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沈家就不能每天在老太太和林氏身邊獻殷勤了。
甜水巷的顧宅就算離沈家再近,也不能天天這麼跑。
沈容與聽完這句話,幾乎立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祖母有意想將君瑤表妹留在沈家?」
謝悠然沒有直接答是或不是。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留,但她不喜歡我,我能感覺得到。
而且她幾乎每一天都往母親跟前跑。你若想知道更多,可以問問母親。」
她心裡清楚自己這個兒媳自然不好去問婆婆這種事,但兒子去問,林氏應當會說的。
沈容與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力道輕輕柔柔的。
「睡吧,這事我來處理。」
謝悠然聽了這話,這才重新靠回他懷裡,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
接下來的日子,謝悠然的日子漸漸有了固定的節奏。
每日上午,她跟著董嬤嬤學半個時辰的規矩。
如何應對各府的拜帖、如何安排節禮的輕重、如何處置下人之間的官司。
董嬤嬤教得細,她也學得認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便開口問,慢慢地將那些從前覺得遙不可及的規矩一樣一樣地收進自己手裡。
到了下午,由沈家女學的夫子沈嵐親自為她授課。
沈嵐是沈家旁支的姑奶奶,年輕時在京中頗有才名,後來丈夫早逝便回了沈家,在女學裡教了多年的書。
她的課從最簡單的《三字經》開始講起,偶爾也會講些典故和道理。
這是沈容與親自安排的,他沒有多說什麼,她便也沒有多問。
只是每日午後在書房裡安安靜靜地坐上半個時辰,跟著夫子學習。
而在那日之後的第三日,大姑父顧延安就被沈容與安排進了一個閒職里。
正六品的小官,不打眼,俸祿不多,可到底算是官身了。
有了這個身份,顧家的門庭便算重新立了起來。
在顧延安上任的第二日,顧君瑤便被接回了甜水巷的顧宅。
謝悠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跟董嬤嬤學習,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卻悄悄地鬆了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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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繼續往前走。
謝悠然上午學規矩,下午讀書,午後宋岩還是照例進來跟她匯報外頭的事情。
風聲每日都在變,可有一件事一直沒變。
孫夫子每日在外頭活動的時間挺多,茶樓、書院、同僚府邸之間穿梭不停。
周全前日來了信,說了一句讓謝悠然在意的話。
不止有他們的人在盯著孫夫子,還有好幾撥人也在盯著。
謝悠然其實能想到,張敏芝是張恪的嫡女,在這種時刻雖然搬去了京郊的莊子上避風頭,可暗中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
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許多人的心。
而張峰那邊,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對張恪暗中的力量知道得不少,也知道孫煜一直在暗中活動,想讓皇上判流放。
每日朝堂上關於張家和孫家如何處置的爭論,他都聽在耳朵里。
他已經親手殺了張恪,大仇得報。
群芳院裡的那群女人都是和他娘一樣的人,被關在那座院子裡身不由己,他犯不著去為難她們。
至於張恪那些庶子,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皆已被判了死刑。
他既已脫身,便不會再去過問那些事了。
他心裡也清楚,等張家和孫家的案子最終塵埃落定之後,會有不少人把帳算到他頭上。
那些曾經依附過張恪的人、那些被他斬殺周王那一刀斷了前程的人,不會放過他。
可他亦無所畏懼,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沒有什麼好怕的。
跟著他的三十餘名暗衛,如今都隨他進了羽林衛,是他最忠心的屬下。
可有一人,他不知如何安置。
朵兒。
他前前後後想了好幾日,自己那座宅院空蕩蕩的,朵兒留在那裡既不方便也無人照應。
況且若真有報復的人尋上門來,普通的看家護院根本攔不住。
他思來想去,既然朵兒和沈家少夫人有些淵源,送進沈家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至少沈家門檻高、護衛嚴,比他那座空宅子安全得多。
想到這裡,他在沈容與下朝的路上攔住了他。
沈容與下值回來的時候,天色將暗未暗,竹雪苑廊下的燈籠剛剛點上。
謝悠然和往常一樣迎了出來,接過他解下的披風,掛在架子上,又張羅著丫頭們擺膳。
初春的天氣已經沒有先前那般嚴寒了,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兩人面對面坐下吃飯,謝悠然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沈容與吃著,像是想起什麼,將今日路上遇到張峰的事跟她提了一嘴。
他說張峰攔住了他的轎子,說是想將朵兒送到沈家來。
朵兒是他母親身邊的丫鬟,算他母親生前的舊人,跟著他一個大男人多有不便。
且往後他的仇敵怕是不會少,朵兒留在宅子裡不安全,想將她送來給她。
謝悠然正夾著一塊筍,聽到這話手在半空頓了一下,將筍放進碗裡才抬頭看他,心裡轉了幾轉:「朵兒真的只是個丫鬟,不是張峰的女人?」
沈容與搖了搖頭:「他說不是,當初保她一命的權宜之計罷了。他說送來給你,你會妥當安排。」
他說完便抬眼看著謝悠然,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謝悠然聽到這句話也愣了一下。
那句「你會妥當安排」從沈容與嘴裡說出來,她總覺得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和張峰的關係什麼時候那麼親近了,親近到張峰覺得她一定會管這樁事?
她垂下眼帘,腦海里翻過前世的一些畫面。
她想了想才開口。
「我那次做夢確實夢到過朵兒姑娘,那水和饅頭都是她送過來的。我想想該怎麼安排她。」
她的思緒飄回了前世,飄回了那座四四方方的群芳院。
雲袖一輩子就守著那樣一片四方的天,到死都沒有走出去過。
如今她親手選了一處地方安葬雲袖,有山有水風景秀麗,張峰從未動過那地方,那便是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