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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她雖然想要兄友弟恭,可若是兄友了,弟不恭呢?

2026-10-14 01:53:58 作者: 熱夏夏

  林氏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但悠然往後必然是要接手這些事務的。

  不如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

  「若是大房這銀子一旦不出了,周氏會鬧,蘇氏會怨,老太太會心疼。

  可我們家和程家是不一樣的,你父親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中進士,爭回了沈家族長的位置。

  他獲得的成就和其他兄弟無關,相反,二房、三房靠著你父親的關係謀了官位,如今他們各自已能立足。

  他們既然已經得了實惠,那養家的銀子就不該大房出。

  出了是情分,不出了是本分。」

  林氏說到這裡,伸手拉住了謝悠然的手,掌心溫熱。

  她看著謝悠然,目光里有一種少見的、軟下來的東西。

  「當年你祖父的事情,你應是多少聽說過一些吧?」

  謝悠然點了點頭。

  「所以你父親他小時候的父位是缺失的。」

  林氏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你祖母一個人拉扯幾個孩子,日子難過,她從小教導你父親,長兄如父,要照顧好下邊的弟弟妹妹。

  你父親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已經早早進入這個角色當中,將弟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古人言,家和萬事興。如今你祖母還在世,祖母是他的親生母親。

  拉扯著他一點點長大,給他請名師,護著他不受欺負,在他心中,母親的份量很重。」

  她說到這裡,看著謝悠然,目光里那層柔軟還在,可底下壓著的東西也浮了上來。

  「而你二叔、三叔,還有你大姑,從小就是跟在他屁股後邊長大的,是他的親手足。

  他顧念兄弟親情,且分家時大房本來就分得最多,更何況如今他還是族長,管理族中產業,利潤分成就勝過了二房三房的產業年收入。

  所以承擔些許下人的月銀、餐食,算是變相的補貼兄弟。」

  謝悠然聽到這裡,心裡也明白了幾分父親為何會這麼做。

  沈重山不是不知道二房三房占了大房的便宜,可他心裡那桿秤,一邊是親兄弟、是親娘,另一邊是銀子。

  銀子他有的是,可娘只有一個,兄弟也只有這幾個。

  他出得起,便出了。

  「那母親為何今年要停掉二房三房的春衫和夏衫?」謝悠然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

  林氏眼中浮起一絲絲的淚光。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像母親一樣,抬起手來,摸了摸謝悠然的頭頂。

  

  那動作很輕,指尖從她的發頂順下來,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

  「你父親是個很善良、且顧念親情的人。可也要對方同樣能理解、且接受你對他們的好。

  有些好,給著給著就成了理所應當。你不給了,他反而覺得你欠了他們。」

  林氏說到這裡,最後忍了又忍,還是忍住了。

  她是一個長輩,和兒媳訴說自己這些年的心酸,她做不到。

  她將手收回來,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深吸了一口氣,才將後半截話接上。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著來。你祖母插手了我和你父親之間的感情。

  如今又想插手我兒子和兒媳的感情。我這麼多年的付出和忍讓,又算什麼呢?」

  謝悠然一聽林氏主動提起這個,立馬接道:「母親,夫君告訴過你不要管這個事情,他自會處理,你可以相信他。

  昨日我問過他這件事,他還特意交代我告知母親,祖母若要給他安排妾室,母親不要插手傷神,他會處理好。」

  說到這裡,謝悠然握住了林氏的手。

  她此刻能感受到母親心裡有淡淡的失落,可能也帶了一些失望。

  林氏方才那幾句話里,藏著的是幾十年攢下來的委屈。

  林氏看著謝悠然面露擔憂地看著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反而笑了笑。

  「母親沒事。我是長輩,我還能不知道該怎麼做嗎?」

  她說著,語氣里已經恢復了幾分平日的從容。


  「你在這兒坐了一上午,想來是累著了,回去歇一歇吧。」

  謝悠然見她現在不太想說話,便沒有再追問,起身行了個禮,退出了錦熹堂。

  回竹雪苑的路上,日頭正盛,廊下的竹影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謝悠然走得慢,一隻手扶著腰,小桃在旁邊跟著。

  她腦子裡轉著今日林氏和她說的話語,一句一句,像珠子一樣串起來。

  從前她並沒有想得這麼深。

  可如今她肚子裡是雙生子,若是兩個兒子,哪怕只是比老二早出生一盞茶的時間,那也是嫡長子。

  將來分得的家產,是老二的兩倍。

  她這個做母親的,心裡的天平怕是也會偏向老二。

  若是老二媳婦去占大房的便宜,她怕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畢竟都是她生的,一個兒子過得好,一個兒子過得沒有那麼好,做娘的心裡就總會憂心過得差一些的那一個。

  她想到這裡,忽然心裡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她從前想不通老太太為什麼總是偏心二房三房,已經占了大房的便宜還不知足。

  可她如今自己肚子裡揣著兩個的時候,才隱約摸到了那份「偏心」是從哪兒長出來的。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很快又清醒過來。

  這個世道的規則如此,沈家的嫡長子身上的責任有多重,她已是知曉。

  沈容與從六品翰林修撰到正三品兵部左侍郎,從西北軍中護送軍餉到回京平叛,樁樁件件,都是拿命換來的。

  他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承擔了那麼多的責任,他所得的一切都是他努力爭取的。

  嫡長子和弟弟們分得不一樣,不僅僅是因為出生的先後,是因為他肩上扛著整個沈家大房的擔子,扛著家族的百年的基業。

  他從出生起就沒有自由選擇的權利,有犧牲就會有回報。

  而下邊的弟妹們從來沒有承受過這樣的壓力,卻心安理得得享受著他所闖出來的這一片天,於他而言,又公平嗎?

  他所得的一切都是他應得的,他願意給就給,不願意給就不給。

  她雖然想要兄友弟恭,可若是兄友了,弟不恭呢?

  若是弟弟把哥哥的體諒當成理所應當,把哥哥的付出當成天經地義,那這份「友」還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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