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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捆綁

2026-07-21 07:47:45 作者: 天山雪白

  「你……跟隨師尊多久了?」

  眼前的這童子看起來最多十七八歲,至於實際年紀如何,卻不好說。

  「三十餘年,不算特別久。當年我一入宗門,就被師尊看中,現在想來,也不知是何故。」

  陳青陽很清楚人性,要想從對方口中知道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那首先應該是恭維。

  人本能的對於美好的事物,不會產生太多的防備。

  「能一眼就被看中,其天賦遠在我之上,我也是歷經千辛萬苦,才到的今日,也聽說有不少童子被收為正式弟子的事跡,師弟呀……你可以的!」

  一番話說的曾仙成忍不住露出笑容,縱然他再想隱藏,也都藏不下這份來自內心的喜悅。

  「陳師兄謬讚了,我也只是跟隨在師尊左右,每日做些繁瑣之事,若說真法,也就只能得一點……」

  順著他的話,陳青陽立即道:「那不知在師弟看來,師尊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話問過季讓,也問過大師兄沈重舟,他們畢竟是弟子,童子所站的角度應該會不一樣。

  「嚴厲、向道之心頗重,對於某些重要的事情極其關注,對於某些不重要的事情就有种放任自流的意思,因此伴隨在師尊左右,分清楚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很重要!」

  這話聽起來繞來繞去的,卻包含著童子對師尊的見解。

  

  嚴厲。這種東西是可以寫在面上的。

  向道之心頗重。每個人都這麼說,也沒必要再深思。

  至於後面那兩句,無非就是表明淨源真人對於自己看重的事情很上心,不看重的無所謂。換而言之,就是目的性極強。

  陳青陽朝對方點點頭,「還是師弟你有見解,那你能否再與我說說,什麼是重要的,什麼又是不重要的?」

  這問題問得曾仙成認真思考片刻,「就比如,師尊對於門下弟子的修為十分看重,每個人幾乎都是在他的安排下,走最適合的那條路,因此本脈弟子才修為最高。」

  這一點陳青陽已經領教到了,南明赤帝正是如此來的。

  「又比如,師尊是個十分守氣節的人,所有弟子在外都不得胡亂生事,做任何事情都須得規規矩矩,就像是將這規矩二字看重極其重要。」

  對於這一點,陳青陽又要打個疑問了。

  這天底下的事情最怕比,只要你一比較,問題就暴露出來了。

  比如雲辭的童子,就從不敢收弟子們的丹藥,而面前的這位曾仙成就像是無所謂似的。

  「那能跟我說說,對師尊而言,什麼又是不重要的?」

  曾仙成笑了笑,「有些話,我也就只能和陳師兄談一談,畢竟我只是個童子,其他的弟子們未必願意與我說話。可我修為又高出其他童子不少,與其他的童子又說不著。」

  一番話,便表明出此人正在一種上不上下不下的境地。

  陽春白雪夠不到,下里巴人又不想做,怎麼辦,就只能擰巴著了,也就是在這種心態之下,才會一開始出現對陳青陽的敵視。

  「這我能理解!」

  「我想,天下之事無外乎陰陽,就如同你從師尊看中的事情上不難發現他不看重的事。師尊看重弟子的修為,希望每個弟子都按照他定下的道去走,但這必然會導致弟子自身的喜好與想法被疏忽,畢竟條條道路通大道,各人自有緣法,有時候弟子們所想不一定就是錯的。」

  能做如此說教,陳青陽對他刮目相看。果然能一眼被築基真人相中的,都是有些靈巧勁在裡邊。

  如他這種,就只能一路被發配到四金峰挖礦,全靠著李千雪的威名,才沒有斷了仙緣。

  「師兄要是不理解,我說件事你便明白。當年四師兄就是違背了師尊安排下的路,師尊百年都未得召見,這便是看重與看不看重皆在其間。」

  從這一段話中,陳青陽對淨源真人勾勒出了三個字——控制欲。

  往往這種人自視甚高,對自己極度自信,當然也極有本事。

  「師弟真是好理論,按照此說法,師尊因為太過注重規矩,便會忽視了底層弟子們的想法,時間久了,大夥只對師尊畏懼,卻少了幾分親近,而這親近便是師尊不看重的,是不是這個意思?」

