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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他做這把刀

2026-01-14 12:54:37 作者: 熱夏夏

  想到這裡,他排除了陷阱的可能,他沒有值得人精心布置陷阱的價值。

  若對方真的想除了他,只需向右相府告發他就行。

  不會給他姐姐死亡的真相,還告訴他相府和宣王的陰司。

  他撿起地上的信紙,又仔細看了一遍。

  字跡拙劣,用詞直白,沒有文采,卻邏輯清晰,目的明確。

  激起他對右相府的仇恨,並將張敏芝的醜聞與姐姐的冤案並列,暗示仇人之女不配享有尊榮。

  對方似乎並不在乎他章磊是誰,只在乎他章麗之弟的身份,以及這重身份必然帶來的仇恨。

  章磊將信紙緊緊攥在手心,紙張的邊緣幾乎要割破他的皮膚。

  無論送信人是誰,有何目的,這封信確實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座囚籠。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是緩慢地收集碎片了。

  他需要行動,需要更快,也需要更小心。

  章磊將信紙湊到油燈上,橘紅的火舌迅速將其吞噬,化為幾片飄落的黑蝶。

  他盯著那最後的灰燼,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而銳利。

  送信人想借刀?

  好。

  那他就做這把刀。

  就從張敏芝開始。

  這個踩著無數如姐姐般女子屍骨、即將風光嫁入王府的仇人之女,憑什麼還能保有那層虛偽的遮羞布?

  將灰燼掃淨,又用冷水狠狠潑了把臉。

  章磊對著水盆里自己蒼白卻眼神異常清亮的倒影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氣,重新整理好略顯褶皺的學子服,背上書袋,推門而出。

  巷子依舊平靜,仿佛那封攪動心神的信從未出現過。

  

  他步履沉穩地走向書院,只是微微抿緊的唇角和不經意間掃過四周的銳利眼神,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學堂,窗明几淨,空氣里浮動著墨香和年輕人特有的蓬勃氣息。

  章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握著書卷,目光卻有些渙散,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書頁邊緣摩挲。

  周圍同窗的談笑聲斷斷續續飄進耳朵。

  「聽聞那楚郡王,在沈家惹了婢子的風流債,惹惱了張小姐,後來可是親自向陛下求來的恩典,可見情深……」

  「楚郡王待張小姐,倒是一片痴心……」

  「只是側妃之位,終究委屈了張小姐……」

  章磊垂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溫書,耳朵卻將每一句議論都清晰地捕捉下來。

  這些浮於表面的談資,與他懷中那封信里血淋淋的政治交易相比,顯得如此可笑又虛偽。

  輿論被引導得很好,或者說,被捂得很嚴實。

  就在他暗自冷笑時,旁邊兩位平日消息頗為靈通的同窗,壓低了聲音,交談的內容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嗎?今科狀元,那位沈家的麒麟子,近來可是簡在帝心。」

  「何止!家叔在翰林院任職,隱約透露,陛下欽點他御前侍講,似乎……還在編纂一本什麼書,與歷代藩鎮有關。」

  「《藩鎮鑒》?我也略有耳聞。這時候編纂此書,聖意……嘖,耐人尋味啊。」

  「噓!心裡有數就行,莫要高聲。」

  《藩鎮鑒》?御前侍講?沈容與?

  章磊握著書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沈家那不就是信里提到的事發之地嗎?

  那位沈家大公子,竟然在這個時候,被陛下放到身邊,還編這種敏感的書?

  他腦子裡那些原本紛亂的線索,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突然串了起來。

  張敏芝是在沈府出的事。

  出了這樣的事,陛下非但沒有怪罪沈家,反而立刻重用了沈家的兒子,還讓他去編警示武將坐大藩鎮割據的書。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只有一個解釋:陛下對這件事的結果,很不滿意。

  對孫堅軍功帶來的宣王府聲勢,對右相府順勢靠過去的結盟,都很不滿意。


  所以,他要用沈容與,要用這本《藩鎮鑒》,來敲打,來提醒。

  章磊的心跳不知不覺快了起來。

  如果陛下真是這個心思,那信上說的也許不只是挑唆,更是一種暗示?

  送信的人,是不是也看到了這一點?

  所以才選擇在這個時候,把張敏芝真正的醜態,把她爹做過的那些骯髒事,一併捅到他面前?

  這個推測讓章磊背脊微微發涼,卻又感到一種近乎戰慄的興奮。

  他原本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摸索,仇敵是巍峨高山,希望渺茫。

  可現在,暗處似乎有了同路人,朝堂之上更是有了可能樂見其成甚至推波助瀾的力量!

  信上的話,側面被印證了。

  皇帝,很可能真的不喜這門親事,不喜宣王府因此坐大。

  那麼,將右相嫡女與楚郡王在沈府苟合的真相,用一種無法追溯到他,卻又足以掀翻目前這層佳話遮羞布的方式宣揚出去。

  就不僅僅是為姐姐報仇、讓仇人之女身敗名裂了。

  這或許還能順應聖意,甚至攪動朝局!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警惕。

  此事不能魯莽。

  送信人身份不明,是友是敵尚難定論。

  宣揚醜聞,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不僅自己會萬劫不復,還可能打草驚蛇,讓右相府和宣王府有所防備。

  甚至可能干擾到陛下正在布的局。

  而且,必須將自己徹底摘乾淨。

  不能親自去說,不能留下字跡,甚至不能通過任何與他有明面關聯的人去傳遞。

  章磊收回目光,重新攤開面前的經書,神情已恢復了一個寒門學子該有的專注與沉靜。

  *

  竹雪苑這邊。

  沈蘭舒正端坐在客位上,手邊放著一盞清茶,幾碟精緻的點心動也未動。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襖裙,襯得氣質愈發溫婉沉靜。

  見謝悠然出來,她立刻起身,面上露出真誠又帶著些許親近的笑容:

  「嫂嫂醒了?是我來得不巧,擾了你休息。」

  「哪裡的話,蘭舒妹妹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

  謝悠然笑著上前拉住她的手,兩人一同坐下,「可是有什麼事?還勞你特意跑一趟。」

  「是有兩件事,想著該讓嫂嫂知道,心裡也好有個數。」

  謝悠然做出傾聽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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