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走得不快,趕了二百里路時,見得下方有城池,還得飲一杯熱茶再走。
日暮時分,方至那山村之外。
領頭的姜暮舟最先感知到死亡,微微色變,「不好,又有人遇害!」
那日,李真人所云有數千人遇害,可這天下如此之大,信息交流又如此不便,當說著數千的時候,實際已經過萬了。
「師姐,咱們落下去看看。」說話的正是姚敬之。
「也好。」
落到下方,眾人自然又見到京觀,也能瞧見散落於此處的屍體,都還新鮮著呢。
此時,姚敬之變得謹慎起來,「師姐,你能看出來,他們有多少人,又是何修為?」
陳青陽感受得極為仔細,此一番又有變化,雖然還是將那青氣從體內生出,可那氣機在入了山川之後,又在上空凝聚起來,形成了一團青雲。
意識魚兒深入其中,感受變化。這是一種十分高明的手段,通過山川地脈之法,將此間特殊的氣機收攏起來,再通過這氣機,判斷是否有發生變化。
如若有人打坐,則濁氣較多,此為呼吸吐納是也!
如若有人煉化陰魂,則此間必是靈氣積聚,陰氣不散!
如若有過打鬥,則氣機激烈,且非常雜駁……
陳青陽雖未修這本事,但細想之下,也能猜到一些。
也許是這一回探查得極為仔細,從她上去之後,持續了約莫兩刻鐘才落下,其面色蒼白,滿頭流下汗珠。
姚敬之十分貼心地摸出一枚丹藥,給她遞了過去,「先別說話,先運氣。」
如此無微不至,愛到死去活來,也就是這地步了。
眾人皆是不說話,有相熟者則會面面相覷一下,這一回等待足有半個多時辰,姜暮舟才將眼睛睜開。
陳青陽一直在仔細觀察,也許是接連兩次雙修受挫,體內本就帶傷,又耗費了如此多的氣力,才會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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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畢竟是九境,還是得想辦法將這毒丹給餵下去。方才在茶館是有點機會的,可一旦發作,這也太過明顯,索性就不如不出手。
「師姐,好點了嗎?」姚敬之很溫柔。
「嗯。」姜暮舟點點頭,「好多了。」
「那可曾查探到什麼?」
「就以我觀之,當有……」姜暮舟正要說話,卻見姚敬之這廝悄悄捏了一下她的胳膊。
姜暮舟一頓,像是突然改了口,「人數不少,約莫九到十人左右,這些氣機我感受得清清楚楚,斷然不會有錯。」
姚敬之輕輕點頭,就算是給她使了眼色,之後也不說話,當即便有其他人問,「對方如此多,那咱們還要不要繼續追蹤?」
「是啊,若是遇到個三長兩短,咱們這些人可都就陷進去了。」
「我倒是覺得……現在可以向殷祝師兄報信,讓他來定奪。」
「這個好……這個好啊!」
冒險的事,看起來這些人壓根都不想做,甚至連那位章桐也是發出讚許。
姚敬之觀察眾人,了解清楚了他們的想法,便開始問,「諸位還請莫要下決定,這伙魔人不可能有築基真人,也極有可能不會有半步築基,因此不管遇上什麼困難,姜師姐都能庇佑我們周全,咱們還是聽聽姜師姐的主意吧!」
這一唱一和,讓眾人都是覺得,此時此刻姜暮舟的意見十分重要。
「諸位,我覺得這是一樁好事,不是壞事,就我所感知到,對方氣息遠在我之下,其中最強者,也不過是凝元七境,正好與咱們是一份功德。」
此話一出,那三位鍊氣八境就心思活絡起來,要知道宗門功德對所有人來說還是十分重要,只有陳青陽這樣的丹師才會覺得一無是處。
「師姐,你能否確定?」
回答這人問題的,乃是姚敬之,「文師弟,莫要胡說,師姐是幾近九竅大圓滿的人物,她的判斷斷然不會出錯,所修這山川道主之法,不在種植靈藥,而在駕馭神魂、凝鍊地脈,斷然不會出錯。」
