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當其衝的便是京畿衛戍軍的都督。
在韓震回京的前兩日，趙崇安便下了一道旨意，將他明升暗降，調任五軍都督府左都督。
從原來的正二品提拔成了正一品，品級升了，可實權沒了。
五軍都督府聽著威風，實則是個虛銜衙門。
只管操練、屯田之類的雜務，沒有調兵權。
真正掌兵的是兵部和各地的總督、總兵。
他調過去之後，每天上朝站班、坐衙門喝茶、看看公文，手裡一個兵都沒有。
這道旨意下得又快又穩，朝中還沒來得及議論，事情就已經定了。
有人私下說，皇上這是記著當日京畿衛戍軍總督避而不見、不投誠也不阻攔的舊帳。
無功無過，可京城最重要的防衛交在這樣一個人手裡，皇帝終究是不放心的。
韓震回京當日，遞牌子請見。
皇帝在御書房召見了他。
他跪下去，把西北軍的情況一一回奏——軍餉是否足額發放、邊軍士氣如何、沿途可有異常。
皇帝聽完，又問了幾句西南軍中的情形，韓震一一答了。
最後皇帝告訴他：「韓卿，京畿衛戍軍總督的位置空著，朕打算讓你接。你心裡有個數，正式的文書這兩天就下來。你先回去歇一歇。」
韓震叩首謝恩，退了出去。
他出了宮，回到自己宅子裡，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吃了一碗熱湯麵。
虞禾在旁邊張羅著給他添菜，他吃得慢，面上不顯什麼，可虞禾看得出來，他眉間那點常年繃著的沉色鬆了一些。
第二日，正式的任命文書由內閣擬好、兵部備案、送到他手裡。
他接印，去京畿衛戍軍衙門上任。
從獵戶小子到明威將軍，再到京畿衛戍軍總都督，正二品，這條路他走了半生，腳下的每一步都是血和汗鋪出來的。
謝悠然知道韓叔回來的消息，是第三天。
她帶著小桃和飛霜出了沈府，坐車去了韓府看望她娘親。
一路上她心裡是鬆快的——韓叔回來了，娘身邊就有人了。
韓叔升了官，往後在京城裡，娘的日子也更安穩些。
到了韓府門口，門房見是她，連忙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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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禾正在院子裡指揮著丫頭們曬被褥，見她來了，臉上笑開了花，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肚子都這麼大了？路上顛不顛？快進來坐著。」
謝悠然跟著她娘進了屋，坐了沒一會兒，韓震便從外頭回來了。
他今日剛交接完京畿衛戍軍衙門的事務，正式上任京畿衛戍軍總都督一職，正二品。
進門時身上還穿著新換的官服，緋袍玉帶，襯得他整個人比從前更沉穩了幾分。
他見謝悠然在，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在對面坐下來，問她身子如何、胎可安穩、沈家待她好不好。
謝悠然一一答了，又說母親昨日剛請了府醫來診過，一切都好。
韓震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可那目光里有一種長輩看晚輩的踏實。
虞禾在旁邊插話，說韓震這兩日忙得腳不沾地，昨日去衙門點卯，今日又去兵部拜會，連家裡的飯都沒好好吃幾頓。
謝悠然聽了，看著她娘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又看看韓叔坐在那裡沉穩如山的樣子，這才是一個家該有的樣子。
從前她娘一個人在京中，還懷著身孕，她總惦記著。
如今韓叔回來了，她娘身邊有了依靠，她也能安心些。
吃過午飯後，虞禾就拉著謝悠然坐在花園裡曬著太陽，母女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三月的日頭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院子裡幾株早開的玉蘭綴在枝頭，風一吹就落下一兩片花瓣來。
虞禾看著謝悠然的肚子，那肚子已經明顯地隆起來了，比她這個當娘的同期還大了一圈，臉上難免帶上了些憂慮。
「你這懷了雙生子，還是頭一胎，比普通婦人更兇險一些。」
虞禾伸手輕輕覆在女兒的肚子上，掌心溫熱。
「娘告訴你，你別學那些京城貴女，一天到晚坐著不動。
你小時候在莊子上怎麼過的，現在就怎麼過。每天在院子裡走幾圈，天好的時候曬曬太陽。
不要提重物，不要跑跳，但也不要躺著不動。你越不動，生的時候越沒力氣。」
虞禾說到這裡，忽然站了起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她今年三十四歲了，比謝悠然早一個多月有孕，如今四個月有餘，可身量依然利落，轉這一圈腳下穩穩噹噹的，裙擺都沒怎麼晃。
「娘比你早一個多月有孕，現在四個月有餘，你看看，如今我三十四歲了，身手依然爽利。
平時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自己干，不要什麼都等著丫鬟伺候。越是伺候得精細了，生產的時候就越難。」
她又走回來，伸手將謝悠然從椅子上拉起來，牽著她在院子裡慢慢走了兩圈。
「雙胎多半會早產，你心裡要有數。到了七個多月、八個月的時候，身邊不要離人，產婆要提前請好。
到時候你要注意著胎動得厲害不厲害——如果太厲害，就少走動；如果不怎麼動，就多走。你自己摸著肚子，心裡有數。」
虞禾說到這裡，語氣里透出幾分憂心忡忡來。
她停下腳步，看著女兒的側臉，嘆了口氣：「你雖然比娘晚了一個多月有孕，但極大可能早產。
到時候萬一我也在生產，或是在坐月子，就照顧不到你了。」
謝悠然跟著虞禾轉了兩圈，腿腳活動開了，覺得渾身舒坦了不少。
她拉著虞禾重新坐下來，握著她的手，笑著寬慰她。
「娘，你放心，我在沈家一切都好。在鄉下莊子裡生活了十六年，如今來京城也才半年時間，我的身子壯實著呢。
柴火都能搬幾捆，過年的年豬我都按得住，我會多動動的。」
說到年豬，她忽然想到冬獵場上，她可是把章磊從山坡底下硬生生拖上來的。
章磊一個大男人，上百斤的分量，她還不是給弄上來了。
她別的沒有，有的是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