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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最後一次了

2026-01-13 12:48:36 作者: 熱夏夏

  院子裡走出來一個人,穿著半舊的靛藍學子服,漿洗得有些發白,卻十分整潔。

  他身形清瘦,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肩上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書袋,手裡還卷著一本書。

  低著頭,步履匆匆,徑直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顯然是趕著去學堂。

  是章磊。

  謝悠然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重重地敲擊起來。

  她迅速隱到牆角的陰影里,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身影。

  他……竟然還在讀書?

  她是萬萬沒想到章磊竟還穿著學子服,走在求取功名的路上?

  這意外的發現讓她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讀書也好,謀求其他出路也罷,他心中那份對右相府的恨意,絕不會因一身學子服而消弭。

  或許,這反而讓他行事更隱秘,更懂得蟄伏。

  她看著章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這才從陰影里走出來,走到那處小院門口。

  門扉緊閉,門楣低矮,但門口石階乾淨,門縫裡隱約可見院內晾著洗好的衣物,規規矩矩。

  這是一戶雖然清貧,卻仍在努力維持體面的人家。

  謝悠然的手下意識地探入懷中,觸碰到那封早已準備好的信。

  信紙粗糙,是她從小院帶來的。

  上面的字跡是她特意用左手寫成,歪斜稚拙,像是個識字不多的半文盲所寫。

  她前世比章磊晚死,後來在張敏芝打她發泄的時候聽得了他姐姐章麗的死因。

  因章麗容貌艷麗,得了右相的寵愛。

  張敏芝口中的章麗是一個會算計的女子,妄圖生下孩子想穩固自己的地位。

  不知死活地懷了孩子,犯了張夫人的忌諱。

  最終死在張夫人手裡,對右相來說,不過是下邊人送進來的一個玩意。

  

  新鮮一陣兒就行了,張夫人的娘家顯貴,右相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在信件中寫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後半部分,則筆鋒一轉,寫了近日京中另一樁風流韻事。

  右相嫡女張敏芝,在沈府宴上與好色成性的楚郡王成就好事。

  沈府的驚擾根本就不是婢女,而是這位相府嫡女。

  謝悠然知道,外界都在說右相府和宣王府早就在議親事,是在為張敏芝做遮掩。

  若是她僅僅只是說這些,不足以打動章磊。

  畢竟他現在已經在默默地收集右相府的罪證,不宜打草驚蛇。

  一個嫡女的不潔,並不能動搖右相府。

  她在信中寫了誤導人的言論。

  想著沈容與這段時間在忙的事情,她能猜測出皇上並不想看宣王勢大。

  可以想見這種關頭,右相府和宣王聯手,皇上不會同意的。

  所以在沈家發生的事情,不過是右相舍了女兒的名節來達成和宣王的結盟。

  生米煮成熟飯,右相去皇上跟前哭訴,宣王去皇上跟前請罪。

  將皇上架了起來,無奈賜婚。

  最後,只有冷冰冰的兩句話:「令姐冤屈,仇人逍遙。仇人之女,亦將尊榮加身。天道何公?」

  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猜測,雖然張敏芝和楚郡王是意外,但右相府和宣王結親是事實。

  她雖然沒說實話,但從沈容與的處事,她確定皇上是不想這兩方人結親,也算不上誤導章磊。

  沒有落款,沒有要求。

  想到這裡,她不再猶豫。

  快速用一塊灰布半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走到蹲在牆角玩石子的兩個小乞丐面前,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在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孩子眼前晃了晃。

  那孩子眼睛立刻亮了,髒兮兮的手伸出來。

  謝悠然卻收回手,壓低聲音,用刻意改變的粗嘎嗓音道:

  「看見前面那個穿藍衣服、背著書袋的書生沒有?

  追上去,把這封信塞給他。


  別多話,塞了就跑。

  這兩枚錢就是你的。」

  小乞丐機靈,看了眼那學子服的背影,又看看銅錢,重重點頭:「曉得!」

  謝悠然將信和一枚銅錢遞給他,自己捏著另一枚。

  「事成,回來這裡,再給你一枚。」

  小乞丐抓起信,像只靈活的泥鰍,嗖地鑽出巷子,朝著章磊消失的方向追去。

  待小乞丐走了,謝悠然就將另外一枚銅錢給了他的同伴

  然後立刻轉身,閃進旁邊的胡同,將自己隱藏在一堵斷牆之後,只留一道縫隙,緊張地注視著巷口和那小院方向。

  章磊去而復返,正快步朝著自家小院走來。

  他手裡捏著那封皺巴巴的信,臉色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確認他收到信,就沒有再看下去,迅速縮回斷牆後,確認無人注意。

  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順著原路,七拐八繞,朝著租賃小院的方向快速離去。

  腳步匆匆,心卻沉靜下來。

  那封信,連同裡面承載的前世血淚與今世算計,已經交出去了。

  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濺起何種水花,掀起多大波瀾,都已不在她掌控之中。

  她也不會再去掌控。

  最後一次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是最後一次,她主動出手,用這般陰私隱秘的手段,去撥動前世的仇怨。

  無論章磊是選擇隱忍蟄伏,讓那封信石沉大海,還是被仇恨驅使,做出什麼驚天動地或自取滅亡的事。

  都與她無關了。

  她不會再去聯繫他,不會再去引導他,更不會去確認結果。

  前塵舊債,那些屬於前世謝悠然的屈辱與痛楚,到此便結束了吧。

  這個念頭一起,她想起清晨沈容與握著她的手,說「今晚帶你去見你母親」。

  想起他眼底那份她曾以為永遠不會得到的疼惜與承諾。

  或許,真如他所言,都過去了。

  她該往前看了。

  不是為了沈容與,也不是為了母親的婚事,而是為了她自己。

  為了那個從地獄爬回來、好不容易掙到眼下這一隅喘息之地的自己。

  腳步不由得加快,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那間租賃的僻靜小院。

  關緊院門,她迅速脫下那身半舊的靛藍男裝,換上來時那套灰撲撲的粗布衣裙。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將換下的男子衣物、束髮的布巾,甚至那雙布鞋,統統捲起,走進狹小的灶披間。

  灶膛里還有昨夜宋岩可能取暖留下的灰燼。

  她蹲下身,點燃火摺子,橘紅的火苗舔舐著乾燥的布料,很快便熊熊燃燒起來。

  火光將那些可能成為證據的物件,一點點吞噬成蜷曲的焦黑,最終化為輕飄飄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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