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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沒有流到外人田

2026-03-01 01:29:53 作者: 熱夏夏

  陳氏早已料到有此一問。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半舊不新的藕荷色衣裳,頭上也只簪了支素銀簪子,此刻眼圈立刻泛紅,拿著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

  「老爺!您這算法可是冤枉死妾身了!」

  她指著帳本,語速急促卻清晰。

  「您交給妾身的銀子,妾身可一分一厘都記在這裡!

  是,總數是不少,可您看看這個家!

  上下十幾口人的衣食住行,月例開支,逢年過節的節禮,各處的紅白喜事應酬,哪一樣不是流水似的花銀子?

  文軒在驪山書院,光是每年的束脩、四季的衣裳、同窗之間的文會詩社開銷,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哪一樣不要真金白銀?」

  她翻動著帳冊,仿佛每一個數字都是她辛勞的見證:

  「老爺,您在外為官,不知柴米貴。京城居,大不易啊!」

  謝敬彥面色鐵青,強壓著近萬兩銀子不翼而飛的驚怒,開始親自一頁頁審閱陳氏捧出的「公中總帳」。

  他越看心越沉,帳目清晰,項目繁多,衣食住行、人情往來、修繕購置……一筆筆看似都有出處。

  他深知,若逐項去核對外面所有物價,耗時費力且難以盡查。

  陳氏敢把帳本拿出來,多半在這些日常用度上做了手腳也讓人難以抓住確切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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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他翻到記錄「宅邸修繕」的專項條目時,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修繕後罩房及東廂房屋頂、廊柱、門窗,並重漆防蛀。

  用料:松木椽子xx根、青瓦xx片、桐油灰漆xx斤…… 雇東街劉記匠作,總計支銀:三百八十兩。

  謝敬彥的指尖頓在這一行。

  如今他在工部任職,雖非直接經手採買,但對京師各類建材的行情,尤其是房屋修繕這類常見工程的成本構成,已有了相當清晰的認知。

  這份明細列出的物料數量和單價,單看每一項,確實都沒有明顯超出市面正常價格範圍,甚至乍看之下頗為公道。

  但問題就在於——價格正常不等於花費合理。

  以他現在的專業眼光評估,自家後罩房和東廂房那點規模的修繕,實際所需的物料和人工成本,滿打滿算,最多二百五十兩足矣!

  這帳面上卻實實在在地支出了三百八十兩!

  這多出來了一百三十兩!

  「陳月蘭,」謝敬彥抬起頭,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手指重重點在那一行數字上。

  「後罩房和東廂房的修繕,帳上記的是三百八十兩。你告訴我,這三百八十兩,是怎麼算出來的?」

  陳氏心中猛地一咯噔。

  她做帳時,確實在所有項目上都做了虛抬,但為了不引人注目,抬高的幅度都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修繕這一項,她當初想著府里男人向來不管後宅具體事務,工匠報價幾何便是幾何。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謝敬彥就在工部,專管的就是這類事務!

  她後背瞬間沁出冷汗,但臉上卻立刻堆滿委屈的神情。

  拿著帕子按著眼角,聲音帶著被質疑的顫抖和理所當然的無知:

  「老爺……這、這帳目是當初管事的嬤嬤記下,妾身核對的。

  當時劉記匠作的老師傅來估價,說的就是這些用料,這個工錢。

  妾身一個深宅婦道人家,哪裡懂得木料分多少等級、青瓦有什麼南北產地、桐油灰漆價錢幾何?」

  她越說越委屈,仿佛謝敬彥的質問是在為難她。

  「妾身只看那匠人說的價錢,和左鄰右里家裡修房子使的銀子差不多,心裡還覺得挺公道……

  只想著房子修一回就該修得牢固些,銀子使出去,東西好用、房子結實就成。誰能……誰能想到那麼多啊!」

  謝氏父子倆人看著陳氏一臉被騙的模樣,兩人咬了咬牙,卻也說不出辯駁的話來。

  謝敬彥被堵得胸口發悶,怒火在胸腔里翻騰,卻像撞上了一堵包著棉花的牆,無處著力。

  陳氏必定貪墨了公中的銀子,而且數目絕不會小。


  帳本上其他林林總總的開銷,看似奢侈浪費,細究單價卻又都在正常範圍之內,若想一一查證,耗時費力且未必能抓住確鑿把柄。

  陳氏何等敏銳之人,她一邊拿著帕子掩面低泣,一邊透過淚眼觀察著謝敬彥的神色。

  見他雖然面色鐵青,氣息粗重,卻並未拍案而起,厲聲斥責。

  她哭聲漸止,轉為飽含委屈與哀愁的抽噎,抬起紅腫的眼睛,看向謝敬彥。

  「老爺……妾身知道,帳目上或許有些銀錢花得糊塗,讓老爺生了疑心。

  可老爺您想想,妾身要那麼多銀子做什麼用?」

  她語氣真摯,仿佛在剖白心跡。

  「妾身自嫁入謝家,生是謝家的人,死是謝家的鬼。

  我名下的嫁妝,我攢下的體己,將來……不都是要留給靜茹和婉柔兩個丫頭的嗎?

  她們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也是老爺您的骨血啊。」

  她頓了頓,仿佛想起了什麼,語氣更加柔和。

  「前些日子回娘家,我娘見了我,還心疼我持家辛苦,硬是塞了些體己物件給我……

  老爺,我娘家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從未圖過我謝家什麼。

  我這顆心,日日夜夜,想的念的,可不就是這個家,老爺您,和咱們的三個孩子嗎?」

  這番話,巧妙地繞開了貪墨的指控,將焦點轉移到了「銀錢最終歸屬」和「個人動機」上。

  她不缺錢,甚至娘家還能補貼,沒必要貪。

  就算有私心,也是為了自己的女兒,錢還在謝家血脈里流轉,沒有流到外人田。

  她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他和孩子們。

  果然,謝敬彥緊繃的臉色,在聽到「留給兩個女兒」時,微微鬆動了一下。

  升騰的怒火,雖然仍舊滾燙,卻不再那麼灼人。

  是啊,謝家總共就這麼幾個人,長子文軒在讀書,長女悠然已經出嫁。

  還有就是陳氏所出的靜茹、婉柔。

  說來說去,不就是這點家產怎麼分、誰多得誰少得的事嗎?

  陳氏這些年的小動作,她的偏私,說到底,不就是怕他這個做父親的,將來把所有家業都留給長子謝文軒,委屈了她生的兩個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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