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今日,意識魚兒被困足有七八日。
陳青陽準備著,給雲辭真人去送丹藥時,向她詢問一下十一位金丹真君的特徵,她畢竟是築基真人,應該都有過謀面吧。
眼前的這一爐丹藥,已進入「晚火」階段,之後再以真力徐徐輸入,如此約莫半個時辰,方才停住。
在沒有意識魚兒輔佐的情況下,這一爐出了四枚五階千雪歸魂丹,還是有些耗費精力的。
接過徐寶玲遞來的手帕,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之後再將丹藥握在手中細細看過,品質不錯。
【五階千雪歸魂丹:(2274/10000)】
也許是受到修為增長,神魂增長的影響,這幾日丹藥修為增長得極快,陳青陽感覺到,再以這種強度堅持下去,還會有所變化。
修天地之法,神魂為之根本,不管是對藥效,亦或是控火能力,還有感知丹爐變化的程度,都遠勝從前。
要是真能將這丹藥再破一階,那對雲辭可謂是幫助不小。就讓她靠著自己的丹藥將傷勢恢復,甚至於修為突破,那將來對自己的幫助必然不小。
他忽然覺得,如此景象,與當初認識劉桃時何其相似,且她又為劉桃之師尊。
看來靠著這丹藥救死扶傷的事業,終究還是落在了他的頭上。
沉思一番後,再將丹藥放下。
徐寶玲手中又握著一個玉盒,將其全部都收入其中。
「師兄,這裡已經有二十三枚丹藥了,以我對師尊的了解,她雖口中不說,但對你的恩情會一直牢記心中。」
陳青陽將衣袖甩動,姿態瀟灑,就如以前所見那些師兄師姐們一樣,將丹藥收入洞明之府,還餘下了三枚。
「她這不是已經開始還恩了,否則我又何來這袖裡乾坤的手段……留下的這三枚是給你的,我如今觀之,你的修為當得鍊氣八境,距離凝聚陰神之軀也快了。」
徐寶玲並不推辭,全部都收入衣袖,「我以正大神道成就陰神之軀,再修這山川道主之法,可謂是得天獨厚。」
「能合道於靈田,庇佑一方水土,甚至行那行雲布雨,四季變幻之術。若到了此處,師兄這道場就太小了,畢竟此處容不下多少靈田,培育不出足夠所需的仙草。」
庇佑一方生靈,那是陰神做的事,他們受百姓供奉香火得長生,修法力。
徐寶玲修正大神道,便是此理。因此如她所說,改七藝中的丹藥為山川道主,相得益彰。
「這的確是要準備的事,有了這真正的道場,也對你的修為大有裨益,若是能從中找到你自己的道,也是件好事,不過……」
話到這裡,陳青陽又頓了頓,「這事情還得從長計議,日後的變數太多,先將法修好即可。」
徐寶玲當然知道他顧慮什麼,「行,聽師兄的。」
罷了,陳青陽又補了一句,「如此說來,我還得尋一門山川道主之法,畢竟你現在所修行的,也只能支持你到鍊氣九境。」
「沒錯,這事情也得師兄去操辦。」
陳青陽想了想,又想到了雲辭真人。
不管怎麼說,徐寶玲都是她的弟子,為她的弟子討教一份修行功法,這應該是一個師尊份內的事吧。
「不知你師尊門下,可有你青睞的山川道主之法,我不如就去向她討教?」
徐寶玲知道陳青陽打的什麼主意,但她有些猜不透師尊的意思,「師兄,你說這能行嗎?」
陳青陽擺手,「你但且說來,讓我試試再說。」
只見徐寶玲道:「師尊麾下大師兄,便走的是這山川道主的路子,修行多年,已是半步築基之境,那法門名為坤元地脈經,很是了得。」
對於此人,陳青陽好像聽人提及過,他緩緩點頭,徐寶玲就又繼續說下去。
「就我所知,大師兄所產靈藥,連離龍丹院都頗為青睞,且在他道場那片土地上,一切水木花草,皆受其滋潤。」
「法門修行到高明之處,合道於大地,其治下山川地脈走向,都可更改;境內一切因鬼之神,都可分封。使百姓五穀豐登,安居樂業,又收其信仰,見長於法力,將神魂覆蓋於更廣闊之處……」
聽她說罷,陳青陽心頭浮現幾個字,果然是了不得!
