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為之事，一曰如蟻，二曰魚龍。
如蟻，乃是在說其力雖微，但重在積累，日日夜夜孜孜不倦，也當能在山石峭壁之中，修築恢宏之巢穴。
魚龍，則是鯉魚跨龍門之變，該當變時立即變，該當博時立即博，不作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其意也就是要表明，重視點點滴滴的積累，正視突破的時機。
如今陳青陽再行打坐之舉，周遭風來不止，又有陣法聚靈之緣故，汲取靈氣速度頗快，過經脈而存精去濁，也一樣是之前的一倍有餘。這就是說明它積累的速度，為原先一倍。
至於魚龍，則更加不提，做任何事情於他而言，如無瓶頸一般。縱然不提竊仙兒，也快要接近李千雪那種程度了吧。
自他獲得新生，轉眼已是五六年光景，沒有一日是被浪費。
春日極好。
窗戶開著，清風就拂在陳青陽面上，他就正對著窗戶而坐，外面景致盡皆收入眼中。
緊挨著小院外的那片竹林，十分養眼，也很茂盛。
「四階洞明上府丸可還有存貨？」
很多事情自己不操心，也就越來越記不得了，比如自己練了多少丹藥，這種事情都需得問徐寶玲。
「師兄，尚且還有十二枚。」
「差不多了，我帶著這些去一趟福祿坊，欠下的日後再還，取了丹方，還得去一趟清風徐來，要做的事情多著呢。」
徐寶玲知道，陳青陽攢下九枚火行之精，至少能有五枚拿去換成別的。
「師兄，你說那王掌柜不做你的生意，他會平白無故與你交換嗎？」
「換肯定是得換的，就看得失多少利。」
「哼！」徐寶玲輕喝，「這都是師兄冒著生命危險弄來的，若是讓利太多，那可怎麼辦？」
陳青陽望著窗外，「我想……應該不會的。我欠了他們那麼多錢，他不會將我輕易得罪的，也一直盼著我與他們做生意呢！」
聽到此，徐寶玲點點頭，「不錯，說不定二十年之期已到，你都成築基真人了，他還敢來要？」
對於這樁事，陳青陽還是有些信心的。
「不，本錢還是得還他的，最多再加點利息，讓他少賺一點就是。」
「好啊，還是師兄仁義！」
閒談一陣，陳青陽又將掌心攤開，那方印就落在手中，再仔細看過。
兩日苦工，進度只增加五點，極難修行。在感受到上面存在的天道威壓，以及那股屬於蒼穹上清的浩大之氣，心中還是覺得十分滿足。
尤其是對那「清虛太昊」四個字，越看越是欣喜！
上古天庭秘境、又見得陰陽五行幻化領悟，乃純陰正道。
「師兄莫不是迫不及待，想要試一下這神通的威力？」
「有這想法，但暫時沒機會。」
徐寶玲卻道：「怎麼沒機會，我看機會多得很，師兄是因突破凝元一境沒多久，你再等一些時日，看宗門會不會委派任務，再不濟，凝元二境突破，必定會有。」
也是，太虛宗龐大，各處都有不少事務，都會派遣出凝元以上的修為，這劉桃可不就經歷過一次。
「那我就等著吧！」
二月之期已近，還得抓緊煉丹，去雲辭那裡，再去晁銳處，向靜姝延緩一月。
事情可多著呢。
抵達福祿坊外，又將背簍與丹藥喚出，背在身上往裡面走去，先將丹藥交了，換了靈石回來。
之後又去統率下宮，拜見劉文正師兄。如今陳青陽修為提升不少，再仔細看時，也能稍稍摸清楚這位半步築基師兄的氣機門路。
不像以前，除了感覺強大之外，再無任何覺察。
「見過劉師兄！」
望見是陳青陽，劉文正當然是十分熱情，這畢竟是他親自看好招攬的人，「我怎麼聽萬丹苑的人說，你近來兩次交上來的不是五階地根生化丹，而是四階的洞明上府丸，這等變化屬實是讓我驚異！」
