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四個侄女，年紀還小，最小的才幾歲，進了教坊司也做不了什麼，不過是幹些粗活。
張敏芝讓碧珠著人打點了一番，給管事的塞了些銀子，讓幾個孩子被分到了輕鬆一些的差事上。
雖辛苦些，好歹不必進那見不得人的地方。
張敏芝心裡清楚，進了教坊司並不一定要接客。
像她的三位嫂嫂，琴棋書畫皆不錯，當年在張家時也是正經的官家小姐，調教出來的教養擺在那裡。
只要運轉一番，轉為藝妓的可能性很大。
教坊司里也有隻賣藝不賣身的，陪酒、彈唱、作畫，給那些附庸風雅的客人湊趣。
只要遵循教坊司最大限度賺錢的原則，不違反規定，其他地方也不會過於干涉。
只是這幾位嫂嫂想要脫身出來就難了。
樂籍一旦入了，終身不得脫籍，除非有大赦，像她們這種謀逆之罪家屬，花錢也贖不出來。
張敏芝想到這裡，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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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已經有了身孕，而這個孩子是她最大的籌碼。
郡王只有郡王妃生的一個嫡子，子嗣單薄，若是她這一胎生的是個兒子，她的地位便會更穩固。
到那時候，她在宣王府里說話的底氣就不一樣了，能調動的銀子、能動用的關係，也都不一樣。
先將人保住，讓她們在教坊司里有個喘息的餘地，具體脫身的辦法，待她生完孩子再說。
到那時，皇上對於張家的關注度會小不少，風頭過了，她再慢慢想辦法。
她將手從肚子上移開，拿起案上那本冊子，翻到其中一頁，目光落在上頭一行字上，看了許久，才慢慢合上，放回了暗格里。
*
次日一早，沈府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謝悠然有孕的消息。
二房和三房那邊得了信，都派了管事嬤嬤過來，手裡捧著大包小包。
上好的細棉布、滋補的藥材、還有一匣子一匣子小孩能用得上的東西，虎頭鞋、小肚兜、銀鎖片，雖不貴重，勝在齊全周到。
二夫人周氏和三夫人蘇氏沒有親自來，可派來的嬤嬤嘴上都說得體面，什麼「大房喜事」「早生貴子」，場面上的話挑不出錯處。
大房的三個庶女沈蘭舒、沈清辭、沈月晞也結伴來了竹雪苑，坐在一處說了些開心祝賀的話。
沈蘭舒還從自己屋裡翻出一對舊年打的銀鐲子，說是不值錢，圖個吉利。
謝悠然一一應了，臉上帶著笑，讓丫頭們端了茶點出來招待。
林氏也專門派了管事，帶了些禮物去韓家和謝家這兩門親家報喜。
去韓家是實打實的喜訊，韓震雖然人在西南軍中，可虞禾在家，得了消息高興得眼圈都紅了。
賞了報喜的管事一把銀錢，又趕著去廟裡替女兒燒了柱香。
去謝家那邊，林氏吩咐管事只按著尋常親家的禮數走，把話遞到了便回來。
謝敬彥和陳氏得了信，面上也得擺出幾分歡喜來，謝敬彥的歡喜是實打實的，至於那歡喜底下是什麼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等陳氏回了屋裡便摔了一隻茶盞，罵了一句「她倒是命好」，又怕被謝敬彥聽見，不敢鬧出來。
而碧泉莊那邊，張敏芝這幾日將張家和孫家的女眷都安排妥當了。
三個嫂嫂的娘家各自出了面，將人包了下來，四個侄女也打點過了，在教坊司里做著輕鬆的差事，暫時不至於受什麼大罪。
她將碧泉莊密室里的東西謄抄了一份，另找了一處穩妥的地方藏好。
宣王府派來的馬車已經到了莊外，車簾垂著，侍衛在莊子門口候著，等著接她回去。
京城已經安穩下來了，新皇登基，大局初定，她有身孕，自然不好一直躲在這郊外的莊子上不回去。
她若一直避著，反倒惹人注目，不如大大方方地回去，安安穩穩地在宣王府里養胎，等風頭徹底過去。
只是回了宣王府，就不好再經常派人出門了。
宣王妃派來的那幾個婆子眼睛毒得很，她但凡有個風吹草動，都會被報到宣王妃那裡去。
所以張敏芝在離開碧泉莊之前，將密室封存了，多寶閣轉回原位，機關復原，從外面看什麼痕跡都看不出來。
馬車一路從碧泉莊駛回京城。
張敏芝坐在車裡，帘子掀了一角，看著窗外漸次熱鬧起來的街市，心裡慢慢盤算著。
進了宣王府大門，宣王妃派人出來迎了一下，說了幾句「回來就好」「好好養著」的場面話，便讓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張敏芝剛在屋裡坐定，還沒來得及換衣裳，錦瑟就從外頭進來了，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張敏芝手裡正端著一盞熱茶，聽完之後，動作頓了頓，將茶盞擱在了桌上。
她看向錦瑟：「你說沈家的少夫人，謝悠然，也有了身孕？」
錦瑟點頭：「沈府今日一早就傳開了，已經三個月了，胎已坐穩。」
張敏芝沉默了一會兒。
她算了算日子，自己這胎應該去年臘月就有了，謝悠然跟自己差不多。
她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兩人竟是同時有了孩子。
謝悠然嫁進沈家半年，沈容與如今是兵部左侍郎，沈家大房嫡支單薄。
這個孩子若是生下來，沈容與便有了嫡長子，大房在沈家的根基便更穩了。
而她張敏芝，若生下兒子，在宣王府的地位便更穩固。
兩個女人，隔著幾座府邸的牆，竟在這一年同時揣上了各自最大的籌碼。
張敏芝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沒有再說什麼。
日子就這麼一日日地過去。
新皇慢慢接手朝政，雖處處受到掣肘，想推行的政令十件里有七件會被「沒錢」「流程未到」「人手不足」之類的理由擱置，可整個朝綱到底還是在正常運作。
百官各司其職，衙門照常開門，奏摺照常遞送，京城裡的日子也漸漸恢復了尋常的煙火氣。
一直到三月中旬，韓震將西南軍餉押送到位、安全回京，京城這才掀起了一些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