  曾仙成不敢點頭,也不再搖頭,就只是笑。


  其實還有半句話陳青陽沒有說,以他觀之,師尊所重視的都是表面上的規矩,也就是極其愛惜自己的羽毛,否則又怎麼會不對童子加以管制,膽敢隨意收受弟子們的丹藥。

  有些事情還真不能深究,一直以來,淨源真人雖不見他,但自己還是將它想像成一個外冷內熱,對自己一直關注之人。

  現在看來,人性之複雜,也不能只用冷熱二字就形容完。

  「我明白師弟的意思,師尊御下極嚴,講究規矩,都是對我們這些弟子們好,有些行為是該得約束,還是師弟處處都在維護師尊啊。」

  這話一出,曾仙成樂呵呵地笑了,「不錯不錯,看來整個青竹峰能與我說上話的,真的就只有陳師兄了。」

  氛圍又熱烈了起來,陳青陽心中還有一個疑問,「我知道師尊天縱奇才,如今已踏入生光真人之境界,前前後後修行也才數百年而已,當真是讓我們羨慕啊。」

  「十分好奇,就如師尊這種絕頂之人,修行之時會不會遇到瓶頸呢,若是遇上了又該怎麼解決,師弟你見多識廣,就請給我指教一二?」

  此言一出,對方很難不將陳青陽當做一個求道之人,當即便是說道:「這問題你問別人怕還說不清楚,問我卻正是合適,要知道天底下的事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自古天才多受磨難,放在師尊身上一樣也受用。」

  「大概在幾年前吧,師尊踏入半步生光之境近乎三百年,修為不僅沒有一點增長,且還因為心急如焚,犯了貪嗔痴三種邪火,差點要前功盡棄,修為倒退至築基九境。」

  「當然,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青藥真君親自來說時,我在從旁聽見,還說什麼剛過易折,這一關要是師尊跨不過去,將永遠步入不了真正的大道。」

  「再過了些日子,師尊變得極為易怒,整日待在府中不出,斷絕了外面一切來往,什麼各種講經全部都推掉……再後來遊歷了二年,回來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定,雖整日不說話,但至少比之前穩定不少。」

  「再然後受宗門派遣去了一趟九真山,應該是歷了一些劫難,之後再閉關修為輕而易舉突破。所以說啊……師尊戰勝了心魔,這也足以看得出他的厲害之處,才修行短短几百年就入生光,放眼整個道宗都不多見。」

  說這話時,曾仙成自有一股驕傲浮現在面上。有厲害的師尊,才會有厲害的童子,這順序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陳青陽卻道了一句,「師尊外出九真山,那是在幾年前?」