陳青陽本以為這位師兄日理萬機，不會去理會這些小事，沒想到還在關注著自己。
僅僅以凝元一境的修為煉出這六境的丹藥，屬實是有點匪夷所思了，也只能說一句，「本以為是件小事，就不想麻煩師兄，其實我修為突破了，又加之修行南明赤帝真解，手持離火龍珠，才有這本事。」
他這一說，劉文正將目光仔細瞧過來，「哎呀，師弟入凝元這才三年吧，如今就像是打通了某些關竅，走得十分快，想當初連我也都是花費了五年的光景，慢了師弟一倍啊。」
這位師兄修行年歲如何不得而知，但人到半步築基之境，縱然日後再無緣真人，那也是頗有天分的。
「師兄也不必謙虛，如今已是半步築基之境，距離那真人也只差半步了。」
劉文正輕笑起來，「師弟你不知道，不是半步，是永遠走不到終點，我之如何，心中自知，否則又怎麼會將精力全部都浪費這些俗事之上……好在嘛，我也想通了。」
此言落下，又朝陳青陽打量，「你不一樣，雖在這一境比我只多兩年，可兩年足以看出極大的差距，日後距離真人，很近很近！」
修仙之路，一步一步都是如此。
從鍊氣到凝元，不知要擋住多少的人，再到凝元到真人，萬里挑一都是祖師爺保佑了。
太虛宗如今二十萬以上內門弟子，卻有如此多的築基真人，還不是因為真人可以活很久，凝元則慢慢的就老死了，也更容易出些意外。
就是在這閒談之際，下宮台階上又走來一人，正是許久都未見的四師兄季讓。
「師弟呀，你們說什麼呢，我看聊得如此火熱，也不喊我，聽劉師兄說上月就沒見你蹤影，你做什麼去了？」
陳青陽道：「勤於修煉，鑽研丹道，也就誤了時間，我已經和萬丹苑的管事說好。下個月全部都補上了。」
「自己人，這些都是小事，你莫不是閉關了？」
回答季讓問題的是劉文正，「連這都不知道，還怎麼做他四師兄，從今往後你們這一脈的小師弟修為不是凝元一境，而是凝元二境，且精進尚有餘力，我看用不了多久，五境六境的那兩位可就要被追上了。」
原本與徐寶玲商議定，要再拖上些日子的，現在倒是拖不成了，季讓知道，就等同於師尊知道。
聽罷，季讓先是驚訝，隨後拱手恭喜，「哎呀呀，師弟這可是神速啊，難怪上回分元之會，師尊就對你如此看重，你是有這本事的！」
他倒是沒有觀察陳青陽到底如何，反正劉文正說是就是了，拍拍他肩膀，姿態十分親昵。
「兩位師兄還是莫要再誇獎我了，我也只是在這一境稍稍走得穩健一點，入明堂怎麼樣都還不好說了，要是到時候來一個百年都不能破境，可就鬧笑話了。」
「胡說，胡說八道……這種不吉利的話，怎麼能說出口呢，呸呸呸！」
都是凝元九境的修為，且按照師兄弟們的評價，季師兄當大有可為，不浪費時機的話，如今應該就是半步築基，可他卻依舊這麼迷信。
「師弟啊，何時突破的，有沒有去和大師兄說上一聲？」
陳青陽疑惑，「為何要這樣？」
「你難道不知道，師尊這人心眼小，你若是不第一時間將突破的消息告訴他，那他就會覺得你不尊重他，後面有你的好果子吃！」
這樣的話，三十六位弟子也就他季讓敢說了。
至於為何要告訴大師兄，很簡單，淨源真人潛心修煉，極少過問這些，通報給大師兄後，大師兄能處理的處理，不能處理的會權衡之後再告訴師尊。
大師兄就是這一脈的副掌門。
「你這樣說的話，我還真的放在心上了。」
季讓又拍他，「不是要放在心上，而是要抓緊點去，他那麼看重你，你要是耽擱了，他更小心眼……哈哈！」
如此編排自家師尊，連旁邊的劉文正看了，也不敢應話。
「是，我抓緊點去。」
……
拜別了兩人，再去真籙丹台。細細搜尋一番，果然見得有一門在角落裡吃灰的丹方，其名就為碧落長生丹。