姜暮舟也是點頭,「正是如此。」
姚敬之就又道:「這裡屍體剛死不過兩日,咱們就以這五日為期限,將人都分散出去,每一位八境的師兄配一位低境的師弟,可確保萬無一失,畢竟功德誰都想要,何況這些魔宗弟子身上寶貝不少,誰得就是誰的。」
話音落下,又將目光看向姜暮舟,「師姐,你說這樣成不成?」
環顧一周,眾人似乎沒有反對者,此事能行得下去。
陳青陽隨即想到,這姚敬之不會就是想與自己走在一起,藉此機會謀害自己吧。
這樣也正合他意,就讓這廝感受一下來自自己的震撼。
姜暮舟像是認真思考片刻,便點了點頭,「姚師弟,就由你來安排個章程,如果諸位師兄弟沒有意見,咱們就這樣做,手中宗門令牌切莫收好,如若遇到危險,咱們互相通信,又以這五日為數,五日之後的黃昏,所有人來此間集合。」
章程還沒有議定出來,基本上她就下了定論。
只見姚敬之目光掃過眾人,先是手指著一位八境師兄道:「趙師兄,除了姜師姐之外屬你修為最高,章桐師弟就隨你了。」
之後,又安排了另一位八境師姐,與另一位六境師兄為一路。很快嘛,就要輪到他自己了,卻見這廝並不指向陳青陽,而是話鋒一轉,「劉師姐,就委屈你和我一路了,咱倆修為正好互補。」
這位劉師姐,正是另外一位八境弟子。如此一來,給陳青陽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姜暮舟了。
這廝當真是很謹慎,以九境去對付二境,這事情不管怎麼樣,都不可能再出現岔子了吧,且陳青陽又是個沒來路,沒出身的人。
這種人一窮二白,身上連件像樣的法寶都沒有,殺起來容易。
「姜師姐,我知道你耗費了不少氣力,可這位陳師弟剛剛突破不久,修為最低,要承蒙你多照顧,如此才保萬無一失。」
兩人像是沒有提前商量過一樣,姜暮舟望著他微微一愣,旋即點頭,「行,我沒有問題。」
見她如此,餘下的人更就不能說什麼了,縱然陳青陽想要反駁說點其他,也沒有這機會。
不過嘛,就在眾人準備行動時,卻見姜暮舟道:「諸位,咱們也不必急於這一日,索性就在此處等到天亮吧,這樣找人也更好找,不至於身處危險。」
前面就說過要用拖延之策,現在眾人無不是首肯,又各自挑選了地方,開始打坐起來。
陳青陽雖無聊,但也不能輕易施展手段,必然會被別人瞧出深淺,就只能端坐不動。
待得夜色深了些許,姜暮舟走過姚敬之面前,輕聲喚了一句,「姚師弟,你來一下!」
姚敬之會意,這兩人走得極遠,躲在了一棵樹後面,陳青陽自以為又是要修煉,便抓緊跟上去。
「師弟……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安排,你是想讓我去將那陳青陽殺了?」語氣里,有點埋怨的意思。
姚敬之點頭,「這是眼下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而且也是最穩妥的辦法,由你出手,他必死無疑。」
「師姐你也應該明白,就現在這種情況下,他要是與我走了一路,必然會受懷疑,只有與你在一起是最妥當的。」
姜暮舟又道:「那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我也早做準備,我一直都以為是你親自動手。」
「這沒什麼區別,三日之內,你就得將那小子處理掉,之後我會甩開身邊之人來尋你,到時候咱們扯一個謊即可,這事沒什麼難的。」
聽到他又說一番,姜暮舟也不對他的不商量抱怨了,「行吧,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姚敬之輕輕頷首,「師姐,你方才到底察覺到了什麼?」
「我只感受了六道氣息,他們最多只有六人,不過修為都很強,有三人只比我弱一點。」