敕封陰神,改變地脈,真正擔得起山川道主之名。
到了那時候,他也能有一處絕佳道場,上好靈田。
「好,那就修行這坤元地脈經,雲辭真人那裡我去想辦法。」陳青陽當即拍板。
徐寶玲鄭重點頭。
兩人剛聊罷了,陳青陽感覺到意識魚兒那裡有所動靜,坐於蒲團之上,思緒又到了這百里之外。
原來是在那銅鏡之前,又站下一人。
穿一襲靛青道袍,握一桿銀色拂塵,頭戴玄帽,清清爽爽,身上不著一絲飾物。
年歲約莫三十上下,氣質如蘭,又有幾分淡然寫在面上,微微眯著眼睛,只將一縷神光射在銅鏡之上。
半晌,那銅鏡未有任何動靜。
「師弟,就我這神光照鑒洞徹玄微觀之,這就是一件死物,豈能有錦鯉游於其中,莫不是你花了眼?」
旁邊立著的,乃是那位少年模樣的金丹真君。
真如陳青陽所料,這些老傢伙壓根就沒走,一直守在這裡,現在見等不到動靜後,又開始呼朋喚友來做研究了。
聽起來,那「神光照鑒洞徹玄微」應該是一樁極其厲害的法門,能勘破尋常金丹真君所勘破不了的東西。
頓時,少年有些生氣,「師姐你怎麼不想想,一個生光真人怎麼可能出現眼花?」
「哼!」這女道長也不是個好惹之輩,「那你的意思是說,我的神通不行呢?」
少年似乎是對這女道長有幾分忌憚,立即賠笑起來,「哪裡的話,這天底下不管是星象,還是迷障,就沒有你看不破的,但是……」
一個轉折之後,又將話給拉了回來,「話又說回來,說不定真有些超出咱們預料的變化,否則在這遺蹟當中,怎麼會獨留下八面銅鏡在此,師姐你不覺得銅鏡與周圍格格不入嗎?」
許是覺得少年的分析有道理,女道長輕蹙秀眉,認真思索。
她的模樣是那種看起來普通,但又有些味道在裡面,「連我都看不破,也只能是非我青冥州之人,你是說有位道君到此一游?」
少年立即道:「不排除這種可能,以咱們修為勘破不了此處,說不定就有道君能做到。」
「胡扯!」女道長又給他澆了一盆冷水,「昔年這神庭墜落,道君來的還少嘛,可有發現了什麼,何況真到此地,就你這樣詐唬,他不得出來教訓你一頓。」
顯然少年更相信自己的弟子,「那……有沒有可能當中有位神靈的殘魂呢?」
又被女道長否決,「決計不可能,昔年沒有發生的東西,現在也一樣發生不了,何況誰說築基真人就不會眼花,所謂心魔癔象,不都是由築基真人引發。」
陳青陽心想,他們自己否認得如此振振有詞,這回總該能放棄了吧。
那少年也實在沉默了許久,「師姐說的有道理,要不師姐再看看星象?」
女道長脾氣是暴躁了些,不過對這少年也可以,當即應允了他的提議,雙手掐訣,望向星辰。
只見她目光所及之處,天地仿佛開了一片大洞,一幅靈宿繪卷就這樣栩栩如生地展現在兩人一魚兒面前。
似這般直接將靈宿繪卷演化出來的本事,陳青陽可以說是聞所未聞。
隔著銅鏡,感受不到對方所散發的氣息,也沒辦法辨認,這是不是紫微真經。
女道長不語,眸中星光閃爍,仔細辨別許久,倒是那少年著急了,「師姐,我看到這一片好像不對勁,要不再深入一點?」
女道長收起眸中星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年立即閉口不語。
又過了片刻,女道長輕輕皺了下眉頭,渾身星力大漲,竟是衣袍鼓動,身後出現了萬丈星光,直將這片天地都照亮……
威勢好不驚人!