拿在手裡翻看了一下，主要記住煉丹的原料，若是自己那裡有缺，就從清風徐來弄來。
提著手頭才有的六萬多靈石，來到了清風徐來。
今日沒有再撞見其他人做生意，只有王掌柜坐在後面撥著算盤子兒，有時候陳青陽就很奇怪，到底有多少帳要他算？
加之修行之人神魂強大，縱然心算速度也會極快，王掌柜這鍊氣六境的修為，足夠做這事了。
「陳師兄，貴客呀！」見到他滿心歡喜，陳青陽也是一樣。
「今日來談一樁大生意，要不二樓請我坐坐？」
王掌柜斜眼一瞧，只見陳青陽身上既沒有背簍也沒有布袋子，完全也不像個做大生意的樣。
清楚他的修為如何，也不可能有袖裡乾坤那樣的手段，上回見他用衣袖將二兩星隕散裝入其中，袖裡乾坤的姿勢裝的很足，可丹藥什麼的，就不能這麼做了吧？
依舊堆上笑容，「快快快，上二樓！」
好茶，好瓜果，又點上一根上好的薰香，就在這屋子中，清風徐徐。
「不知師兄是說的什麼大生意？」
陳青陽只道兩個字，「很大。」
王掌柜狐疑，每逢這個時候，對方都要誆騙自己了，對這廝可要謹慎一點。
「嘿嘿，這多大的生意我都做過，陳師兄不妨說的明白一點？」
「我問你，這一枚火行之精你們賺多少錢？」
王掌柜聽後竊喜，「莫不是師兄很缺？」
「缺，非常缺，而且我還帶了現錢。」
衣袖裡抓出一把上品靈石，幾十塊還是有的。
王掌柜瞧瞧，他的衣袖很大，好像什麼都裝得下，「哎呀！五十萬一枚的話，實際上賺不了師兄多少錢，就只是個辛苦錢。」
陳青陽問，「那有沒有具體的數字？」
王掌柜道：「最多一萬靈石，你也知道的，這利潤都不算高，我們也是過得緊緊巴巴，從沒想過在陳師兄這裡多……」
陳青陽擺手，趕忙打斷了他的話，「那其他四行之精都是這樣嗎？」
見他問得這麼仔細，真當是陳青陽要做大生意，「是這樣的，所得難易程度基本差不多，因此價格不變，有時候利潤連一萬都沒有，生意做得很難。」
問清楚這些，陳青陽就湊過去，「我現在有個辦法，能讓你每次都穩賺一萬，王掌柜啊，你可別說，我不照顧你？」
這話要是別人說了，王掌柜還真有些高興，可出自陳青陽之口，他後背微微有些寒意。
「哎呀呀，陳師兄就莫要逗我悶子了，有什麼就明說吧，都是小本生意，賺不了幾個錢。」
「好！」
陳青陽衣袖甩動，一字排開五枚火行之精，看得王掌柜呆住，「啊！陳師兄竟然這般富有，原來都不缺這些了！」
殊不知陳青陽道：「缺，很缺。我打算用這五枚火行之精，在你這裡換取木、土、水、金四行之精，總之湊夠五枚即可，我再額外給你四萬靈石，讓你好好發一筆財，怎麼樣？」
王掌柜愣神，他想了很多可能，就是沒有想到陳青陽會自己摸出火行之精來。
陳青陽又拍拍他，「這是穩賺，你說的嘛，咱們就成交了吧？」
王掌柜苦笑，比苦瓜都還苦，「陳師兄，哪裡有這麼做生意的，生意就不能這麼做，壞了規矩，這……」
「你沒這麼做，那是因為我沒有來，現在我來了，不就可以這樣做了，你若是應了我，以後咱們什麼事都好說；若是不應，這清風徐來，我真就不想來了！」
直接上了威脅，王掌柜一下子陷入兩難之地。
答應了吧，太屈辱，哪有人做生意，只賺兩厘利的，傳出去清風徐來，這招牌要不要了；不答應吧，後面都沒得賺，而且現在的他自己可得罪不了。
「王掌柜，做人要長遠去看，以後你在我這裡賺錢的機會多的是，你說呢？」
思考半天，王掌柜抬頭，「可以是可以，但我有個條件，陳師兄要是不答應，我也就不答應。」
他的語氣很決絕，陳青陽考慮一下，「行，那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