學乖了,中州兇險,東荒又回不去,乾脆就在東來山脈安家吧。」
「經過數千年,期間也有不少人族留在了村子,慢慢就演變成了如今的狀況。」
周山的語氣與神態不似作假,江白二人聽到這裡,心中的疑慮也減輕了許多。
就在幾人說話的時候,華子終於如願夾到了雞腿,開始爽吃了起來。
餐桌上其他人也借著這個由頭,開始動筷用膳。
南宮晴拿過一塊紅薯,撕開小口吃了起來。
至於江白,則是拿下了另一隻雞腿。
雖然在劍峰上被養成了少爺,但江白沒有那麼挑,很快便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就在這時,唐雨晴忽然想到什麼,連忙抬頭開口。
「村長,好像還有一件事沒說呢。」
「你為什麼這麼確定,小江......是純粹的人族。」
「難道,他不是在你們村子裡出生的?」
......
到了下午,江白二人與村民們一一道別,很快踏上了回宗門的路。
山林中,江白背著唐雨晴默默走著,眉眼低垂,情緒不顯。
察覺到江白的異樣,唐雨晴輕聲開口。
「師弟。」
「嗯?」
「你不開心?因為身世的問題?」
問得很直白,一點也不婉轉。
江白聞言沉默了片刻,邊走邊輕聲開口。
「倒也不至於不開心吧,本來就無父無母,只是又得知了父母不是村里人罷了。」
周山對於江白身世的解釋,說起來也不複雜。
簡單兩個字,棄嬰。
一個夜晚,一個啼哭的嬰兒躺在竹籃里,被放到了村口。
然後,被好心的劉嬸給撿了回家。
之後,便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故事。
離開前,江白還特地去了一趟劉嬸家,得知後者還保留著自己當時穿著的衣服。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棉布衣,「江白」二字被小心縫在衣服胸口。
「小江,或許你父母當時也是迫於無奈哩。」
想到自己拿回衣服時,劉嬸的安慰之語,江白不由得心中一嘆。
沒想到,老家是這樣的。
還好,老家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