聽到此,姚敬之眯著眼睛,一隻手拍打著胳膊,作思考之狀,「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這麼一伙人,難不成是玉霄魔宗不遠萬里,繞行至此處,可他們圖什麼呢?」
姜暮舟想不明白,就又問過來,「師弟,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又沉思一陣,姚敬之最後擺擺手,「暫且不管它,咱們計劃不變,三日之後,我傳信給你,咱們就在山中匯合,出來後就藏身在這附近,靜心等待。」
「若是到了第五日黃昏,還不見有人出來,那多半就是葬身魔宗之手,咱們也不必要再去冒這個險,直接給殷祝師兄發信即可,剩下的事情由他去解決。」
面對這個主意,姜暮舟十分滿意,「嗯,就按照師弟所說的來,到時候陳青陽死了也實屬正常,與咱們扯不上關係。」
說話之間,似乎是對師弟極為依賴似的,將頭埋在他胸膛,手緊緊地抱在腰間。
望著如此千嬌百媚且百依百順的師姐,姚敬之食指大動,一雙手從後背一直撫摸下去。
師姐媚眼一拋,斜看一眼四下,「嗯……嗯,師弟要不咱們在這?」
聽到這話,姚敬之只能將手拿開,「你忘了,咱們兩個身上的傷都沒有好,你居然還想要?」
姜暮舟低著頭,紅著臉,「那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會不會是那屋環境不好,說不定咱們換個環境,一切就不一樣了!」
別說,這環境還真不錯。
姚敬之思考著不說話,「莫求師弟快些……就一回還不成嘛,這回咱們潛心感悟,一起將這問題找出來,可好?」
真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床,行陰陽大和,精童欲女之事……
就在兩人自以為無事時,忽然又生變故,這回是傷上加傷,滾落在枯葉里十分狼狽。
姚敬之的神色極為惱怒,「你……到底怎麼回事!」
……
餘下如何,陳青陽不得而知,因為他早已是回去。
此番取下仙苗4399,比前面兩回都要多,還未出征,兩人就已傷半數,這事情還能進行下去嗎?
也是不吸取教訓,都連續兩次如此,硬要來這第三回。
所謂男男女女,皆失於色也!
陳青陽回神,又繼續變得無聊起來。
這時候,章桐戳了他一下,「陳師兄,我見你不修煉,在想些什麼?」
「哎,無法靜心,也沒辦法修行,也許就只能坐到天亮了。」
章桐道:「原來是如此,我還以為師兄與我一樣,都是第一回出門,壓根就不知離了宗門,沒有靈石寸步難行,還好還好!」
陳青陽望著他,當真是覺得這位仁兄有點神,也不知道他這鍊氣時期是怎麼混過來的。
「你還沒有跟我說過,你出自何處?」
章桐悄聲道:「萬象符院。」
聽他這一說,陳青陽瞬間有種失敬的意思,此為太虛宗修行符咒之法的聖堂,于丹道之離龍丹院,可謂是久負盛名。有多少想鑽研丹道的弟子,都會以萬象符院為榮。
其萬象之義,乃是說符咒千變萬化,無所不容。
「你的師尊師兄師姐師弟,都沒跟你說過這些?」
章桐又有些尷尬,「也許說過,我可能沒記住吧。」
陳青陽想了想,摸出一把靈石給他,幾百塊還是有的,「夠你用一段時間了,以後出門記得自己帶。」
章桐十分感謝,「多謝師兄,你看我也沒有什麼送給你的……要不……給你一張我自己煉製的玉符吧?」
說話間,從衣袖裡摸出一物,通體潔白,兩寸長短,上刻銘文,內藏氣機。
「這東西既不能殺敵,也不能害人,就只能做個防身之用,師兄啊咱們馬上要分別,就當是一點點祝你平安的祝福吧。」
除了感覺當中氣機不弱之外,因對此一竅不通,陳青陽也領悟不到玄妙所在。
他收入懷中,「如此,師弟有心了。」
覺得剛才給的靈石太少,又給了五塊上品。