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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一個又毒又蠢的人!

2026-02-25 12:12:45 作者: 熱夏夏

  痛,不只是心口的銳痛,更是信念崩塌、自我欺騙被血淋淋揭開的、無處遁形的羞恥與絕望。

  張敏芝緊緊盯著柳雙雙的臉,看著她面上那層溫婉恭順已然認命的假面底下露出蒼白、痛苦、近乎扭曲的表情。

  這份痛苦,如同最上等的瓊漿,瞬間澆熄了她心口一部分灼燒的怒火,轉化為近乎戰慄的暢快。

  對,就是這樣,痛苦吧,悔恨吧!

  憑什麼只有她一個人在地獄裡煎熬?

  她再次傾身,湊到柳雙雙耳邊。

  新房裡濃郁的脂粉香和張敏芝身上清冷的宮廷御製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氛圍。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絲絲縷縷鑽進柳雙雙的耳膜:

  「其實啊……我有一點一直想不通,憋在心裡很久了。」

  她刻意停頓,欣賞著柳雙雙睫毛劇烈地顫動。

  「當初沈家老太太傳出風聲,要給沈容與另選高門貴女,我自然是你眼裡最礙事的攔路石。

  你把我當成頭號對手,給我下仙人醉,想一勞永逸除掉我……嘖,雖然蠢,倒也說得過去。」

  她的氣息拂過柳雙雙的耳廓,帶著無盡的嘲弄。

  「可是——」 張敏芝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里的蠱惑與惡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你最該下毒的人,最該除掉的人……難道不應該是謝悠然嗎?」

  柳雙雙眼瞳猛地一縮,呼吸瞬間窒住。

  張敏芝的聲音越發輕柔:「我曾細細想過,我是高門貴女,你給我下這種下三爛的藥,你自己也脫不了身。

  你費盡心機,毀了我,也必將折了你自己清清白白的名聲和未來,最後你能得到什麼?」

  張敏芝起身,繞著她轉了轉,左右看了看。

  「你不會這麼蠢,敢這麼直白地對我出手,所以,你的藥是下給謝悠然的吧?」

  張敏芝觀察著柳雙雙的神情,隨後繼續「那你告訴我,是你的丫頭下錯了位置,還是......謝悠然早已發現,暗中換了餐具,來了個一石二鳥?」

  柳雙雙聽到張敏芝的話,心神劇震,可她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張敏芝看著柳雙雙不為所動。

  「你得到了黃仁義。」她吐出這個名字,如同吐出什麼穢物。

  「而我呢?我得到了楚郡王。」 她輕笑,笑聲里滿是自嘲與恨意。

  「那麼,最終,是誰不費吹灰之力,踩著你的算計、我的厄運,穩穩噹噹地坐上了沈家少夫人的位置?

  是誰如今夫君愛重、誥命加身,連她那不成器的兄長都雞犬升天,被沈容與捧在手心裡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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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唇幾乎要貼上柳雙雙冰涼的耳垂,吐出最致命的話語:

  「所以?到了現在你還要隱瞞嗎?」

  張敏芝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柳雙雙最後一點渾噩的防禦。

  她猛地從被恨意和嫉妒攪亂的思緒中驚醒過來。

  是了,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有想過。

  事發之後,她被禁足在棲梧院,驚惶、懊悔、不甘日夜啃噬著她。

  在最初的慌亂過後,她也曾反覆思量,事情為何會走到那一步?

  是謝悠然在宴前刻意挑釁她,刺激她,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失了理智,才會做出不可挽回的錯事。

  可表哥說的話,她也記得。

  謝悠然就算是故意激怒她,難道她就能害人嗎?

  後來她娘也說了,自己的丈夫被別人覬覦,她來宣示主權這是所有後宅中爭風吃醋的女子都會做的。

  所以,謝悠然做的都是明面上的事,是自己存了害人的心,如今自食惡果也怪不了別人。

  母親勸她不要一錯再錯,執迷不悟。

  自己也想通了不是嗎?

  既然來了黃家,就在黃家好好過日子。

  至於張敏芝此刻提出的猜想——是謝悠然早已發現並暗中調換了餐具?

  柳雙雙慘然一笑,搖了搖頭,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麻木:「不是她換的。」


  她抬眼,迎上張敏芝陡然銳利、不信的目光,將自己母親後來費盡心思在沈府探查的結果和盤托出。

  「事後,我娘……曾設法打聽過。查來查去,只查到一個意外。

  宴席前,有個粗使婢女失手打碎了一套預備好的茶盞,怕管事責罰,慌亂中就從旁邊順手拿了一套補上……陰差陽錯,就……就換到了你的位置上。」

  她看著張敏芝,眼中是認命般的平靜。

  「我知道你恨我入骨。可我當時……我當時真的不是要害你。那藥……本就不是為你準備的。」

  事到如今,她只希望這番坦白,能讓張敏芝明白這純粹是一場可怕的意外,從此放過她,不要再將復仇的火焰死死咬在她身上。

  「哈哈哈……」

  張敏芝聽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發出一連串怪異的大笑。

  笑聲在新房密閉的空間裡迴蕩,尖利而刺耳,充滿了荒謬與瘋狂。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迸出了淚花。

  怎麼會是命運?

  怎麼會是這樣可笑的、無心的陰差陽錯?

  她張敏芝,堂堂右相嫡女,最後竟然毀在一個粗使婢女失手打碎杯盞的烏龍里?

  這比任何精心設計的陰謀更讓她覺得諷刺和難以接受!

  可是,狂笑之下,理智的寒流卻在心底漫開。

  她清楚,柳雙雙這話,恐怕是真的。

  若真是謝悠然處心積慮調換了餐具,以沈家之能,以沈容與之智,事後不可能查不出絲毫人為安排的痕跡。

  沈家沒有包庇謝悠然的理由,至少在當時沒有。

  而柳家事後必然也動用了關係去查證,若真有謝悠然的手筆,柳氏母女絕不會如此輕易認栽。

  所以……真的不是謝悠然?

  這個認知,並沒有帶來絲毫解脫,反而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可以堂而皇之、理直氣壯去恨謝悠然藉口都找不到。

  她的悲劇,始於柳雙雙的惡毒,卻成就於一個卑微奴婢的失誤。

  而謝悠然竟然從頭到尾,可能都只是一個被動捲入,甚至可以說是……無辜的受益者?

  這讓她情何以堪!

  這滿腔的怨恨,該向誰傾瀉?

  難道只能歸於這可笑的「命運」?

  狂笑聲戛然而止。

  張敏芝緩緩站直身體,抬手,用指尖極慢、極細緻地拭去眼角的淚漬,又理了理鬢邊一絲不亂的髮髻和璀璨的簪環。

  每一個動作都恢復了屬於郡王側妃的優雅與克制。

  她最後看向柳雙雙,那目光像在看一件骯髒又愚蠢的廢物,一字一句:

  「你真是個……又毒,又蠢的人。」

  說罷,不再看柳雙雙瞬間慘白如紙的臉色,霍然轉身。

  玫紅色的錦繡裙擺劃出一道弧線,帶著一身未能消散的戾氣與冰寒,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這間滿是喜慶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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