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信不過我？
楚流水在假山後屏住了呼吸。
來了來了。
她就看到周衍很平靜地聽著，等少女說完，他才開口。
「多謝林師妹的厚愛。」
「但是我的道，在九天之上，不在紅塵之中。」
「兒女情長，只會是我的阻礙。」
他的話很直接，也很傷人。
林婉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她咬著唇，最終還是沒讓眼淚掉下來，對著周衍深深一拜。
「是我————唐突了，打擾周師兄了。」
說完，她轉身，捂著嘴跑出了院子。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楚流水看著少女跑走的背影，心裡居然————鬆了口氣。
她正準備從假山後面溜走，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戲看完了？」
楚流水身子一僵，慢吞吞地轉過身。
周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正一臉平靜地看著她。
「呃————那個————風景不錯，我看看石頭。」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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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走到她面前。
「我怎麼看你剛才，挺開心的？」
「有嗎？」
楚流水立刻搖頭，「沒有！絕對沒有！我是在為你感到高興！對！你看你，年紀輕輕就勘破情關，一心向道，不為外物所動，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她一邊說，一邊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周衍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楚流水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咳了兩聲，試圖轉移話題。
「說起來，你都金丹了，我還在築基後期晃悠呢。人比人，氣死人啊。」
周衍順著她的話問了下去。
「遇到瓶頸了？」
「嗯。」
一提到修煉，楚流水也正經起來。
「就差臨門一腳，但靈氣在體內運轉到最後關頭，總是會散掉，凝聚不起來。」
周衍沉吟片刻。
「我幫你看看。」
「你？」
「嗯。」
楚流水有些猶豫。
檢查經脈這種事，需要靈力探入對方體內，對施法者的要求極高，而且————彼此之間會有非常近的身體接觸。
周衍看出了她的顧慮。
「信不過我？」
「當然不是！」楚流水立刻反駁，「只是————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
周衍說完，轉身朝院外走去。
「跟我來。」
楚流水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宗門的小徑，來到了後山的一處斷崖。
斷崖邊有一掛瀑布，水聲轟鳴。瀑布後面，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是他們以前偶爾用來躲懶的地方。
周衍走進山洞。
洞裡很乾燥，也很安靜，瀑布的聲音被隔絕在外，只剩下隱約的水流聲。
「坐下。」
周衍指了指一塊平整的石頭。
楚流水依言坐下，心裡莫名有些緊張，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周衍走到她身後。
「放鬆，收斂心神，不要抵抗我的靈力。」
「好。」
楚流水閉上眼睛，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一雙溫熱的手掌，貼上了她的後背。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楚流水身體瞬間繃緊。
一股精純溫和的靈力，從他的掌心緩緩渡入她的體內，順著她的經脈開始遊走。
周衍的靈力控制得極為精準，像一縷細線，仔細探查著她經脈中每一處細微的阻塞。
他的確是在很認真地幫她。
可楚流水的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他的氣息，他的溫度，都通過後背的接觸，清晰地傳遞過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畔。
她的臉頰開始發燙，心跳也越來越快。
「別分心。」
周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心亂了，靈氣也跟著亂了。」
「我————」
楚流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
她越是想讓自己冷靜，身體就越是不聽使喚。
那股在她體內遊走的靈力，也開始變得滾燙。
周衍察覺到了異常。
他停下了靈力的輸送，撤回了手。
山洞裡瞬間安靜下來。
楚流水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周衍繞到她面前，蹲下身。
「怎麼了？」
他想看看她的情況，便抬起頭。
下一秒，他愣住了。
少女的臉頰紅得徹底，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她緊緊咬著下唇，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動，就是不肯抬起頭看他。
周衍好半天沒動，就那麼蹲著，看著她。
洞裡很靜，只有瀑布在外頭轟鳴，聲音傳進來，變得沉悶而遙遠。
少女——這副樣子——實在不像修煉出了岔子。
倒像是————
周衍收回視線，站起身。
他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男女之防，加上靈力在體內遊走，氣血翻湧，會生出一些異樣的感覺也屬正常。
這種事越是解釋越是尷尬，不如直接跳過去。
不能偏太遠了——雖然現在因為不知道這傢伙哪裡抽了，他們兩個的宿敵身份暫時緩和，但宿敵是不能變成妻子的啊！！
「靜心。」周衍走到楚流水身後，聲音平穩，「你的瓶頸不在於靈力多寡，而在於心境。心一亂，氣就散。我再幫你疏導一次，記住剛才的感覺，以後自行嘗試。」
他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安定感。
楚流水緊繃的肩膀慢慢鬆懈下來。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那雙溫熱的手掌再次貼上她的後背。
這一次，楚流水強迫自己摒除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都沉入自己的經脈之中，去感受那股外來的、精純而溫和的靈力。
所過之處，那些細微的阻塞和凝滯，都被一一衝開、撫平。
原本在她體內橫衝直撞，難以約束的靈力，在這股外力的引導下，也開始變得溫順，匯聚成一股，朝著丹田氣海的方向緩緩凝聚。
周衍的控制力極其可怕。
他的靈力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楚流水沉浸其中，漸漸忘記了身後的人，忘記了山洞，忘記了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縷靈力被成功引入氣海，並穩定下來後，她體內的靈力陡然一震，隨即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更高效的方式自行運轉起來。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