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來拜訪師尊,耗費許久。
從正午時上山,此時已將近夜半。師尊為他開了小灶,只這一回就將道法講得透徹。
可惜陳青陽精力有限,不能再耗費太多的心思在這上面,因此就只能交給意識魚兒又或者是仙苗了。
不過等到《太魂經》再突破一層,意識魚兒說不定便可自行修煉感悟,凡事也不再需要自己用腦了。
將陳青陽送出宮殿的,也是曾仙成。
繁星點點,此間位於最高峰,四面全無遮擋,望過去湛藍的天穹如蓋,攏住眾生萬物。
兩人的倒影就拉在宮牆之上,悠長。
「陳師兄,師尊對一個弟子如此看重還是少數,將來若是有朝一日遂了凌雲之志,可莫要忘了我呀!」曾仙成笑嘻嘻的。
陳青陽笑道:「師弟說這些還太遠了,師尊一般很少留弟子這麼久嗎?」
「當然,在我這三十多年裡,這樣的事情一年到頭也出現不了幾回,上回應該還是大師兄突破吧。」
陳青陽略作思索,朝他作揖拱手,「日後會有不少勞煩師弟之處,還請師弟莫要推辭,當然也少不了師弟的好處。」
他說的好處乃是丹藥,想著對方今日對自己幫助不少,以後就送點正經玩意吧。
曾仙成又笑嘻嘻的,「當然當然,日後還得與陳師兄多多親近才是。」
寒暄兩句,陳青陽又想到了那枚玉符,「師尊說賜下我的那塊玉符名為離光玉籙,不知師弟可聽說過?」
「哎呀呀!」只聽這四個字,曾仙成神色越顯誇張,甚至還有種捶胸頓足之感,「我怎麼就沒有想到,當時我替你送過去的竟然是這寶貝,否則我也要好好觀摩一陣,只經常聽人說,還沒有真正見識過一回。」
淨源真人只是說法器了不得,但並沒有說出這了不得的原因,「既然師弟聽過,還勞煩與我說一說?」
提起這種事,曾仙成是一臉的樂意。
「昔年,師尊未入真人之前,所修五行之火,其後方改為太虛歸真。我老早就聽人說得,師尊在凝元之時,就養得一手好法器。」
「其受五行之火歷經百年,又加以師尊明堂真火灼燒,還有那煉製法器的原料,也頗有來歷,如今已然成為一件血器,若非師尊修了太虛歸真,將其拋之一邊,說不定早就入魂了。」
「本脈師兄能有此等法寶者,總計超不過五人,且都比不上這件師尊親自煉出的法器,你說他對你是不是很看重?」
血器,看中!
這下更是出乎意料了。
就陳青陽所持法寶當中,若說品階也只有碧桃香爐能與之媲美。此物本就是厲害,又加之吸收了整整一株桃妖的精華,尚且才算得上一件完完全全的血器。
其雖有器魂,可也須得多加煉化方可有用,師尊賜下自己一件,竟與之相當。
陳青陽沒有預料到,竟會對他看重到這地步。
「還是你提醒的對,師尊讓我回去後將此寶好好祭煉,看來我得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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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曾仙成又是一口感慨,「何止是要放在心上,是要將其頂在頭上,日日夜夜都得想著,如此師兄修為必是精進頗快,將來啊……也就是築基有望了!」
他是越來越看得起自己了,從原先的師尊看中,一下子跳躍為築基有望,也不知道是怎麼看出來的。
陳青陽也只能回一句,「多謝師弟吉言。」
……
回到小院裡,已是靜悄悄的。
就在另一間丹房,還有火光射出,那是李晟正在煉製一爐一階聚氣丹,陳青陽前來取走玉符,便順道觀摩了一陣。
手法比之以前越發熟練,等到丹藥出來之時,也比以前更加醇厚。但整體距離二階,相差甚遠。
李晟停下手來,向陳青陽作揖道:「陳師兄。」
陳青陽接過他遞來的丹藥,「不錯,確有精進,但煉丹之事,皆在火候,你手法已是成熟,唯有火候不夠,今日之後,你可將心思用在修為之上,等到修為強盛幾分,藥力自然也就上去……」