看得陳青陽開始擔憂,莫不會就這樣將自己算出來了吧?
又過了許久,那千丈星芒瞬間消失,女道長額頭冒下細密的汗珠。
這少年雖貴為金丹真君,但也不是個識趣的人,他第一句話竟然不是關心對方耗費了不少真力,而是說道:「師姐,我就說是有問題吧!」
自然也只能得來對方的呵斥,「哼,並非你所想的那樣,壓根就沒有人闖進來。」
少年真君露出疑惑,「那師姐你耗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到底算出了什麼?」
只見女道長頓了頓道:「是孛星犯紫微。」
那少年聽之,面色大變,「紫陽他不是……」
就只說了這五個字,女道長便使了使眼色,「不可說,也不可提,天機之變,乃人心之變,人心之變,當引起天機之變,你要想事事不被人算準的話,就要先學會閉嘴。」
按照陳青陽的理解,這是真君們鬥法時,一種極其重要的手段。
不說,不提,也不給自己任何心理暗示,才能遠離這因果,否則冥冥之中,便會將自己拉過去。
更有甚者,誰又知道你所待的這片天地當中的某一縷氣機,會不會向你議論的人告密。
少年認真點了點頭,「師姐,但我想不明白,這二者又有什麼聯繫?」
女道長不說話,只用腳尖點著地下。
陳青陽瞬間讀懂了她的意思,其意是在說這裡是徐靈峰。
「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將弟子派到這裡來,你非要湊這麻煩,快走快走,就當是南斗星動,不要總是在這裡盯著。」
少年略作沉思,「行,都聽師姐的。」
一瞬間裡,兩人消失在眼前。
陳青陽則陷入沉思。
所謂孛星犯紫微,乃不祥之徵兆,放在太虛宗,那便是極有可能出現宗門內鬥、長老謀逆、弟子相殘……
因此他們才提到紫陽。
就以他們對這片天地展現出的忌憚來看,他們極有可能認為,紫陽真君並沒有死,而是將自己化在這方天地里。
那盧清羽又是什麼,只是紫陽的一部分嗎?
真要是這樣,陳青陽感覺腳底有一股寒意。
因為今日此間造成的異動,都是來自於自己。金丹真君也是通過推算他,才得出了孛星犯紫微的結論。
意思就是這關竅,與他有很大的關係,他很可能成為紫陽計劃中的一部分。
當然,這一切成立的前提,就是紫陽還活在這裡……
那他,還活在這裡嗎?
在四金峰時,陳青陽就清楚一個道理,修仙大能者的手段超乎他的想像,縱然自己像烏龜一樣活著,也極有可能被發現問題。
所以他才會在尋找到《太魂經卷二》,有過將這法門放棄的念頭。縱然如此謹慎,還是沒能躲得過。
不管自己將來怎麼做,將來怎麼掙扎,青冥道君已經是綁在他身上了。
陳青陽思緒極快,旋即就想到,自己將來要想不被算計,要想活得好,就必須得有更多的仙苗,將修為提升到一個很高的境界。
至少要比別人所看到的,高出一大截來,讓別人對他產生誤判,如此做到事事料敵於前。
除此還要所學甚廣,涉獵更多。今日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就能讓他猜出這麼多,無非就是因為他聽得懂星象之術,想得到真君間的謀劃。
約莫一刻鐘後。
意識魚兒正要悄悄往外探出時,卻見得那少年又來了,嚇得陳青陽一個激靈,立即縮了回去。
他就一直盯著這銅鏡看,許久也不願意離去。怎麼就這麼執迷不悟,自己師姐的話是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陳青陽還能如何,讓意識魚兒繼續被困著唄,思緒收回來,收拾了一番行裝,也就朝著四金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