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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老太太是沈家的老太君,可她從來沒做過宗婦

2026-09-24 07:07:18 作者: 熱夏夏

  謝悠然從前只知道沈家的人很多,當官的也多。

  可她從來沒有真正知道過,這些人具體在做什麼、坐在什麼位置上、那些位置又意味著什麼。

  如今這些名字和官位一個一個擺在她面前,像一副被緩緩展開的棋盤。

  她這才看清楚——沈家不是散落各處各自為政的枝枝葉葉,而是一張完整的網。

  每一個位置都是被精心安放的,每一個衙門裡都有一根沈家的線牽著。

  河南的糧道、山東的刑獄、湖廣的糧倉、江南的密報、通政司的奏章、都察院的彈劾。

  這些東西看起來各自獨立,可當它們全部被同一個姓氏連起來的時候,那就不再是分散的力量了。

  她忽然意識到,方才沈容與念的還只是沈家占據重要位置的幾個人。

  沈二爺、沈三爺那些分產出去的嫡支旁支他還沒有提。

  再往底下,還有密密麻麻做著小官或者蔭官的族人。

  這張網比她以為的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她以前總聽人說「世家底蘊」四個字,聽得多了便覺得耳熟,卻從來沒有真正明白過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直到此刻,這些有名有姓的沈家族人、真真切切的官位、環環相扣的衙門分布。

  一字排開攤在她面前,她才恍然大悟,她以前心裡頭算的那一畝三分地,在沈家整棵大樹面前,不過是一片葉子。

  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目光慢慢移到自己的小腹上。

  她用手輕輕覆了上去,隔著衣料感受著那片溫熱。

  她忽然明白了,對沈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子嗣從來就不只是子嗣。

  每多一個嫡出的孩子,就意味著多一條血脈、多一條路、多一份將來可以安插在棋盤上的籌碼。

  而她肚子裡這個孩子,是沈容與的第一個嫡出的孩子。

  沈容與沒有再多解釋什麼,她也沒有再問。

  可她心裡那團原本模糊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變清晰,像河底的石頭被水流慢慢沖刷出稜角。

  她好像已經慢慢明白了一些事。

  這把龍椅是誰來坐,對沈家來說固然有影響,可遠不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沈家已經長成了一棵把根扎進大齊地底的大樹,枝葉覆蓋了大半個朝堂。

  若有人想動沈家,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網。

  沈家動盪,大齊恐怕也要跟著動盪。

  沈容與合上族譜,最後看了她一眼,聲音平緩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

  

  「沈家每一任族長都必須是進士出身,這是祖訓,為的是保證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不至於昏庸無能。

  這江山誰來坐,於沈家無關。沈家堅持祖訓,不涉黨爭,不在朝堂攪弄風雲。

  皇家雖有忌憚,卻也不至於容不下沈家。何況——」

  他頓了一下,「沈家的家規一千多條,一半以上針對的是在朝中為官的族人。

  百年來,沈家沒有出過大貪官,反倒收過不止一回萬民傘。

  沈家的人在外頭做官,不敢在明面上貪贓枉法、徇私舞弊。因為一旦事發,族規比國法還嚴。」

  他說完,將族譜放回書架原來的位置,轉身對謝悠然道:「這份手抄本就放在這裡,往後你若想看,自取便是。」

  謝悠然也站了起來,沈容與伸出手,牽著她從書桌後走出來。

  兩個人的影子被燭火拉成一長一短,疊在書房的青磚地面上。

  他沒有鬆開她的手,一路牽著她穿過迴廊,走進了寢室。

  夜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得她的袖口微微翻動,可他的手心是溫熱的,握著她的手指穩穩噹噹的。

  進了寢室,沈容與鬆開她的手,自己去了外間洗漱。

  謝悠然坐在床沿上,聽著水聲隱隱傳來,腦子裡卻還翻騰著方才那些話。

  沈家在朝為官的族人都嚴以律己,又不涉黨爭。

  只要不犯什麼大錯,皇上就拿捏不到沈家的把柄,想出手也出不了。

  而沈家的族人遍布在朝堂各個位置上,互相照應、互為犄角。


  若皇上主動動手削弱沈家,沈家聯起手來反抗,這座江山恐怕都要晃一晃。

  她想到這裡,心臟跳得有些快。

  她忽然想起沈容與方才輕描淡寫帶過的一句。

  「將來母親所行之事,最終要交到你手上。」

  那時候她魂都還沒回來,只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此刻細細想來,才覺得那句話里壓著什麼分量。

  林氏現在是沈家的宗婦,掌著整個沈府的中饋,同樣,她的話在沈氏宗族的女眷中,有著舉足輕重的重量。

  將來林氏老了,她是沈容與的正妻,是嫡長媳。

  若沒有意外,這些事遲早要落在她肩上。

  她覺得自己的手心有些發汗。

  更要緊的是,她方才看了族譜,沈家嫡脈嫡支,真的只有沈容與一個嫡子,底下一個沈宴霆是庶子。

  沈家這麼大的家業、這麼多在朝為官的族人、這張鋪遍了大半個朝堂的網。

  都系在沈容與一個人身上。




  謝悠然坐在床沿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方才在書房裡看到的那些東西。

  她方才只顧著看沈家那些在朝為官的族人,可等她回過神來再一想。

  這還只是沈家自己的枝幹,還沒算上那些嫁進來的、嫁出去的。

  林氏是定國公府的嫡女,國公府的勢力自不必說。

  三房的嫡長子娶的是國子監祭酒的嫡女,那是清流文官里有名的體面人家。

  將來府里這些公子們還要陸續成親,娶進來的妻子身後又連著各自的門第。

  女兒們嫁出去,夫家又成了新的姻親。

  一層疊一層,這棵樹的枝葉只會越來越繁茂,根系只會越扎越深。

  她想到這裡,心尖尖都在顫。

  她從前不明白,老太太身為沈重山的生母,沈家輩分最高的人,為何會對林氏這個兒媳婦始終帶著那麼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如今她好像明白了。

  老太太是沈家的老太君,可她從來沒做過宗婦。

  宗婦的位置是林氏的,掌中饋、理家務、主持祭祀、操持族中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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