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西下,餘暉穿過樹影,將身影越拉越長。
唐雨晴依舊安然伏在江白背上,環住後者脖頸的手輕輕收緊。
「那,你打算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啊?」
江白愣了愣,忽然被聲音從沉浸的複雜情緒中拉起。
親生父母?
好陌生的四個字,在這輩子的過往人生中從未出現過。
「不找了吧,中州那麼大,這怎麼找。」
「不論是找到兩塊碑,還是找到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都不會好受的。」
江白語氣平淡,心態稱得上豁達。
只是唐雨晴聽完後,不由自主地把頭埋在江白肩膀,聲音悶悶的。
「也是。」
少女心思細膩,總是能共情世間的一切苦難。
但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徒增煩惱。
但對於江白而言,他其實沒有唐雨晴想像中那麼難受。
畢竟兩世為人,江白對於這一世的血親之情本就不是十分依賴。
再加上自己身上不同尋常的事情太多,又是導航又是無相靈根的,到底啥樣的父母才能生得出來啊?
難道,俺也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那為啥不是猴子?
「嘿嘿......」
江白忽然笑出了聲,讓唐雨晴對他的憐惜更濃。
怎麼突然就笑了呢?
難道是刺激太大,一時承受不住?
那要不給他一......
反正已經上過手了,硬體方面沒什麼問題,甚至可以說是天賦異稟。
用族姐的話來說,自己這可太幸運了。
不是,想什麼呢!
眾所周知,一些念頭的閥門一旦被打開,就不是自己想關就能關掉的。
念頭煌煌,清冷少女臉頰越來越紅,決心閉上嘴當鵪鶉。
江白則是一邊走一邊樂著,想到了當年苦修混學的日子。
二人就這麼一言不發,趕在天黑之前走回了仙道山茅草房。
剛回到宗門,天丹子就把胡思亂想的唐雨晴接回了丹峰。
溫沐霞自不必說,只會在自家大床上。
所以江白的接送,只能由宗主賀霄雲代勞。
「下山歷練這一趟,感覺怎麼樣?」
賀霄雲笑眯眯地問道,也算是例行公事。
江白沉吟片刻,老實開口。
「嗯......發生的事情有點多。」
「宗主,去你那聊聊吧。」
聽到這話,賀霄雲笑容漸淡。
嗯?
不過下山殺了幾隻小妖,怎麼就突然深沉起來了。
......
賀霄雲終究還是把江白帶回了自己府邸,順帶泡上了一壺茶。
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
「小江,說說吧,發生何事了?」
江白點點頭,提杯抿了一口茶水,這才緩緩開口。
「這事,說來話長,先從路上開始說起吧......」
茶桌上,江白認真講著,從在路上遇到發小開始細細描述。
殺豹妖,周家叔侄異變,狗毛顯光,讓江白心生疑慮.....
再到臥底變節往事,最後提了一嘴自己的身世。
雖然江白隱去了不少無關緊要的細節,語速也不慢,但還是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將這段經歷講清楚。
賀霄雲默默聽著,神色也逐漸變得認真了許多。
明月上枝頭,賀霄雲手上多了一個黑曜石球。
他捧著石球細細感悟了片刻,旋即抬眸認真開口。
「小江,你的村長應該沒有說謊,這個石球雖早已失了靈性,但卻是有不同尋常的地方。」
「至於真實作用,本宗主也感受不出,只體會到一絲蠻荒的味道。」
「先放在我這裡吧,改天我拿去問問狗爺,或者問問我師父。」
江白點點頭,沒有什麼異議。
一個本地人,一個見多識廣的老輩子,確實比賀霄雲瞎琢磨要好上許多。
賀霄雲將黑曜石球收起,繼續說道。
「至於明靈猿族的事,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終歸只剩下一村混血種而已。」
「我跟大夏反映一下,留個備案就行,不算啥大事。」
「小江啊......」
說到這裡,賀霄雲停頓了一下,面露遲疑。
「宗主,怎麼啦?」
「關於身世一事,你是怎麼想的?」
「本宗主覺得吧,咱仙道山也不大,人就這麼多,大家就是你的家人。」
「還有你村子裡的人,他們看著你長大,對你如何,你自己心中也清楚。」
「中州太大,血親之事,不必過分強求。」
「與我們還有那群村民們的相遇,或許才是你真正的親緣!」
比起唐雨晴,賀宗主確實會說話很多。
江白心中一暖,爽朗笑道。
「謝宗主關心,弟子也想清楚了,確實沒打算強求。」
「弟子現在,就過得很好。」
「你能這麼想,本宗主很欣慰。」
感受到江白情緒不算低落,賀霄雲這才鬆了口氣,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本宗主送你回劍峰。」
江白聞言起身,問出了一個困擾在心中很久的問題。
「宗主啊,其實弟子有一事不明。」
賀霄雲同樣起身:「但說無妨。」
「咱們仙道山分五峰,還有仙雲梯道場一座山,宗主您的府邸一座山......」
「弟子之間串門下山,都得由長輩領著。」
「這不會太不方便了嗎?」
說著,江白開始提出什麼如「公共飛劍」,「班劍接送」之類的設想。
賀霄雲耐心聽完,很敷衍地點了點頭。
「小江說得在理,本宗主會考慮的。」
才怪。
哪怕算上各峰上峰主們自己養的「團隊」,整個仙道山還不會飛的,不就你們五個人。
累累得了,等你們結丹,誰還管你們去哪。
......
宗主之愛,潤物無聲。
離開宗主洞府後,賀霄雲親自把江白送到劍峰小院,看著後者躺上床蓋好被子,這才放心離去。
「小江,累了一整天了,好好休息吧,本宗主先走了。」
「宗主慢走。」
「嗯。」
賀霄雲小心關好房門,又偷偷朝屋內下了一個凝神咒,這才轉身離去。
比起東荒妖皇的計劃,他更在意自家弟子的心理健康。
走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住。
「嘖.......不對啊,小江的情況,需要認真關注才是。」
「我過幾天又要出門,不能時時看顧著他。」
「還是得讓師妹知道才是!」
不然,那不成我的弟子了?
想到這裡,賀霄雲往宮殿深處邁步而去。
一邊走著,賀宗主不斷往自己身上施加上各種防護。
金光,水盾,玄鍾.......
「師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