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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他,是愛著她的吧?

2026-02-24 16:44:28 作者: 熱夏夏

  柳雙雙見張敏芝收起了那層虛偽的面子功夫,這才是她今日過來的目的吧?

  她心底那點恭順也淡了下去,不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她抬起眼,面色平靜:「我的夫婿,難道不正是側妃娘娘您……『親自』幫我挑選的嗎?」

  她將「親自」二字咬得極輕。

  「如果我從此安心嫁入黃家,往後只知相夫教子,難道側妃娘娘……還不滿意嗎?」

  張敏芝看著柳雙雙這副仿佛認命的模樣,心底那翻騰的恨意與噁心再也壓不住。

  姣好的面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

  她猛地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里淬著毒:

  「你個賤人!你裝什麼裝!若不是你在我那餐具上下那齷齪的仙人醉,毀了我的一生,我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副田地?」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裡擠出來。

  柳雙雙迎著她怨毒的目光,語氣平板地提醒:

  「側妃娘娘慎言。楚郡王乃天潢貴胄,皇孫血脈,身份尊貴無比。娘娘如今身份貴重,更該謹言慎行才是。」 她還欲再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你閉嘴!」 張敏芝憤怒地低吼,截斷了她的話頭。

  她盯著柳雙雙,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你本來是沈夫人看中的兒媳人選,心心念念想嫁的是你表哥。

  如今呢?落到了黃仁義這五毒俱全的人手裡!我就不相信你不恨!你怎麼可能不恨!」

  她怎麼能不恨?

  柳雙雙她怎麼能不恨?!

  張敏芝就是要她恨,要她時刻刻記得這份恨意。

  黃仁義和沈容與,一個地上污泥,一個天上明月,何止是雲泥之別?

  這對比每想一次,就是對柳雙雙凌遲一次。

  看著柳雙雙那仿佛已然認命、無動於衷的表情,張敏芝忽而又奇異地平靜下來。

  她甚至彎起唇角,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調,緩緩開口,字字清晰:

  「對了,你知道你那新相公,為何今日大婚,臉上還帶了傷,用粉都遮不住那份狼狽嗎?」她滿意地看到柳雙雙眼睫顫動了一下。

  「因為他按捺不住,想溜去賭場玩兩把新鮮的,結果……好巧不巧,在街上碰到了謝文軒。」

  張敏芝故意頓了頓,欣賞著柳雙雙細微的表情變化。

  「謝文軒,你認識的吧?對,就是謝悠然那個同母的哥哥。

  兩人為著從前那點齟齬,當街扭打了起來。

  謝家是個什麼落魄戶?

  謝敬彥又是個什麼官?

  他兒子竟然敢還手,打了黃侍郎的寶貝嫡子?」

  她湊得更近,呼吸幾乎噴在柳雙雙僵硬的臉上,神情是一種帶著瘋感的平靜。

  眼底卻翻湧著無邊的痛楚與嫉妒。

  「可你猜怎麼著?

  沈容與當時正好下值路過,聽見動靜,下了馬車。

  他一句話沒說,只讓身邊侍衛分開了兩人,然後……親自將謝文軒接走了,帶回了沈府,一直安頓到現在。

  黃家呢?黃家屁都沒敢放一個。」

  張敏芝的語調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冷,像冰錐一點點鑿進聽者的心裡。

  「因為啊,咱們那位光風霽月的沈大人,為了這點『小事』,隔天就讓他父親,沈大學士,親自在衙門裡,『提醒』了黃侍郎一句。」

  說到此處,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從張敏芝眼眶滑落,划過她精心描繪的臉頰。

  這淚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極致的痛心與不甘淬鍊出的毒汁。

  「他是天上的明月啊……」

  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卻異常清晰。

  「無論相貌、學識、才幹,還是人品風骨,皆是世間頭一份的難得。

  謝悠然……謝悠然那樣的鄉野女子,她如何配得上?她憑什麼?!」

  尾音驟然拔高,又迅速跌落,化為無力的呢喃。

  「可他……他竟然為她,為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娘家,費盡這樣的心思,這般周全地維護……」


  張敏芝的目光死死鎖住柳雙雙驟然收縮的瞳孔,像最後的審判,問出了那個她自己心中早有答案、卻非要借他人之口再凌遲自己一遍的問題:

  「他,是愛著她的吧?所以,連她那不成器的哥哥……都如此抬舉。」

  張敏芝最後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冰又燒得通紅的鐵簽,精準無比地攮進了柳雙雙的心臟最深處。

  不是利落的刀鋒划過,而是緩慢、兇狠地穿刺、攪動,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鈍痛和灼燒感。

  她可以接受黃仁義。

  接受這個爛泥扶不上牆、被京城閨秀圈暗中嗤笑的紈絝子弟,成為她此生名正言順的夫君。

  她告訴自己這是命。

  她可以接受自己往後漫長的餘生,將與沈家,與表哥,徹底割裂,形同陌路。

  她用「出嫁從夫,各安其家」來麻痹神經。

  她甚至,在無數個輾轉反側、啃噬內心的夜晚後,勉強接受了表哥娶了謝悠然的事實。

  她反覆在心裡構築一道又一道脆弱的屏障來安慰自己、麻痹自己。

  「表哥是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是世間最重責任、最講禮法規矩的人。

  他娶誰,並非出於本心,更多是家族需要、時勢所迫。

  所以,無論誰成了他的妻子,出於責任與涵養,他都會給予尊重和體面,相敬如賓地過下去。

  謝悠然?

  是她運氣好,撞上了沖喜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靠著卑劣的算計和強硬的手段,搶先占了個名分罷了。

  她得到的,只是一個『沈夫人』的空殼,表哥的心……表哥的心絕不會在她那裡。」

  這個念頭是她溺水時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表哥怎麼能愛上她呢?

  表哥那樣清風朗月般的人,眼中怎會映出那樣一個俗不可耐的影子?

  絕無可能!

  這是她精神世界最後的堡壘,是她維持最後一點體面與驕傲的基石。

  她將它封存起來,拒絕任何審視,拒絕任何觸碰。

  然而此刻,在她一生中本該最「喜慶」、最「嶄新」的開始。

  她的洞房花燭夜。

  張敏芝,親手撕開了她新房的紅綢,也狠狠撕開了她自欺欺人的偽裝。

  張敏芝不是暗示,不是猜測,而是戳穿了她。

  那句「他,是愛著她的吧?」那些被理智強行壓下的細節。

  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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