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重歸寂靜,只有壁爐的火苗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德拉科垂著頭坐在扶手椅上,金色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藥劑的效力開始顯現,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但指節仍無意識地絞著長袍下擺。
"你應該休息。"艾德里安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德拉科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在藥效作用下顯得有些朦朧:"...你還會走嗎?"
這個簡單的問題讓艾德里安明顯僵了一瞬。
他轉過身,灰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德拉科,我們剛才已經——"
"我知道。"德拉科打斷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只是...不想一個人。"
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那些艾德里安從未注意過的細微變化——眼下的青黑,比兩年前更加分明的下頜線,還有嘴角那道淺淺的、像是長期緊咬留下的痕跡。
艾德里安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又在意識到時生生停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與某種本能抗爭。
"客房服務已經準備好了隔壁的房間。"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所有的用品都是新的,如果你需要——"
"艾德里安。"德拉科手臂撐著座椅扶手站起身,卻又因為突然的動作而微微搖晃落回座椅中,"你真的還要趕我走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藥劑賦予的脆弱坦率,眼神直白得幾乎刺人。艾德里安第一次在談判桌上詞窮。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最終,艾德里安輕輕嘆了口氣。
他走向酒櫃,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德拉科,有些界限,跨過去了就回不了頭。"
德拉科注視著他的背影,忽然輕聲說:"就像你當年教我的『螢光閃爍』?"
艾德里安的動作頓住了。
德拉科繼續說,"你說,魔法就像人心,一旦點亮就再難回到純粹的黑暗。"
酒杯被輕輕放回桌面。艾德里安轉過身,發現德拉科已經站在他面前,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藥草氣息。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艾德里安的手背,像在試探一個易碎的夢境:"你可以推開我。就像在宴會上那樣,禮貌地、得體地...就像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舊識。"
艾德里安的呼吸明顯亂了。
"你知道我做不到。"他最終說道,聲音沙啞。
德拉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艾德里安緊接著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但不是因為你想的那個原因。"
他走向壁爐,往即將熄滅的火焰中添了根柴:"你現在需要的不是舊情復燃,德拉科。你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覺,然後明天繼續你重建馬爾福家族的事業。"
柴火發出輕微的爆裂聲,火星四濺。
"那如果..."德拉科固執地站在原地,"如果我說這兩件事我都要呢?"
艾德里安轉頭看他,月光與火光在他臉上交織出複雜的陰影:"人不能太貪心。"
"可你也說過,"德拉科向前一步,"真正的斯萊特林就是要得到想要的一切。"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記憶的閘門。艾德里安仿佛又看到那個趾高氣揚的一年級生,灰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不服輸的光芒。
他的表情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那是教你怎麼對付波特,不是..."
話音未落,德拉科突然踉蹌了一下。
艾德里安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他,而德拉科順勢將額頭抵在他的肩上,呼出的熱氣透過單薄的襯衫:"求你...就今晚..."
理智與情感在艾德里安腦海中激烈交鋒。他低頭看著那顆金色的腦袋,胸口泛起一陣熟悉的鈍痛。
最終,他輕輕將德拉科扶到床邊,動作熟練得像重複過千百次:"睡吧。"
德拉科在半夢半醒間抓住他的手腕:"承諾我...明天..."
艾德里安沉默了很久,久到德拉科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輕輕拂開對方額前的碎發,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我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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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在沙發上躺下,單手枕在腦後。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在地毯上勾勒出一道銀線。他盯著天花板,聽著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試圖理清自己紛亂的思緒。
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可當德拉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含著水光望向他時,他發現自己依然無法說出那個"不"字。
窗外的維也納鐘聲敲了兩下,艾德里安終於合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響動將他驚醒。多年的警惕讓他立刻清醒,但身體仍保持著沉睡的姿態。
他微微睜開眼,借著月光看到德拉科赤著腳站在沙發旁,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睡衣。
德拉科似乎在猶豫。
最終,他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沙發邊緣,像只試探的貓,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蜷進艾德里安身側的空隙里。
艾德里安屏住呼吸。
德拉科的動作很輕,仿佛怕驚醒他。當他終於找到舒適的位置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額頭輕輕抵在艾德里安的肩窩處。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餘燼偶爾的噼啪聲。
艾德里安等了很久,直到德拉科的呼吸變得綿長安穩。他這才微微側身,手臂輕輕環過德拉科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