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要那些虛無縹緲的愛。
她要子嗣。
往後選秀入宮的女人多了,他又能在她這裡停留多久呢?
所以她要趁著新人還沒進來之前,把該辦的事辦了。
每個人的第一個孩子都是值得期待的吧。
她在心裡慢慢盤算著。
孕期前三個月最容易小產,若是選秀拖得慢,半年也不是問題。
至少在新人進宮之前把胎坐穩,對她才是最好的。
半年,足夠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側,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月華宮的燈一盞一盞地熄了,只餘下外間一盞守夜的小燈,昏昏黃黃地亮著。
碧珠守在外間,聽著裡面沒了動靜,才輕輕將燈芯撥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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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雪苑中,謝悠然坐在床上。
如今已經到了六月份,天氣不是太熱,可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今日皇后和德妃同時入宮,所有的命婦都要進宮朝賀。
她作為三品淑人,又是沈家的少夫人,自然也在朝賀之列。
一大早她便換了命婦的禮服,跟著林氏一道進了宮。
今日跟著她進宮的是飛霜和流雲,兩人一左一右將她護得緊緊的。
她肚子大,走路慢,飛霜在前面替她擋著人流,流雲在後面扶著她的腰,生怕她被人撞了。
朝賀的儀式冗長,命婦們按品級排班,一站就是大半日。
在等時間的空隙,飛霜和流雲都扶著她坐著,可也架不住時間長了許多,她站一陣坐一陣,腿腳還是酸脹得厲害。
這會兒回了竹雪苑,洗漱後靠在床頭上歇著。
她的腳今日有些浮腫,襪口那圈勒出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沈容與這會兒正坐在床沿上,將她的腳擱在自己膝上,一下一下地按捏著腿部的穴位,從腳踝到小腿,力道不輕不重,緩解今日一整天的疲乏。
謝悠然靠在床頭,看著自己的賢夫。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他低著頭,神情專注,手指在她腳踝處慢慢揉著。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了口:「先皇的熱孝已過,二妹妹今日入了宮,帝後已經大婚。
京城這段時間不少人家為了避免女兒入宮,談婚論嫁的人不在少數。
如今我的身子又重了不少,想來祖母之前提起過要給納妾的事情,怕是要舊事重提了。你如何想?」
沈容與沒有抬頭,手指還在她腳上揉著,過了片刻才開口,語氣平平的。
「祖母不管做什麼事情,你只管推到我身上就行。出嫁從夫,一切都聽夫君的。」
謝悠然看著他給自己捏腳的手,心裡有些軟,可也有些遲疑:「那你不為難嗎?」
其實她的身體素質很好,而且只要不餓她就不亂吃東西。
肚子雖然比尋常人的月份大一些,也沒有很離譜。
腳平日裡是不腫的,就是今日站得久了些,才顯得有些浮。
她心裡清楚,納妾這件事,老太太要鬧,林氏會動氣,夾在中間最難做的是他。
沈容與給她按摩好腿和腳上的穴位,又用溫熱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這才坐到她旁邊,扶著她慢慢躺下來。
他將被子給她掖好,才接著道:「祖母怎麼送來的,我就讓人怎麼回去。只要母親不發話,祖母做什麼都沒用。」
謝悠然拉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沈容與的手一頓,隨即掌心輕輕覆緊了,感受著那一下一下的胎動,眉目間那點沉著的冷意化開了一瞬。
謝悠然看著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他是個混不吝的呢。
這種話他也能說得出來,輕飄飄的,卻把老太太的招數堵得死死的。
「那你要不要和母親說說?」謝悠然想了想,又開口道,「不然我怕母親不知道,到時候祖母提起這事,母親會受刺激。」
上次在松鶴堂,林氏的反應她看在眼裡。
林氏這些年被老太太塞人的事傷過,一聽「納妾」兩個字就炸了。
若是老太太真的舊事重提,林氏怕是第一個受不住的。
沈容與擁著她,手臂環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穩些。
「你明日去跟母親說說,這事不必掛心。我跟她說過,只不知她聽沒聽進去。」
謝悠然應了聲「好,那我跟母親再提一提」。
她說完便閉上眼,往他懷裡靠了靠。
今日站了一整日,這會兒骨頭都散了架,可他的手還覆在她肚子上,溫溫熱熱的,讓她覺得安穩。
窗外的夜色濃了,竹葉在風裡沙沙響著,屋裡頭一盞燈昏黃地亮著。
第二日一早,謝悠然醒來的時候,沈容與已經去上值了。
謝悠然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起了床,洗漱用過早膳之後,便往錦熹堂那邊去請安,順便在那邊坐坐,看著林氏處理庶務。
自從曲大夫診出她懷的是雙胎之後,董嬤嬤和沈夫子的課程都給停了,怕她勞神。
如今她倒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閒人,每日除了吃睡散步,便是來錦熹堂陪著林氏,看她如何打理這一大家子的事。
沈家今年有兩樁親事要辦。
三房的嫡長子沈懷遠去年就已定親,該走的禮都已經走完了,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一步不落。
日子就定在三天後,六月八日,是個好日子。
三夫人蘇氏前些日子已經開始張羅了,院子裡進進出出的都是管事和繡娘。
綢緞、喜燭、果品、花轎的裝飾,一樣一樣地清點。
而二房的嫡長子沈文淵今年也已經十八,雖然顧君瑤今年剛及笄,年紀是小了些,可周氏等不了了。
本來沈家一門就是因為沈容與成親晚,拖得後邊的兄弟們都跟著晚了。
沈文淵十八了還沒娶親,在世家子弟里已經算遲的了。
而沈宜慧那邊也急著將親事辦了。
她想早早地拿到沈家的聘禮和族親們的添妝。
顧君瑤也被人退過親,名聲不算好,早早成親,把名分定下來,比什麼都強。
在先帝熱孝百日之後,兩家就開始走流程了。
沈家二房都已經下過聘了,聘禮和三房的嫡長子是同樣的數,都是一萬兩。
林氏同樣從大房的公中添了三千兩進去,一碗水端平,三房和誰都說不出什麼來。
謝悠然只是覺得這段日子,明明大房什麼喜事都沒有,但,花出去好多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