就像淨源真人今日向他傳功那般,陳青陽也向李晟做了一番講解。
他在修煉上的天賦雖不如紅兒,但卻勝在為人穩健,思緒縝密,很多事情稍稍一提點,便都能明白。
又在此做了耽擱,便取走了玉符,最後再回到丹房坐定,舉在手中細細把玩。
以神識觀之,離光玉符與第一次看時並無太大區別,只覺裡面氣機強盛,遠超自己所思。
至於真人到底有沒有留下一絲神念在當中,暫且無法確信。陳青陽最終決定先祭煉上一段時日,縱然當中再有問題,也會被煉化。
雙手掐訣,正是那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證道真解,又以明堂真火相勾兌,噴出熊熊烈焰,將玉符架在半空。
一時間裡,劇烈的熱氣散出,徐寶玲又輕輕地推開窗戶,讓外面的風進來了一些。
隨著力道越盛,玉符當中的氣機開始與陳青陽的氣機交融起來,這法寶與南明赤帝之法天然就有種親切之感。
伴隨著時間過去,體內真火猛增,又如一道周天,出於身體,流過玉符,最後再歸於明堂。
玉符內的氣機也慢慢被陳青陽掌握,被陳青陽洗滌,正要徹徹底底變成一件屬於他的法器。
淨源真人說的沒錯,祭煉此法,對南明赤帝之法幫助頗大。整整一日夜過去,都未曾停歇。
對於離光玉符,他開始初步掌握,至於後續還得慢慢再煉化,將裡面所有不屬於自己的氣機抹去。
畢竟是剛從外面歸來,需他做的事不少,此後這八九日間,陳青陽都將意識魚兒歸於五行洞府,讓其自行修煉。
每日除了祭煉離光玉符之外,他還需得抓緊煉製一些丹藥。
如今修為上漲,一爐出上五枚地根生化丹輕輕鬆鬆,且還都是五境,有些時候甚至還可以一日兩爐,短短几日裡就攢下六十枚丹藥。
速度之快,煉製起來四階五階之間的那點差距,都快要感覺不到了。
今日小雨。
從天亮時一直落到正午,淅淅瀝瀝,從不中斷。
空氣里陰陰冷冷,充斥著不少寒意,四金峰難見這樣的惡劣天氣。
陳青陽收拾好了丹藥,徐寶玲又替他梳攏了長發,換上一身乾淨的長衫,朝著四金峰的方向飛去。
一旦出了青竹峰之地,雨水立即變成了雪花飄落,一邊是春,一邊是冬,被一條無形的界限所隔開。
修為上漲,御風之術施展起來速度也是極快,片刻就抵達四金峰金頂。
還是在丹院裡,立在門口,發現劉桃就在此中打坐,便輕輕推門進去,落於圓桌之後。
丹爐里火焰未熄,屋子裡溫溫熱熱,架子上堆滿了應該有的煉丹原料。
幾年過去了,這裡與自己當初做老叟時一模一樣。
緩緩的,劉桃睜開眼睛,一眼就瞧見了陳青陽,一對眸子望過來,上下將他打量,「陳青陽,你怎麼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陳青陽第一反應以為是在說他的修為,便立即查看,發覺《太魂經》並沒有出岔子,那她就不可能瞧出問題。
「哪裡不一樣呢,我覺得沒什麼變化吧?」
「我就說了,天下的男子都是一個樣,那些自稱清心寡欲的都是些沒本事的,一旦有了本事,誘惑這麼多,誰還能清心寡欲的起來?」
師姐穿一身粉衣,身量雖不高,身材卻顯豐滿,從胸口到大腿根處勾勒出兩條優美的曲線,尤其是她的胯,很圓潤。
又面若桃花,常含風情月意。雖是在生氣,但又看著不像那麼氣。
陳青陽費解,這心思誰能猜得透,「師姐,我這回是給你送丹藥來了!」
既然弄不清楚原因,那就別去深究,轉移大法才是最好用的。
劉桃卻在忽然之間,變得沒有那麼好糊弄了,「少跟我岔開話題,快說,你身邊有了誰?」
這一句話,仿佛點明了主題。
陳青陽回味了一陣,便明白過來,問題不在其他,而是出在自己的頭型上。
百年雜役生活,讓他養成了什麼事都是自己做的習慣,雖然做的細緻,但在某些地方,還是遠遠比不上別人伺候來的好,就比如梳頭這件事。
必然是劉桃所見,自己與原先大為不同,便猜到身邊多了一位女子。
「不過是又多了一位雜役罷了,師姐怎麼突然說起這些?」