  曾仙成回復了一句,「四五年吧,山中無歲月,記得不是很清楚。」

  陳青陽,「嗯。」

  又閒聊了一陣,他一邊收回了意識魚兒,一邊向著曾仙成道:「今日多謝賜教了,不過你我不能再聊下去了,免得回來師尊看到了惱怒。」

  曾仙成也像是猛然間回悟過來,「還是師兄說的有道理,咱們日後再聊。」

  陳青陽懂他,應了那眼神,「放心,師弟放心!」

  等曾仙成出去,客房裡就只留下他一人,神色變得極為冷峻起來。

  如果說以前只是懷疑淨源真人勾結魔宗,泄露了李千雪一行人消息的話,那今日就算是確定。

  不管是遊歷的時間還是突破的時間,都能吻合。

  原本他就認為,淨源真人既然是一個頗有向道之心的人,那這種人會為了自己的大道,有可能做出極其出格的事。

  現在通過曾仙成的判斷,更是印證了這一點,如今這突破的時間,外出遊歷的時間幾乎都能吻合,這事情可以說是十拿九穩了。

  真若是這樣,那他肯定會阻止自己將李千雪喚醒,這麻煩將來還大著呢。

  也許是因為腦子裡的記憶,也許是仙緣,反正對於這件事情,陳青陽就一直做著計劃。

  如今更是有了補天琉璃丹的雛形,也就成隨著他修為步步提升時,順手的事了。

  意識魚兒回歸,他身上就有南明赤帝公法的特徵,又再次以《太魂經》的手段將氣機做好調整,裝作打坐一般。

  果然沒過多久,就聽得曾仙成來報,「師尊回來了,剛剛就從你門口經過,現在著你去見他。」

  陳青陽暗自慶幸,也幸好自己一直以來遇事從寬。

  師尊就在那最大的一間宮殿裡,由曾仙成領著他走到門口,之後陳青陽獨自推門進去。

  此宮殿極廣,兩側有單獨書架、貨架,又擺放下各種陳設之物。就在正中央盡頭緊挨著牆壁,設下五道台階,師尊就在那軟榻後的台階上端坐。


  陳青陽一路走至跟前,「弟子拜見師尊,如今從九真山歸來,特意向師尊稟告。」

  真人的目光挪過來,陳青陽此去做了什麼,又發生了什麼事當然會問。

  他又將對季讓的說辭說了一遍,其意就是被困住,當然也有自己想見識一下的意思,才將這時間耽擱。

  「……在那九龍銜夢之陣當中,連我怕是都難逃出生天,你幸好只在外徘徊,若是在其中……罷了,日後需得謹記,凡事量力而行,不該過問的,別去湊這熱鬧!」

  離開之前,師尊就有過交代,讓他快去快回,現在看來,是他將這交代拋之腦後了。

  陳青陽則趕忙道:「還請師尊恕罪,此行的確是我耽誤了時間,害的師尊擔憂。」

  師尊在上首輕輕點頭,「你在那九真山將丹藥贈與盧觀主後,他可有與你說些什麼?」

  這陳青陽當然是,「說了,儘是些感謝師尊的話,還讓我帶話給師尊,如若下次經過九真觀,就讓師尊前去坐坐。」

  實際上,後面的話都是陳青陽瞎編的,他總要對此說些什麼吧。

  如此,真人也就不再過問了,而是提起了陳青陽的修為,「我見你在這南明赤帝之訣上頗有天賦,比修煉劍道要精進得更快,對於這法門可有不通之處,正好我與你說上一說?」

  這回是師尊主動考較起自己的修為,陳青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想到幾個問題,悉數提出。

  能從此中看出,真人對於道法的精通。他所提出的問題都能得到詳盡的回答,甚至還可舉一反三,推理出其他之道。

  「……南明赤帝加之離火龍珠,引先天離火純陽之氣,合南方丙丁火德,上應天樞炎星,下契地脈炎源。」

  「修到高明之處,又能以神念為引,以離火龍珠為器,聚真火、御炎威,能煉化五行駁雜之氣,令萬法俯首……」

  「一經施展,焰走龍形,光沖鬥牛,非道法通玄、深諳陰陽火候者不能御使……」

  「其氣懸於明堂,走於上焦,沉於下焦,又過少沖少陽……」

  聽他講道畢,陳青陽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曾修行過此法,是之後才改為太虛歸真之訣,否則也難有這般深厚之見識。

  「常聽人說師尊道法精湛,今日聽之才方覺一二,多謝師尊賜法。」

  方才與曾仙成所聊,皆是發覺師尊的過失,可其人又如此才華橫溢,將身上許多問題都可以遮蓋。

  又在講道之時,對自己傾囊以授,陳青陽也十分矛盾。畢竟勾結魔宗,從本質上來說,並沒有愧對於他,反而是對他有恩。

  世間之事,當是如此。

  「我給了你一件玉符,你是否隨身攜帶?」

  陳青陽回道:「並未隨身攜帶,因不知其用,便一直放在院中,以香火供奉,畢竟是師尊賞賜下來之物,不敢輕易僭越。」

  對於此,師尊就像早知道似的,「此乃一件法器,名為離光玉籙,極其了得,足以讓你從這凝元之境一路修法,直至築基真人,你在這南明赤帝上頗有天份,利用好了,將來大有可為!」

  萬萬沒想到,他對自己竟然是如此的看重,也沒有想到那玉符竟然會這般了得。當時不敢佩戴,完全是想到怕自己所作所為被師尊知道,現在還真有一點點的……慚愧!

  「師尊的意思是,讓我將此法隨身攜帶,日日祭煉?」

  淨源道:「應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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