心中知曉,但亦是裝作毫不知情,以證明自己從不往此道去想。
劉桃就追問,「那可是位小姑娘?」
何止是小姑娘,簡直就是她的死對頭。
陳青陽一本正經,「正是,我見她在丹道以及種植靈草之上有些天賦,便收下來做雜役。」
「那……」劉桃稍稍貼過來一些,真是明眸善睞,幽香撲鼻,「就只是做雜役嗎,難道還不侍奉你生活起居嗎,你現在可是青竹峰的弟子,將來的丹道巨子?」
從來沒有發現,劉桃這麼會說話。
陳青陽道:「只是偶爾罷了,師姐你知道的,我不經常在青竹峰。」
沒確定結果時,要氣勢洶洶的追問,一旦確定了結果,就像是蔫了吧唧的,突然沉默了片刻。
「是啊,你醉心于丹道與修為,又何必將心思浪費在這些瑣事之上,身邊有人比你做得好,幹嘛不用?……」
說著說著,便將丹藥拿了回去,此番陳青陽遞給她的乃是五階。
「託了你的福,我還是得好好修行,好在將來追上你的步伐,雖只突破凝元一境幾年的光景,但我感覺再有幾年就突破了。」
劉桃本就是天資不出眾,能做到這一步全憑丹藥與自身努力,十年內能突破一境,就已經很難了。
「嗯,我聽說雲辭真人出了些事,不知近來可在四金峰?」
劉桃可並不知道陳青陽去了一趟庸國的事,就只知道他連續三月都沒來過一回。
媚眼瞟了一下,便知道這是又要往師尊處去送丹藥了,「唉,想必在庸國的事,你也應該聽說了,師尊在見過了一趟金丹真君後,被賜下了一枚療傷丹藥,如今就在峰頂養傷。」
上回聽季讓說,被真君召見,如今又是賜下丹藥,看來真君的問話已經問清楚了。
「那真人可有召見過你們?」
劉桃搖頭,表現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並沒有,我聽說那庸國死了不少人,如今你也做了內門弟子,想必這外出的事情很快就會落到頭上,真要是去到與魔宗接壤處,可須得事事小心了。」
她還在將陳青陽當做一個小白囑咐。
「師姐放心,要我說師姐應該多關心關心自己。」
劉桃又道:「唉,全憑師尊庇佑,我聽說去庸國這樁事情本輪不到師尊頭上,是師尊替整個四金峰去的。」
「此間情況你也知道,多雜役,少弟子,縱然有那麼一兩個出挑的,也都遠遠比不過那些劍院啊、丹院的弟子,身上亦無多少法寶庇佑,去了很容易是個死字。」
陳青陽聽罷,略微做了沉默,「也就是說,真人此舉,至少救下了四金峰不少弟子。」
劉桃道:「正是這樣。」
陳青陽望向窗外,天色比剛才更暗,「時間不早了,我得將這丹藥送上去,今年的債就完成了。」
「嗯,上山的路滑,小心些。」
路再滑,也滑不到陳青陽,可劉桃還是這麼囑咐了。望著他的背影一直消失在風雪裡後,才將丹房的門關上。
欠下雲辭的丹藥是四階,這回陳青陽拿的是五階,就是因為考慮到在不久之後,極有可能會有求於她。
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真解法門突破,又通過意識魚兒這幾日的進進出出,對此陣法越發掌握。
他便要去徐靈峰一趟,仔細探查須彌秘境。如若星象的指引是對的,在紫陽真君這位須彌秘境的上一位執掌人手頭,沒有發現任何關於《太魂經》的情況下,理論上法門還在此間。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真的找不到卷三,那陳青陽就打算閉關,用卷四倒推卷三,不管成與不成,總能有些收穫吧。
只要在《太魂經》上有了成就,那他便可以立即將修為突破凝元六境,心心念念的袖裡乾坤手段,思來想去,可以在這位真人手中所得。
就他對這位真人個性的了解,縱然她不會給自己,也不會將自己身上的事情說出去。
若是給了,那便是雙雙違背宗門律令,做深度捆綁。有時候關係就是這麼綁著綁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